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嫣当即一吹口哨,一匹枣红马哒哒地跑了过来,她翻身上马,很快士卒就取来弓箭。
一看是一石弓,李嫣又道:“取两石的来!”
于是士卒又取来两石弓,李嫣提弓跨马,背负箭袋,看向周礼。
周礼轻声笑笑,也吹口哨。
便见青骊马黑影鬼魅般而来,不论是个头、神俊程度,还是速度,都要比李嫣那枣红马强过不少。
李嫣自然艳羡,真不知道周礼是如何得到这般千里神驹的。
周礼骑在马上,接过弓箭,就道:“不知郡主要如何比试?”
李嫣就道:“我们纵马疾驰,于一百五十步之外射靶,只比一箭,谁的靶数高谁赢!”
“好!”
于是李嫣纵马疾驰而去,复又折返回来。
张弓,搭箭,射靶。
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去,直直落在靶上。
“好!!!”所有人齐声喝彩,大为震撼。
两石弓,一百五十步的距离,骑射,竟然能一箭中靶,实在是厉害!
立刻有人报靶,喊道:“正中靶心!”
哗——!
全场哗然,都瞪圆了眼睛去看,震撼连连。
这么远,骑马颠簸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正中靶心!
这实在太强了!
此刻石猛等人也都面面相觑,大为震惊,要说他们也是老猎手了,虽然步射较强,但骑射却是要差上许多,更别说这么远的距离开两石弓一击命中了!
石猛和朱大壮对视一眼,心想刚才幸亏没有挑战李嫣的骑射,这情况肯定是会落败啊,不免又要输过一阵,贻笑大方了。
李嫣这时调转马头,朝着周礼望去,嘴角带着盈盈的笑,似是十分得意。
既然周礼已经赢过一次,知道了他的实力,李嫣可就不会想着收力,而是要全力以赴了。
周礼则使用反曲复合弓,这弓他使得最多,也是最为顺手的,于是驱马前进。
青骊马速度奇快,待周礼弯弓搭箭时,青骊马已飘出极远。
嗖——!
箭矢破空而去。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拭目以待。
却见周礼的箭矢端端扎在那根李嫣的箭矢后方箭羽上。
咔的一声。
李嫣的箭矢竟被劈成两半,周礼的箭矢尤是不停,“砰”的一声击穿箭靶,力道不减,直直没入了箭靶后方的大石头中!
“哗——!!!”
所有人看得清楚,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探长了脖子去看。
那士卒就厉声喊道:“君侯中靶心,箭矢没入石中!”
他上前拔了几下箭矢,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心下大骇。
而一众围观的人们也都纷纷涌了过去,见箭矢没入石中一半,都啧啧称奇。
“咱家君侯当真是神仙也,竟然能一箭破石!”
“好厉害的箭术,好厉害的力道!简直神了!”
“这算是咱家君侯赢了吧?既中靶心,又破巨石!”
场间喧哗一片,都呼喊“君侯”,一时间惊为天人!
而李嫣的面色逐渐暗淡了下去,惊骇莫名。
这个周礼!
她忽然看向周礼,目光已经是全然变了。
若是周礼得了些奇遇,年纪轻轻就能踏入先天境界的话也就算了,怎么箭术还这么厉害?
须知箭术需要夜以继日的磨炼的,更何况还是更为困难的骑射?
可他怎会知道,周礼前世乃是军中的神射手,无论是对风向的感知和把控,还是那平稳的双手,都远非她能够比的。
李嫣只觉得是周礼定然在骑射之术上下可苦功夫,又有先天真气做以辅助,方能一箭洞破箭靶,射入石中。
到了此时,她已经是服了大半,知道周礼确实不凡。
但她从小骄傲到大,纵然是心里服了,嘴上如何饶人。
就道:“我还是不服!”
周礼闻言就笑了:“我已与郡主比拼并胜过了,大家都看着,你服与不服,似乎并不打紧。”
“你!”李嫣羞臊难安,见周遭一双双目光看过来,复又嘴硬道:“我要与你比试军伍策论!”
这话说出口,李嫣就立刻后悔了,实在是显得她嘴犟不服输。
但话已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挺着。
一众大小将领们见状都议论起来。
“策论?那玩意咱家君侯会不会啊?”
“毕竟是读书人的事情,君侯虽然看过一些书,可大多时候都在行军打仗啊。”
“江陵郡主从小读书识字,通晓兵书,若是真比起策论的话……君侯可能会不如她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周礼不会再比了。
反正他已经赢过两回了,也没必要再比。
可周礼这时却道:“先前我已说过,既然郡主想比,那我肯定是奉陪到底的。”
嘶……
闻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周礼竟然接招了!
