清水镇的时光如白驹过隙,云卿院子里的海棠花树很快迎来了第六个春天。
六年的时光,让海棠树更粗壮了一些,花开得也越来越繁盛。
在这六年的时光里,麻子和春桃生了孩子,串子也和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娘成了亲。
凡人们的生活经过六年的洗礼,已经大变了模样,而神族们的日子却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
叶十七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来在山中采得的漂亮花草,玱玹还是每年都送她新酿的桑葚酒。
云卿的糕点铺生意不温不火,始终保持着略有盈余的状态,不会过于繁忙,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她觉得,在清水镇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就这样一生一世,安然度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至有一日,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宁静。
那日海棠花开得荼靡,兔子精夫妇最小的崽子,正在糕点铺门前揪着灰溜溜的耳朵不放。
然后,一辆十分豪奢的马车经过了清水镇的长街,停在了俞府门前。
俞府的主人是俞老板,在清水镇产业众多,许多租出去的商铺都是他家的。
可以说,俞老板在清水镇相当于是顶顶有名的大人物。
可是这样大的人物,清水镇的一片天,此刻正无比恭敬地等候在俞府门口。
无数人伸长了脖子在观望,直到一位颇秀雅的女子从那辆豪华马车里走了下来,然后被俞老板恭恭敬敬地迎进了府,大家这才嘘声一片。
青霜看见了这一幕,她立刻就紧闭了房门,然后匆匆到云卿身边回禀。
“小姐,那辆车上有涂山氏的徽记,车上下来的人是静夜。”
静夜是涂山家的奴婢,云卿在涂山府老夫人身边曾见过一面。
只记得那女子生得格外秀丽,如一朵娇艳的白山茶。
当时她还感叹,不愧是在青丘公子涂山璟身边伺候过的,就是比寻常奴婢不凡。
她万万想不到,静夜会出现在这荒僻的边陲小镇。
云卿心里疑虑颇多,总觉得静夜的到来,处处透着古怪。
她吩咐青霜:“静夜认得我们,你小心避着些,打探一下她此行的目的。”
青霜低头应是,而后转身出去了。
再后来,云卿便得知,玟小六和叶十七一起进了俞府,然后只有玟小六一个人出来。
而叶十七,一直留在俞府未出。
青霜缓缓道:“我后来专门去找了麻子套话,这才得知,叶十七正是涂山璟。”
当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卿手里的杯子险些拿不稳。
涂山璟这个名字对于防风氏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只因他是涂山氏尊贵无比的少主,是防风意映的未来夫君。
涂山璟已经消失十年了,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猝不及防地让人不知所措。
青霜小心觑着云卿的神色,道:“小姐,清水镇不能久留了,若是大小姐知道涂山璟在这里,一定会赶过来,到时候……”
涂山璟是防风意映的未来夫君,在他失踪后,防风意映都义无反顾地只身前往涂山家,可见对他用情至深。
若是涂山璟在清水镇的消息传回去,她有很大可能会亲自过来,到时候云卿的踪迹就彻底暴露了。
“你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见机行事。”
“是。”
青霜转身离开。
云卿心下烦闷,便一个人出去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清水灵石旁。
刚坐下,便听石先生正紧追热点,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述青丘公子涂山璟的事迹。
一片光被遮挡了,然后玱玹便在云卿身旁落座。
“云姑娘,今日怎么戴着面纱啊?”
云卿脸上覆着层轻薄的面纱,这是为了隐藏面貌,怕被熟人认出身份。
云卿淡淡道:“春日花粉过多,我脸上起了些红疹而已。”
玱玹看着云卿露出的眉眼,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云卿姑娘是怕什么人看见呢。”
云卿对上玱玹略带玩味的眼神,心里一紧。
去年的某个月夜,云卿遇上了喝得醉醺醺的玱玹,这人抱着她就不撒手,嘴里叫嚷着什么“小夭妹妹”。
当着老桑和阿念的面,他深情款款地把珍藏多年的狐狸尾塞进云卿怀里,说什么也不许她送回。
云卿无奈,又无法与醉鬼说理,便将那狐狸尾收着了。
次日待玱玹醒来,她亲自将那狐狸尾送回。
玱玹一脸期待地问她:“你是我的小夭吗?”
云卿摇摇头:“我名云卿,从未改过名姓。”
“我不信!”
玱玹列举了许多巧合,云卿这才知道自己初见时的那枚花钿到底是让他生了误会。
西炎王孙与皓翎王姬的事迹云卿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见他这样在意自己的妹妹,便说清了缘由。
甚至为了取信于他,云卿主动暴露身份。
她亲眼看见玱玹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然后变得冷沉沉的。
在那之后,玱玹便待她疏离起来。就连送来的桑葚酒,云卿都觉得酸了许多。
石先生的故事讲到一半,涂山璟也走了过来。
光晕里,他一身华服锦衣,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涂山璟,不负青丘公子的美名,果真是全大荒数得上的风华无双。
他缓缓走到云卿所在的石桌,垂着头看向云卿。
那副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云卿能感受到涂山璟的气息,连他衣襟上淡淡的熏香都能闻见。
可是,如此近的距离,却仿佛远隔天堑。
他是防风意映的未婚夫,而她是防风意映的妹妹,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个防风意映。
玟小六晃晃悠悠地从涂山璟身后走了过来,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云卿身边。
她招呼着涂山璟:“涂山公子,坐啊。”
涂山璟张了张口,似叹息道:“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叶十七……”
云卿叹道:“坐吧,你站在那里不累吗?”
听到云卿肯与他说话,涂山璟眼眸亮了亮,而后开心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