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遥抬眼看了看那熟悉的结界,伸手屈指在无形的屏障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叩击玻璃般的清脆声响。
不消片刻,「帐」如同水帘般从内部掀开一道缝隙,夏油杰的身影出现在其后。
见到希遥一行人,他嘴角微勾,抬手打了个响指,笼罩别墅的“帐”应声消散。
「帐」撤去,数十名身着黑西装的人整齐肃立,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希遥身上。下一瞬,所有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有力:
“首领!”
“嗯。”希遥微微颔首。
夏油杰看向希遥,又快速掠过她身边神情仍有些恍惚、魂体略显透明的毛利兰三人,侧身让开道路。
“因为不知道你会从哪个地方回来,他们都在别墅里等着呢。”
他们……
看来来了人还不少。
“好。”
在「帐」消失的瞬间,像是触发了某种回归机制,小兰、忍足和天草芥的魂魄不再受自身控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化为三道微光,轻飘飘地、却速度极快地向前方别墅内飘去,径直没入他们各自的身体。
病房内,几乎是同时——
趴在毛利兰床边浅眠的柯南猛地惊醒,抬头便看见病床上的人眼睫剧烈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茫然,随即聚焦在他写满焦急的小脸上。
隔壁房间,守在忍足侑士病床边的迹部景吾、芥川慈郎等人,也看到了忍足胸膛明显的起伏,和骤然睁开的、带着刚回归人世些微不适却清明的眼眸。
天草芥那边,则传来了一声惊喜的怪叫。
希遥收回目光,夏油杰也默契地留在她身边。两人沿着别墅外清冷的花园小径,慢慢走着,晨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你布的结界,她回山里了?”
“那位山神大人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你一走她就离开了。”
“下面怎么样?”夏油杰有些好奇。
“挺‘热闹’。”希遥简单提了几句黄泉的见闻,望乡台,奈何桥,以及那条悬于地狱之上的路。
夏油杰也大致说了说这几年的经历,语调平稳,但提及某些名字和事件时,眼底深处有光微微浮动。
“所以说,你和悟现在都在高专当老师?”
“是,不过那家伙的重心更多放在折腾……不,是‘改革’总监部上,”夏油杰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弧度,“我这边,主要的工作关系挂在了异能特务科,处理一些需要两边协同的麻烦事。”
聊着这些年人事变迁,咒术界与异能者世界的微妙平衡,气氛平和。直到夏油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代佳今年大学毕业了,在准备研究生考试。”
希遥脚步未停,语气也自然:“还是法律方向?”
“是啊,”夏油杰点头,目光看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她的选择,从来都没动摇过。就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就像她打定主意不想认我们,这么多年,就真的一点口风都没对我们露过。”
希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头看向他:“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
果然。
夏油杰转回视线,对上她的目光,神色是松快的,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意深处,又有一丝极淡的、被亲近之人瞒了许久的、并不伤人却真实存在的埋怨。
“知道了。你们公司不是长期挂着那个寻找被拐卖儿童的公益合作项目吗?有一次,任务碰巧关联到了,我们合作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可能复杂的调查过程,“我顺手让他查了查。”
“嗯?”微上调的语音带着明显不信。
“好吧,我是特意的,用了点手段。”夏油杰摇了摇头,语气里的那点埋怨更明显了些,却并不沉重:“山间妹妹,你这张嘴,也是真严实啊!愣是没透半点?”
希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微微歪了歪头,晨曦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杰,如果我和悟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夏油杰明显愣了一下:“……啊?”
