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寻找先机(1 / 1)

黎明前的薄光堪堪驱散戈壁边缘最后一丝粘稠的黑暗,沈默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风的剪影,悄然回到了守望堡。他并未惊动城墙上彻夜警戒的士卒,而是循着熟悉的路径,径直回到了自己养伤的那间僻静石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渐渐升起的嘈杂与忙碌。石室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与他离去前并无二致,只是那份属于他自身的、混合着新生法则的沉凝气息,已然悄然改变了此地的“场”。

他没有立刻休息或疗伤。虽然神魂深处因接受庞大信息冲击而残留着撕裂般的疲惫,身体也因连番激战与法则蜕变消耗颇巨,但一种奇异的亢奋与清明感支撑着他。他需要立刻梳理、巩固这次黑风戈壁之行的收获,尤其是那不周山碎片核心馈赠的、如同烙印般刻入心神与左臂的庞杂信息与感悟。

盘膝坐于床榻,沈默闭上双目。他没有急于运转星力修复星核裂纹——那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了眉心那枚已然蜕变、呈现出深沉暗金色的琉璃心印之中。

心印内部,仿佛自成一方微缩的、暗金色的天地。中心处,一点更加纯粹、仿佛能映照万法的琉璃光点静静悬浮,那是心印的本源核心,此刻正缓缓流转,散发着“秩序”、“净化”、“破妄”、“守护”、“恒定”等多重道韵。而在心印空间的边缘,无数细碎、闪烁着灰蒙蒙光泽的“光尘”正缓缓飘荡、沉降,如同星屑环绕恒星。这些“光尘”,正是那不周山碎片馈赠的法则信息与感悟的显化,庞大而杂乱,尚未被完全吸收消化。

沈默的心神如同无形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引导这些“光尘”。他首先避开了那些关于不周山全貌、崩塌景象等过于宏大、目前无法理解的碎片,将注意力集中在与自身力量体系关联最紧密的部分。

关于“石化”法则的深化理解,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对左臂暗金力量的掌控中。他“看到”,石化不仅仅是物质的凝固与固定,更是一种“状态”的极致化与“信息”的承载。他的左臂,如今不仅坚硬沉重,更仿佛成为了一个活着的“法则记录器”,能将他接触、对抗过的各种法则特性(尤其是土石、固化、防御相关),以某种玄奥的方式部分“记忆”并“优化反馈”。这或许解释了为何他能如此快地适应并运用左臂的新能力,甚至在战斗中临时“点化”出“琉璃岩甲”和“不破壁垒”。

关于“土”、“石”、“大地”法则的关联脉络,则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立体星图,印入他的认知。他模糊地感知到,自己目前所触及的,仅仅是这条浩渺法则长河的一条细小支流。不周山碎片所代表的,是这条长河中关于“承载”、“定鼎”、“记忆”的巅峰体现。而影楼蚀主所窃取的“蚀风”之力,则是这条长河被扭曲、污染后,衍生出的关于“消磨”、“衰败”、“风化”的阴暗分支。这两者同源而异化,如同光与影。

这份认知,让他对自己左臂力量的本质与潜力有了更清晰的定位,也让他对影楼的力量体系有了更深的警惕。他们的“吾主”,恐怕掌握着更加完整、更加扭曲的“土石”一系负面法则。

最让沈默感到震撼与困惑的,是那一丝关于以“石”之法则“修补”、“稳固”空间结构与法则脉络的模糊指引。这信息碎片极其稀少、晦涩,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回响,连具体的法门或路径都没有,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感。但它所指向的可能性,却让沈默心跳加速——如果真能掌握这种力量,哪怕只是皮毛,其意义也远超单纯的战斗杀伤!这或许涉及到了世界本源法则的层面!

