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眼见着皇上始终对前朝的不满视而不见,亲自领着一众太妃跪在奉先殿外,表示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
皇上吩咐宫人将太妃们强硬地扶起来,送回宫去。
太妃们其实也不想和皇上作对,但是毕竟是太后的吩咐,她们也没办法,夹在太后和皇上母子之间里外不是人。
听到皇上的吩咐,立刻有了台阶下。
对于太后,皇上语气恭敬,脸上嬉皮笑脸,但寸步不让,太后差点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这场风波的走向,在尔晴与皇帝的预料之中。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但说到底,尔晴自始至终只是伴驾理政,从未逾矩颁布过一道政令。
但这样在朝臣眼中就是开了口子,一旦有了这样的先例,他日便可能染指权柄,届时再想遏制,已是回天乏术。
毕竟皇上对皇后的如何这些年他们心中都有数,不仅独宠皇后,就连母家兄弟也多有提拔。
皇后大哥如今担任江南道监察御史,年纪轻轻已是从四品的官职。
她二哥蓝翎侍卫升二等侍卫,更是兼任善扑营翼长,掌管宫廷禁军操练,掌握部分京畿兵权。
虽说单论起来不算什么,可也要看他们原本的起点,这升职速度,堪称迅速。
外戚干政,他们不得不防。
御史言官们一个个捶胸顿足,言辞激烈,竟至以死相谏,仿佛尔晴此举已是祸国殃民的大罪。
皇上冷笑一声,“想死?这有何难。”
“尔等若当真死谏,朕便成全你们,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也好填了空虚的国库。朕倒是要瞧瞧,诸位平日里标榜的清正廉明,府上私产到底干不干净!”
满殿噤若寒蝉。
皇帝扫过众人,“皇后乃朕之妻,夫妻一体,她伴朕批阅奏折不过是情深意重,何来插手朝政一说?尔等这般捕风捉影,莫非是说朕识人不清,是个宠妻误国的昏君?”
他话音落下,朝臣们不管是心中如何做想,只能跪下高呼:“臣等不敢!”
“不敢?”皇上眼中戾气翻涌,“皇后身怀有孕,朕盼这嫡子已久!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倒百般刁难朕的妻子。若皇后与嫡子有半分差池……”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朕便视尔等为蓄意构陷,动摇国本!”
皇上发了一通火,便扔下满殿朝臣,施施然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远,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才敢缓缓抬头,面面相觑。
好半晌,才有一人压低声音,惊道:“皇后竟有孕了?”
这消息,竟是满朝文武无人知晓。
大殿内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后宫空悬多年,如今皇后终于怀上龙嗣,若是因他们的原因,让皇后或者皇嗣有个三长两短,看皇上方才那雷霆震怒的模样,怕是没人能落得好下场。
一众老狐狸心思急转,皇上面上信誓旦旦,说皇后从未插手朝政,且自他上位以来的表现,也绝不是昏聩不明之人。
罢了,罢了。
不如,先等等看?
等皇后平安诞下龙嗣后,若再有迹象,他们再出手不迟。
这场博弈终究是偃旗息鼓,却也算不上彻底尘埃落定,往后的周旋与拉扯,还多的是。
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把那群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得很,可他不想理会。
如今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尔晴身上。
待他回了翊坤宫,就见尔晴手里拿着块锦缎,眉头紧蹙。
“在琢磨什么?”皇上没急着上前,而是先去净了手,换了身轻便常服,这才走过去轻轻搂住她,“今日身子可有哪里不舒坦?”
其实腹中胎儿月份尚浅,尔晴压根没感受到什么异样,还是太医例行请平安脉时,才诊出的喜讯。
可皇上盼这个孩子盼了这么多年,只觉得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半点差错也容不得。
尔晴顺势将头抵在胸口,神情恹恹的。
皇上瞥了眼桌案上的针线筐,里头躺着几块未成形的料子,瞬间了然,低笑出声,“不想做女红,何苦为难自己?”
她最是不耐烦针线活,入宫这么多年,也只给自己绣过几个荷包,唯一一件寝衣当成了生辰礼物送给了他,还是技法最常见的祥云纹。
想到这里,他语气颇有些泛酸:“你也没给我做过几件衣裳,反倒给他做上了。”
说着,他抬眼给一旁的玉珍递了个眼色。
玉珍心领神会,先偷偷觑了眼尔晴,见她没抬头,这才手脚麻利地把针线筐一并收了下去。
她瞧着主子从方才兴致勃勃地拈针引线,到后来恹恹撒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本就想劝两句,倒叫皇上抢了先。
苏叶端上热茶,又奉来一盘奶白糕。
自从香茹几个月前出宫成了亲,她便被尔晴提拔上来。
尔晴就着皇上递来的糕点,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这才轻声道:“我不过是想着,亲手给孩子做几件贴身的衣裳罢了。”
皇上闻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还未显怀的小腹,语气里满是笑意:“咱们的孩子,什么好东西没有?何须你亲自费心。
内务府早把周岁内的衣裳料子备齐了,云锦的、蜀锦的,还有江南新进贡的苏绣襁褓,花样繁复得很,保准挑得你眼花缭乱。”
尔晴轻轻拍开他的手,嗔了一句:“那能一样吗?内务府准备得再好,也不如我的心意。”
她顿了顿,眉眼间染上几分柔软,“我原本想着,等孩子大些,便能指着衣裳告诉他,这是额娘怀着你的时候,一针一线给你做的。”
皇上点点头,心意是好的,可她就不是个为难自己的。
“可等我上手才发现,我实在不想做。”尔晴其实还在闺中就讨厌做绣活,但是她也很认真的学过,从不敷衍。
表面工作她总是做得极好的。
皇上失笑,“你画花样子,略微只缝上几针,余下的让玉珍她们绣,不也是你的心意?”
尔晴点头应了,“你说得对。”
她咬了一口奶白糕,忽然想起朝堂上的事,抬眼问道:“今日朝堂上那些人,吵出个章程没有?”
皇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眼底闪过冷意,语气却云淡风轻:“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只管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有我在。”
“我自是相信你的。”尔晴将手中剩下的糕点喂给皇上,“对了,纯妃整日上蹿下跳的,看得我心烦,我便将她贬为答应,禁足在钟粹宫了。”
皇上不置可否,纯妃没侍过寝,从前也是看在她安分守己和先皇后的份上才给她几分体面。
自从太后出山后,她是越发没分寸了,这次关于尔晴的风言风语她也跟着掺和了一脚,就算尔晴不动手,他也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