若说对战、骑射,他们肯定是对周礼信心满满,但要是说着策论的话……可能就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虽然周礼的文采他们都知道,诗词歌赋就连苏荣先生都喜爱不止,但策论毕竟是要有实际内容的,要论证、研讨,并且还要有一定的实际意义,不能胡写瞎写。
而且两人比试的还是军伍策论,只论行军打仗之法,不提国家建设,题材局限,又不知道周礼该如何写?
这玩意,他们之前也没见周礼写过,此时都不免担心起来。
而苏荣和苏青父女听说周礼要写策论,却是先期待了起来。
周礼的诗词歌赋自然是让他们欣赏,做文章更是一绝,但是策论的话……却还是没有见过的,不免内心升起想要见识一下的想法。
苏荣先是朝苏青道:“瞧瞧,读书怎么没用了?再大的将军,不还是要写策论?”
苏青抬袖笑笑,道:“既如此,不如父亲来主持高下?”
苏荣正了正衣领,抚须傲娇道:“那是自然,试问这里还有谁能比我更有资格查验文章高下。”
他立刻上前道:“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依我看,文章好坏肯定是有高低的。二位既然要比策论的话,便各写一篇交予我,我仔细看过,便知水平高低。”
于是周礼和李嫣同时朝苏荣行过礼,一同往大堂而去。
而一众军中大小将领和百姓们也都纷纷散去了。
他们中基本没人识得几个大字,全都是来看热闹的,热闹看吧,也就纷纷离开了。
不过今日周礼给他们的震撼还是太大了,先天真气场面十足,又一箭破石,实在厉害。
直到现在,还有人围在那大石头旁边观瞧不停,对此啧啧称奇。
同时他们也不会觉得李嫣输给了周礼,就小瞧了她,毕竟石猛和朱大壮这般猛人都输给了她,怎敢小觑?
再者,李嫣输给的毕竟是周礼啊。
在所有将士和百姓心中,周礼那就是神!
输给神有什么可说的,那不是很正常?
李嫣倒是没有想到周礼竟然直接答应了下来,心下觉得奇怪。
据她所知,周礼本是村中普普通通的农民,平日里自己也读些书,作过些文章,深受苏荣先生的喜爱。
可策论毕竟是要经过系统性学习的,并非一朝一夕能成,怎么他竟然直接答应了?
李嫣越想越奇怪,与周礼一同步入大堂之中。
其实如果是平时其他人挑战周礼,他绝对是没有这么大耐心的,肯定是让对方从哪来上哪凉快去。
但李嫣却不同。
周礼今日专门抽出时间来奉陪李嫣,也是要彻底折服这位镇北王的女儿。
即便今日不能使李嫣对他心服口服,也要让她知道自己是方方面面比不过他的,如此才好在将来降服她。
有朝一日,若能让此女倾心,或许能够获得镇北王的全力支持,有助于实现大业,如此好的机会,周礼自然是耐心十足,要陪李嫣玩玩。
于是苏荣就端坐首位,周礼和李嫣分坐两边,苏青为他们拿来了笔墨纸砚。
苏荣就呵呵笑道:“既如此,一个时辰内,你们各作一篇策论,写成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孰优孰劣,到时候我一看便知。”
“是。”
周礼和李嫣应下,于是开始书写。
其实对于策论,李嫣是成竹在胸的,她许多年来既练武功,又饱读武经,自然是不在怕的。
可她见周礼全然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怕,怎么这周礼对于策论也似乎十分自信?
她已输过两次,若是再输的话,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也许是被周礼的实力给吓到了,李嫣此刻内心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她只得动笔,将自己揣摩了很久的想法都一一写了下来。
策论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想出来的,而是日积月累,细细打磨而来。
但周礼是什么人,前世没事就喜欢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收藏古书古籍,没事翻看一番,便是军中的那些枯燥乏味的书,他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诸如华夏武器发展史,华夏军略发展史这等书籍,他是了然于心的。
今日一听李嫣要比试策论,他脑海中便浮现出来很多文章。
什么范仲淹的《御戎十策》,苏轼的《教战守策》,戚继光的《练兵实纪》、《纪效新书》,何良辰的《阵纪》等等。
虽然要说连篇累牍,一字不差的全都默写下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根据纲领大致将其内容默写下来,那肯定是可以的。
于是周礼开始动笔,选择的是范仲淹的《御戎十策》。
他这一动笔。
苏青急忙就挪了过来,为他在一旁研墨,温润如水的目光就看周礼写起了文章来。
见其写道:“伏以华夏之病匈奴,其来久矣……”她便眼中一亮,知道周礼又有好文章要出世了。
但是又见周礼写的字如同麻雀踩过,不免抿了抿朱唇,暗自发笑。
谁能想到才华盖世的周礼,竟写得这样一手烂字,这当真是他唯一的缺点了。
李嫣这边也是奋笔疾书,毫不停歇。
但很显然,苏荣和苏青父女的心思都在周礼这边。
一个时辰后,张驼子等人也忙完了,纷纷入得大堂来看情况,刚好时间到了。
周礼和李嫣停下笔来,将各自的策论都交给了苏荣。
苏荣先是看李嫣的策论,名为《燕地治谋策》,写的是幽州等地如何防备北方异族,操练兵马之事。
苏荣细细看完,眼中渐亮,不免抚须感叹:“好文,好文啊!”