“路漫漫其修远兮……”沈默心中慨叹。这份馈赠既是宝藏,也是沉重的责任与漫长的前路。以他目前的境界,能吸收理解的,不过十之一二。更多的,需要随着修为提升、见识增长,去慢慢发掘、领悟。

他将心神从心印中退出,开始内视身体其他部分。

星核依旧布满裂纹,黯淡无光,但在涅盘心印持续散发的暗金色能量滋养下,裂纹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玉质的光泽,恶化的趋势被彻底遏制,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被缓慢“温养加固”的迹象。这比单纯靠药材修复,效率高出何止数倍。

经脉的破损处,也被心印力量与左臂暖流(现在更应称之为暗金法则流)形成的复合能量网络覆盖、连接,虽未痊愈,但已能承受更顺畅的能量流转。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的肉身强度,尤其是骨骼与左半身的组织密度,似乎因为左臂法则的融合与反馈,得到了潜移默化的提升,变得更加坚韧,对物理和能量冲击的承受力大增。

“根基虽损,但道基已变,前路更宽。”沈默对自己的现状有了清晰的判断。战力因左臂与心印的蜕变而远超受伤前,但修为境界因星核受损而暂时停滞甚至略有倒退。这是一种奇特的状态,如同一个孩童挥舞着神兵的胚子,威力虽大,却难以持久,且自身脆弱。

接下来,他需要一边继续温养修复星核,逐步恢复并提升修为境界;一边持续消化、演练左臂与心印的新力量,将其彻底融入自身的战斗体系与修炼之道;同时,还要时刻警惕影楼更高层的报复,以及那“不周之忆”可能带来的、更加深远的上古因果。

“当务之急,是稳固现有收获,并尽快恢复一定的自保与行动力。”沈默心中定计。他取出雷烈给的最后一点温养星核的药材服下,配合心印滋养,开始了对星核裂纹最细致、最耐心的修复工作。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时刻维持着对左臂内那新融合的暗金法则之力的感知与微调,熟悉其特性。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石室外的守望堡,在雷烈的强力统御下,如同一头舔舐伤口后逐渐恢复元气的巨兽,开始散发出新的活力。斥候回报,黑风戈壁方向的污秽气息明显减弱,甚至“沉睡石林”一带的蚀风都变得平缓了许多,似乎地底发生了某种变化。雷烈虽不明就里,但猜到与沈默的深入探查有关,心中大定,加紧了堡防修复与人员整训。

三天后,沈默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眼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虽依旧能看出虚弱,但那份重伤初愈的萎靡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隐隐的锋锐。星核的裂纹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稳定性大增;对左臂新力量的掌控也娴熟了许多,至少日常行动、施展一些基础的防御与力量增幅已无碍。

他刚结束调息,石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沈兄弟,可方便?”雷烈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带着关切。

“雷兄请进。”沈默应道。

石门推开,雷烈大步走入。他依旧是那副风尘仆仆、战甲未卸的模样,但眉宇间的忧色淡去了许多,虎目之中精光湛湛,显然这几日堡内事务虽忙,他自身修为也并未落下,甚至因压力而有所精进。

“看沈兄弟气色,此行虽险,收获怕是不小。”雷烈仔细打量了沈默一番,尤其是目光在他那即便收敛、依旧能看出不凡的暗金左臂和眉心那枚愈发清晰的印记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惊讶与欣慰,“黑风戈壁那边传来的消息也颇为蹊跷,蚀风减弱,污秽消散……可是沈兄弟的手笔?”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将进入“沉睡石林”地下、遭遇蚀主、摧毁节点、净化不周山碎片污染、以及自身因此获得机缘、左臂与心印蜕变的事情,简略告知了雷烈。当然,关于不周山碎片的具体来历、馈赠的法则信息细节,以及自身新力量的深层奥秘,他有所保留,只说是机缘巧合下融合了部分碎片力量,得以克制并净化了影楼的污秽邪法。

即便如此,也听得雷烈心驰神往,又惊又佩。

“不周山碎片?!上古天柱的遗泽?!”雷烈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难怪影楼那群杂碎如此处心积虑!沈兄弟,你这番际遇,实在是……福缘深厚,但也凶险万分啊!”他深知涉及上古之物的因果何等重大。

“福祸相依罢了。”沈默平静道,“那碎片已被我重新封印,短期内应无大碍。但影楼既已知晓此处,其背后‘吾主’恐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早作准备。”

“正是!”雷烈神色一肃,“这几日我加紧整训,并派出了更多斥候,向更远处探查影楼可能的活动迹象。另外,关于那些从古祭坛废墟找到的‘不周之忆·尘’碎片,我已按你所说,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在只有我二人知晓的绝密之处。沈兄弟,你如今对此……可有新的看法?”

