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周礼都在草原上率领疾风骑纵横劫掠。
本来三族联军都聚集在鱼龙塞前,草原上大后方空虚无任何守军。
周礼还率领骑兵,轻巧灵便,能打能退,一时间在草原上烧杀抢掠,燃起一座座冲天大火。
有古铜钱探明方向,周礼基本是指哪打哪,弹无虚发,很快就给三艘大船上带回了许多物资。
依靠这些物资,镇北部和疾风骑在草原上支撑三四个月不成问题。
而且这些物资里面还有不少好酒好肉,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欢快无限。
待物资齐全之后,周礼也就不杀人灭口了,而是故意放出去一些舌头,将这消息传报给班顿那边,如此才好牵扯其注意力。
同时,他让陆鼎以麻雀传令鱼龙塞,要配合他再使出一计。
这一日。
班顿正率军攻打鱼龙塞作罢,与鲜卑王子罗度和高句丽束黎大王回帐。
他们心情实在不错,只因连日攻打,鱼龙塞内的箭矢、滚石、落木都消耗一空,守军也都疲惫不堪,还死伤了不少。
或许再猛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突破鱼龙塞!
也正是因为这几日攻打,班顿发现什么宣武营、射声营等北军五校的人,根本不曾出现过!
全都是前几日关内守军伪造出来的假象!
为此他们也是愤愤了好几日的时间,若不是对方疑兵之计,或许他们这段时间猛攻的话,鱼龙塞都已经被攻打下来了!
只要大军入关,骑兵一路南下,他们的优势就会发挥出来,横扫辽东辽西!
唉!
奸诈的周礼!
三人举杯痛饮,心下惋惜。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也在庆幸,许久以来都不曾在鱼龙塞上见过周礼,想他肯定是在辽东南部和高句丽水兵作战,不能来援。
又或者说……周礼寡不敌众,直接被高句丽水兵给一网打尽?
不论如何,高句丽的五千水兵如今给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不但让鱼龙塞没有援军,而且还牵扯了周礼这个狡诈之徒的注意力。
他们骂虽骂。
但对周礼的恐惧和害怕肯定还是有的,既然对方不在,自然庆幸,可以放心大胆地进攻鱼龙塞了!
“来来来!”班顿举杯道:“咱们哥三好好痛饮一番,好好休息,待天黑之时,再攻鱼龙塞,令他们应接不暇!”
“好!”
三人碰杯,前几日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正这时。
忽听得帐外脚步声匆匆而来,有人跪在大帐门口呼道:“报!大事不妙,我军西侧有虞军劫掠,已抢我军粮仓、部落各两处!”
轰隆——!!!
班顿三人脑中惊雷炸响,都呆在原地。
罗度当即起身骂道:“这怎么可能,我军于大小关隘都有人马,若是虞军出关,我军如何不知?可是你等特娘的误传消息?”
那传令官道:“千真万确!如今辽水之畔数十里都已经燃起连日不绝的大火,许多人逃生出来,只说有一人威猛无双,骑黑马,提长枪,率百骑劫掠,势不可挡!”
什么!
骑黑马……提长枪……
难道是!!!
三人对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名来,都不免心惊肉跳。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班顿左右思索,嘴里的酒立刻都不香了,急忙起身来看地图,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来。
特娘的,怎么突然又出了这样的事?
明明一切都进展顺利的时候啊!
正这时,那束黎大王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指点在了辽水上,颤声道:“难道是那厮渡辽水而上,直达草原了?”
“不可能!”罗度当即道:“辽水汹涌,而且如今正是秋季涨水之时,若无大船……”
当他提到“大船”二字的时候,浑然如遭电击,浑身猛颤了一下!
船……
大船……
三人对视,顿时如丧考妣!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们脑海中,渐渐清淅,渐渐明了,然后如毒发似的蛰痛他们的心脏。
难道说……高句丽水兵已经全军复没,而高句丽的大船被抢了去,然后周礼乘船渡辽水而来,劫掠草原?
一念及此,他们觉得大有可能,不免慌乱起来,其中夹杂着无限的愤怒。
首先,这怎么可能?
其次,这该如何解决?
砰——!!!