这过于跳跃且“俗套”的问题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只是那么两三秒,他似乎就明白了这个突兀问题背后的真正含义。
夏油杰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彼此心知肚明。人心总有亲疏远近,即便都是重要的人,那份“重要”的质地和优先顺序,也会有微妙地不同。
希遥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淡淡的调侃:“你看,悟都不在这儿,你也不愿意说句违心的漂亮话。人心有偏,再正常不过了。”
“我知道。”夏油杰点头,那点细微的埋怨如同晨露般在逐渐明亮的阳光下蒸发了。
“我尊重他的选择。”说完笑着道,“那也请山间妹妹帮我保个密,别告诉她,我知道了。”
“当然。”
有些事,说开了,反而更轻松。
聊着,他们已不知不觉绕回了别墅主建筑的门廊前。
天光已大亮,鸟鸣清脆。
一个人然从廊柱旁冲了出来,带起微风和清浅的花香,毫不犹豫地、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希遥怀里,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的有些失了分寸,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一滴温热划过她颈窝,渗入衣料,带着滚烫的湿意。
希遥被撞的微微一晃,目光所及,是阳光下灿烂晃眼的金色长发,以及随着主人动作轻轻摇晃的、耳垂上那两枚水滴形状的蓝色宝石坠——与她耳上戴着的那对,一模一样。轮廓,光泽,乃至内里流转的细微光晕都如出一辙。
两枚耳坠因这紧密的拥抱而轻轻相触,发出“叮”一声极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像某种隐秘的共鸣,又像一句只有彼此能懂的、跨越了时间的问候。
他的手上还紧紧抓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犹带晨露,幽香悄然弥漫。
“希遥……” 山江海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紧张、激动,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我好想你。”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微微战栗,和衣衫下不容错变的悸动。希遥心中一动,抬眼看了下他头顶。
轻叹了声,抬起手,指尖先是抚上他冰凉湿润的耳垂,轻轻碰了碰那枚蓝宝石,然后才缓缓下落,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紧绷的脊背。
“嗯,” 她应道,声音褪去了清冷,浸润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而肯定,“我回来了。”
掌心下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记忆里那副过于清瘦、甚至有些嶙峋的骨骼轮廓,如今已被匀称紧实的肌理覆盖。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扎实的生命力。她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带着欣慰。
看来这七年,他有很好照顾自己。
真好。
这笑意无声地漫上她的眼角。
她的目光随之滑过他柔顺披散、几乎垂至腰际的金色长发,忽然有些莞尔。怎么她不在的这些年,身边的人倒是一个个都蓄起了长发?
中也那总是不服帖的橘发,杰那半挽着的黑发,似乎也都早已过了肩线。时间改变的,果然不止是体重。
几步开外,夏油杰静立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那抹惯常的、仿佛面具般难以捉摸的弧度,在此刻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许,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映着晨光中相拥的两人,流转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温和的情绪。
就在这时,别墅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内“哐”地一声推开,更多的人如同开闸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大小姐!”
一声带着激动哽咽的叫喊率先响起。田山花里冲在最前面,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疲惫的脸上血色上涌,眼圈和鼻尖都有些发红,跟在他腿边的梦野久作好奇的仰着脸这个将他捡回来的人。
“七年了,您总算……回来了……”
在他身后,木村耀动作迅捷地单膝点地,头颅深深垂下,声音洪亮而压抑着激动:“首领!恭迎您归来!”
希遥的目光越过山江海的肩膀,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首领。” 尾崎红叶欠身致意。她今日未穿惯常的和服,而是一身银灰色西装,显得知性而干练,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淡笑意。
“给我有点正形,青花鱼!”
“希——遥——!” 一道小小的、带着非人质感的欢快声音响起,太宰身侧那个造型精致的人偶“花子”雀跃地飞扑过来,绕着希遥轻盈地转圈,表达着单纯的喜悦。
“花子。” 希遥眼中笑意深了些,伸出拳头,与人偶小小的拳头轻轻碰了碰。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还记得她。
“社长。”
“卡斯娜,好久不见。”比起7年前,她如今的气质沉稳,干练了许多。
“裙子很漂亮。”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卡斯娜开心的转了一个圈,盛放的玫瑰随着裙摆舞动,划出了鲜活的弧度。
卡亚还是老样子,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那头小辫子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
“首领!”茉莉则站在门廊的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她身姿依旧干练美丽,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深邃的风韵。
她朝希遥微微欠身,目光与之短暂交汇,一切便已心照不宣。
她身侧的jason,跟着其他人一起唤了声首领,但眼底却是遮不住的打量。他对于这个7年间从未露过面的首领还是相当好奇的。
相当年轻,甚至有些过分美丽了,黑发蓝眸,肤色白皙,身形在高挑中显得偏于清瘦,简单的衣着透着一股随性,周身并无预料中迫人的威压,反而有种奇异的、沉淀过的宁静……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左耳的蓝宝石耳坠上,又极快地扫过山江海右耳那枚——一模一样。
同款?
还是……?
基本上,明光集团的核心高层,能在此刻赶来的,都齐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