沈默沉吟道:“那些碎片,与地下的核心碎片同源,但更加零散,像是崩塌时溅射出的‘边角料’,或许记载了某些不周山不同‘侧面’的记忆或法则片段。其具体用途尚不明朗,但定然是影楼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上古追寻者觊觎之物。务必妥善保管,或许将来能成为我们理解对手、甚至破解某些谜团的关键。”

“我明白。”雷烈重重点头,随即问道,“沈兄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在堡内静养恢复,还是……”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沈默打断了雷烈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

雷烈一愣:“离开?去何处?你的伤……”

“伤势已稳,恢复非朝夕之功,留在堡内静养与外出寻药觅机,并无本质区别。”沈默解释道,“此番与影楼交锋,尤其是接触了不周山碎片,让我深感自身实力与见识的不足。我需要去寻找一些特定的天材地宝,辅助星核修复,更需要游历磨砺,消化此番所得,并探寻更多关于上古隐秘、以及影楼‘吾主’的信息。待在堡内,固然安全,却也可能错失机缘,更无法主动掌握先机。”

雷烈默然。他知道沈默说的是实情。守望堡虽安,却也是一方囚笼。以沈默如今展现出的潜力与背负的因果,困守一隅绝非长久之计。

“何时动身?需要堡内提供什么帮助?”雷烈不再挽留,直接问道。

“三日后。”沈默道,“无需特别帮助,一张更详尽的中域乃至四荒地理志,尤其是标注了可能出产高阶土石、星辰、或具有稳固、滋养神魂特性灵物的区域图即可。另外,关于影楼,若有任何新的、哪怕再微小的线索,请务必传讯告知。”

雷烈毫不犹豫:“好!地图情报,我亲自为你准备。传讯方面,我会将堡内最精良的几对‘千里共鸣符’给你,只要不超出十万里范围,且有特定共鸣阵法节点中转,便可单向传讯。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的传讯飞剑,但也算实用。”

“多谢雷兄。”沈默拱手。

“兄弟之间,何必言谢。”雷烈摆摆手,虎目中露出一丝不舍与豪迈,“你此去,山高水长,凶险莫测。务必保重!守望堡永远是你的后盾。他日若需助力,或倦了想回来歇歇,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三日后,黎明。

沈默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袍,左臂用特制的黑色皮革护腕包裹至肘部,遮掩了大部分暗金光泽,但那份沉凝的气度与眉心若隐若现的暗金印记,却难以完全掩盖。他背负一个不起眼的行囊,里面除了一些必备的丹药、干粮、清水,便是雷烈精心准备的地图、情报玉简以及那对珍贵的“千里共鸣符”。

守望堡高大的城门前,雷烈带着数名心腹将领相送。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重重的抱拳与深深的凝视。

“保重!”

“保重!”

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历经劫难、正在复苏的堡垒,看了一眼雷烈等人坚定而信任的目光,然后转身,迈开步伐,朝着东方初升的朝阳,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长,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远方苍茫的山野与天际线。

此一去,前路未知。有上古的迷雾待拨,有影楼的阴影潜伏,有自身的道途需开拓。但沈默的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清晰。

他带着涅盘重生的心印,带着融合了不周山遗泽的暗金琉璃臂,带着对秩序与守护的领悟,也带着对真相与力量的渴求,正式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

中域的广袤画卷,上古遗留的蛛丝马迹,影楼深处的黑暗秘密,以及那冥冥中与不周山相关的、可能撼动整个时代的巨大因果,都将随着他前进的脚步,一点点揭开神秘的面纱。

新的篇章,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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