班顿一脚踢翻了酒桌,厉声骂道:“这个周礼!奸诈狡猾,当真该死!”
高句丽大王此刻面色惨白,须知那五千水兵,十艘大船和百馀小舟,乃是他高句丽的重要资产啊!
他高句丽偏居一隅,可完全没有乌桓和鲜卑那样丰富的资源,这次凑出五千水兵和一众船只,已经是动用了举国之力,另外还要往三族联军中凑一万多人……
束黎大王这次可真是舍命陪人,若是稍有折损,那可就是伤筋动骨,有损国力,需要很久方能缓和过来。
若是那五千水兵复灭,船只被周礼夺取……
束黎大王念及此处,一时间差点背过气去,眼前晕晕乎乎的。
罗度这时道:“不论如何,后方被劫掠,我们必须派兵防守,若是被那厮四处放火焚烧粮仓,我军便是攻打下来了鱼龙塞,也难以继续向南进攻。而且后方牧民也不能安生,恐有动乱。”
班顿和束黎大王也是重重点头。
情况已经如此。
确实需要立刻做出防备!
班顿当即道:“罗度,你立刻率领一千精骑,亲自往那边去查看,将其尽数消灭,保护我方牧场和粮仓!”
“好!”
依三人想法,不论周礼这次率领了多少人,只要派出千馀精骑,不说将其全军复没,也能将其赶走!
于是罗度也不再喝酒,立刻出了大帐点了兵马,急匆匆往西边辽水之畔赶去。
其实罗度在草原上也是早有凶名。
他是鲜卑众王子之中最为骁勇善战了,年仅三十便有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一杆长枪所向无匹,率领大军西进,打击匈奴,帮助鲜卑拓展疆土。
这次他率领两万大军前来,便是鲜卑单于有意给他机会,若是表现不错,回去之后便可确立储君之位,将来继承鲜卑单于。
罗度对于周礼并不象班顿和束黎大王那般畏惧。
他尚且年轻,血气方刚,实力强劲,自然是想要和这位大虞的年轻将领较量一番,分出个高下来。
此次正是大好的机会!
与此同时。
鱼龙塞上。
赵康、朱大壮、公孙节三人见三族联军营帐中大军调动,烟尘滚滚,三人脸上同时都露出了笑容来。
“妙极!果真是如君侯所言,他的牵制起到了效果!”
公孙节见此情形,立刻对周礼的崇拜无以复加,心下感叹。
果然是用兵如神,多智近乎妖也!
赵康也心下宽松了不少,取出周礼这次让麻雀送来的纸条。
这上面又是一计。
依旧和之前的疑兵之计一样,并非是能够决胜之计。
但能够再次好好恶心一下班顿大军,不让其休息。
周礼纸条中所言:近来班顿大军每日于夜半攻关,晌午全军歇息。你今后每日晌午过后,待敌军歇息,拣选数百士卒擂鼓呐喊,吹号助威,假装要杀出关去,令其不得歇息,而关内其他大军尽管歇息,夜半以御敌。如此反复,定叫班顿大军辗转反复,休息不得。
于是赵康立刻依照周礼所言,选了三百士卒擂鼓呐喊,吹响号角,一时间声势巨大。
咚咚咚——!!!
呜——!!!
鼓声如雷,号角大作。
“杀——!!!”
“杀——!!!”
杀声震天而起。
这立刻惊动了三族联军的营帐,许多刚刚躺下休息的异族士兵们都立刻起身来穿戴盔甲。
口中呼道:“虞军杀出关来了,虞军杀出关来了!”
哗——!!!
全军大惊,全都哗啦啦起身准备应敌。
那班顿和束黎大王刚喝完酒睡下,忽然听到营中乱糟糟一团,都是一时心惊胆战。
有人来报:“殿下!虞军擂鼓吹号进军,恐是要劫营啊!”
“快快准备!”班顿当即披甲戴盔,提了大戟冲出帐外,又上了快马,直奔营门口。
此刻大军调集,严阵以待。
然而等过许久,却不见关内出来任何人。
对方的鼓声、呐喊声、号角声也都渐歇。
妈的!
上当了!