他看向李嫣道:“确实不错!没想到你马上功夫了得,文章也写得这般好,实属难得。”
李嫣于旁人面前趾高气昂,但在苏荣面前可不敢,急忙拱手行礼道:“世叔谬赞,我愧不敢当。”
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来到了周礼的文章上面。
苏荣也仔细查看起来,先是读道:“伏以华夏之病匈奴,其来久矣……”他便点头认可。
北方匈奴,祸患已久。
昔年大虞武帝雄才大略,多次派兵攻打,终于让那匈奴元气大伤,一分为二,分为北匈奴和南匈奴。
后来南匈奴投降于大虞,北匈奴依旧作乱,位置在乌桓以西,威胁远比乌桓、鲜卑等族要大得多。
周礼写匈奴之祸,自然是对于当今大虞十分有用。
苏荣看完前篇,论述得当,句句有理,不免心喜,便知道是好文章,有理有据,十分有用。
只是这字……唉!将就着看吧。
而所有人此刻也都摒息凝神,静静等待着苏荣的评断。
苏荣这时复又看到:“外任其人,内修其德之道,各有五焉,谨列如下……”
直到许久之后,细细看罢,苏荣这才满意地砸吧砸吧嘴,抚须而笑:“观周礼之文章,当真是如饮美酒销百忧啊,实在妙不可言!”
听到这话。
一众将领们都立刻松了口气,心下大喜起来。
不愧是君侯啊!
竟然连策论都比过了从小饱读武经的江陵郡主!
实在厉害!
李嫣也是愣了愣,大为不解,要知道自己的这篇策论可是腹稿已久,怎么可能比不过周礼临时所写?
苏荣看出李嫣神色,就道:“我若说你输了,你肯定是不服的,便自己看看吧。”
于是李嫣立刻上前接过周礼的策论,粗略看过一番,便已经是大为震撼。
仔细再看,果然是妙不可言,不免舌桥不下起来。
妙!
果然是妙!
这般策论,她翻遍武经却不曾见识过!
她猛地看向周礼,一时间心绪激荡,不曾想周竟然还有这般本事!
如此策略,远甚朝中那些大臣,于大虞极为有利,一篇足以名留千古了!
这周礼!
他还是人吗?
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修为不说,竟然策论还写得这么好!
李嫣此时不免心头苦涩起来,暗道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从前自己目空一切,现在才发现世间还有周礼这般英才,实在是唐突了。
“我……我输了……”
话音刚落,李嫣浑身一震,竟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立刻臊红了脸。
众人也是全然没想到这情况,都低头不语,假装没听见。
苏荣就呵呵笑道:“好孩子,输给周礼并不为怪,他有时候作的那些文章,连我都自愧不如,你的文章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大可不必和他比的。”
李嫣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苏荣实在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如此,李嫣对于周礼也算是心服口服了,只是如今碍于面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她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为何对周礼这么器重了,这般才华,文能提笔写文章,武能上马斩敌将,当真是千古无二!
想她从小到大,从未正视过天下士子和所谓的将门之后,只觉得自己强过他们无数倍,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今一遇周礼,她却是觉得全然不如了,而且是方方面面不如,自信心难免受了些打击。
却听周礼这时道:“郡主,可是还要比些什么?”
还比?
还能怎么比?
文韬武略都输了,还比个屁!
李嫣一时无话可说,只垂首拱手道:“先前是卑职无礼,还望君侯莫怪……”
说出这话,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容易。
一众将领们也都将目光投向大堂之外,一点都不敢多听。
周礼闻言,心道这李嫣先前恃才傲物,也确实是有恃才傲物的资格,如今能够对他服软,也证明她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实在不错。
他就笑道:“小小比试,郡主不必放在心上,今后我全军将士还要依仗郡主之威行军打仗呢。”
“恩……”李嫣应了一声,面色逐渐缓和下来,周礼给台阶下,她不好再嘴硬。
事实上先前她输过两次,比试策论已经是在嘴犟了,如今再输,当真没有脸面叫嚣些什么。
而这时,苏荣则看到了周礼文章最后面还写了一首诗,于是朗声念了出来。
“妙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闻及此诗,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来,尤其是苏青,更是变了变脸色。
李嫣也是心头一颤,看向了周礼,眸间满是不解。
周礼就轻声笑道:“今日见郡主纵马疾驰,弯弓射靶,心下实在震撼,故此作诗一首,送于郡主。”
闻言,李嫣顿时花容失色,朱唇微张,一颗芳心直颤。
写……写给我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