班顿咬了咬牙,心里一肚子火。
虽说他有五万大军在此,而关内也就六七千人,完全不怕对方劫营。
可那也得是披甲戴盔,准备万全的情况下。
否则敌军率军冲杀进入大营,以戴甲之躯攻他们无甲,简直是杀猪一样轻易。
想大虞开国之时,高祖皇帝就曾率八百精骑杀入敌军十万大军的营中,一时将其冲杀开来,赢下关键性战役,威震天下,为大虞开国打下关键基础。
如此教训,如何不防?
却听那束黎大王道:“这恐是周礼奸计,不让我等安生休息,大可以不管啊。”
“不行!”班顿立刻抬手:“用兵之道,十假一真便让人防不胜防,更何况周礼诡计多端,若是再有奸计,恐对我军不利!”
他当真是怕极了周礼,当即道:“传令全军,和衣而眠,枕戈待旦,便是睡着了,也要给我睁一只眼睛!”
“是!”
此刻三族联军经过一夜苦战,早已疲惫不堪,刚刚睡下又被惊醒应战,心里突突乱跳,精神已在崩溃边缘。
他们稀稀拉拉地回营去了,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而鱼龙塞上。
公孙节见班顿大军如此狼狈,当真是觉得出了口恶气,不免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
“妙!妙妙妙!”
“君侯此计,令那班顿防不胜防,此刻定然怒火滔天却无计可施,身体又疲倦不堪,当真笑煞我也!”
朱大壮也嘿嘿乐道:“不愧是俺家二哥,这几日咱们被那班顿胖子连日攻打,损耗不小,这次可真是出口恶气!”
赵康长长舒口气,道:“如此一来,异族大军辗转反复,定然消耗精力,我军只需三五百士卒擂鼓呐喊即可,其馀大军安生休息,若是今夜班顿再来攻关,定是我军占优!”
“正是!”公孙节和朱大壮喜不自胜。
赵康就道:“再过片刻,待他们睡下,继续擂鼓呐喊,吹响号角,今日定要让他们睡不了好觉!”
“好!”
“哈哈哈哈!”
其实三人也没休息,但是能够不断看乐子,当真是乐此不疲。
再过片刻,鱼龙塞内又响起擂鼓进军的声音。
赵康三人站立城头上,见班顿大军又仓惶整备起来,一时间笑得前仰后合。
如此折腾过三五次,班顿实在受不了,心力交瘁无比。
全军将士们也辗转反复,疲惫不堪,根本不可能再在半夜进攻鱼龙塞。
不得已。
班顿只能暂停今夜的进攻。
周礼的计策又为鱼龙塞争取了一些时间。
……
罗度的大军一经出发。
周礼这边就用古铜钱探测到了。
见其只带了一千人,周礼自然要设计一下,将其大军陷落,方能起到在侧面牵制的效果。
否则敌军来了就跑,不派来大军围剿周礼的话,肯定并不能给鱼龙塞缓解压力。
当然了。
一千骑兵数量虽不多,可战力那是实打实的强悍,不容小觑,需要细细琢磨。
其中最简单明了的,依旧还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的方法。
而且若是能将对方的马匹抢来一些,自然是好上加好。
但是如何诱敌,如何打尽,就需要一众幕僚一同参详。
于是周礼唤来了司马张驼子,副校尉李嫣,参谋田泯,以及苏青等人,白灵、陆鼎、公输玲三人也在旁听。
周礼定下“诱敌深入、一网打尽”的方案后,众人就对着地图思索起来。
草原之上,平整无垠,实在是没有什么设伏的好地方,众将领都没什么好办法。
正这时,苏青思索道:“草原既然没有设伏的地方,不如将敌军引到河边来?”
众人环视辽水之畔,大片大片的芦苇已经枯黄,占据了大片视野,仔细一想,确实是个很完美的埋伏地点!
就听苏青继续道:“届时,只要君侯率百骑引诱,或可引敌军追来,到时候君侯尽管率军上船,往河中央去,留下两船,用以引诱敌军过来。”
“若敌军想要上船追击,镇北部则隐藏在芦苇荡中,结陌刀阵杀出,定可将其一网打尽!”
田泯听到此法,也是心有所感,补充道:“到时候可以同时以燃烧瓶在芦苇荡中燃起大火,火墙惊马,以乱制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