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礼闻言大喜,没想到这李渔处事竟如此狠辣果断,刚一发现阳革有“反叛”的迹象,就直接动手了!
他忖道:“原本依照我的计划,待夜鸢行离间计之后,只需坐等李渔心中怀疑的种子长大即可,但镇北王更狠,竟直接放走了崔征,让他带着‘阳革’的信给李渔看,直接让李渔认定了此事!”
此举,直接让计划加速了!
甚妙!
这时众人都被陆鼎的声音吸引过来。
那朱机拱手呵呵笑道:“大人当真是连环妙极,如今那李渔杀了阳革,便是损失了阳氏族人之心。不但如此,还会让手下部众生出二心,实在妙不可言呐!”
陆鼎也道:“大人此举不费吹灰之力,使那李渔和阳革的联盟土崩瓦解,太厉害了!”
众人此刻都对周礼赞叹有加,崇敬万分,方知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不若妙计一方啊。
而那公输玲更是对周礼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心头颤动不停,想着一定要做这英雄男子的女人。
有人道:“大人,此刻李渔军中大乱,何不密信镇北王,我们配合他和各路人马,直取李渔?”
周礼闻言则摇摇头。
他道:“阳革虽死,但李渔依旧重兵在握,估计他接下来会处理阳氏族人,搜刮其钱财,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即可。”
那阳氏也是有私兵的,且物资充裕,装备齐全。
如果李渔不能迅速拿下阳氏其他族人的话,那么必然会斗个两败俱伤。
虽然最后,李渔还是回依靠自身强大的实力拿下阳氏,但此举也会寒了李渔众多部将的心,只以为李渔未成事,便陷害功臣,企图侵吞阳氏资财。
而周礼和镇北王,以及各路兵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看李渔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此事过后,李渔必然实力大减,到时候他尚未缓过气来,便大军杀出,直取李渔项上人头!
周礼一念及此,灵机一动。
他当即道:“朱先生,还望你写檄文一封,只说那李渔狼子野心,背信弃义,竟然连盟友都背叛,然后将这檄文传示辽东各地,要使那李渔大军内乱!”
嘶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凉气。
他们这个大人!
真是杀人诛心啊!
朱机笑道:“攻心妙计,实在可取!我这就去写!”
周礼这套连环计,从头到尾妙不可言,朱机觉得能够参与其中也是荣幸之至,感觉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之后,周礼传令三军,就此休息,以逸待劳。
与此同时。
那阳革的人头也已送到了襄平县城。
此刻县衙之上,镇北王喜色盎然,召集众人来到大堂上,将阳革首级传视众人。
他抚须得意道:“如何?周礼所使的离间计,直接让那李渔和阳革反目,为我们带来了阳革的人头!”
众人此刻直感觉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们一时间都没法反应过来,这特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李渔和阳革的联盟好好的,忽然就破裂了,而且那李渔竟然还将阳革的人头直接送到了这里?
他不玩啦?
他们脑海中晴天霹雳,心头惊涛骇浪,是又惊又喜,连声询问镇北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镇北王这才抚须一笑,得意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讲明。
众人听罢,直接惊为天人,惶惶失神不可置信!
“竟!如此妙哉!”
“好计啊!千古无二的好计啊!”
“没想到这周礼既能够吟诗作赋,又能够冲锋陷阵,甚至还有如此计谋!”
“真乃英杰也!恭喜殿下喜得良才!”
“恭喜殿下喜得良才!!!”
众人恭贺连连。
镇北王面色红润,心喜不已,越发地想要见到周礼本人了。
若非周礼此计,他们消灭李渔及其部众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呢。
此事过后,只能说速度将会变得无比之快!
镇北王立刻下令道:“来人,传令各部收缩防线,尽量不要跟李渔各部起冲突,静观其变。”
“再传令阳氏残存族人,若是肯投降,朝廷愿赦免他们之罪,可保留全部家财,只削爵免官!”
拉一派,打一派。
如此最好。
就这样,又过三天。
有人来报:“报!!!殿下,阳氏残存族人叛出李渔部,率三千私兵占据文县,与李渔对峙!”
“再探!”
时光匆匆,五日之后。
“报!!!殿下,李渔将要攻下文县,阳氏族人派兵求援,愿意归降!”
“哦?呵呵呵呵”
镇北王稳坐钓鱼台,环视在场众多部将,眼看他们一个个蠢蠢欲动,想要请命。
但到了最后,谁也没有出声。
因为此事得周礼去,也只能是周礼去!
须知那文县乃是阳氏族人最多的地方,其中家财不计其数,估计阳氏族人撤回文县的时候,也带去了许多金银钱财和粮草辎重!
如果击退李渔人马,然后入主文县。
那就有无数财富!
若是从前,北军五校众部将肯定纷纷请命,因为这其中有巨大的油水可捞,镇北王到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现在,他们也清楚这是周礼创造出来的机会,绝不能抢了,否则便是抢了战果,寒了人心。
镇北王满意地看着众人,心想自己培养的这帮崽子还是有良心的。
他立刻道:“王显!”
“在!”
“你从射声营调三千人马杀出城外,帮助周礼驰援文县,但战果要周礼来分。”
“是!”
王显领命,心道终于可以打仗了,心下舒服至极。
而且这次还能见见周礼,这位英雄近来名声太响了,王显上次见周礼就觉得他是做大事的人,谁能想到数月不见,竟已经做成这般大事了!
如今李渔一心对付阳氏族人,襄平县这边的攻势基本没有,王显很容易率人杀出,直奔文县。
另一边。
因为陆鼎在襄平县留了一只麻雀,所以周礼也很快收到了驰援文县的命令。
大好事!
周礼一看到镇北王的手书就欣喜至极,知道又得到一次发育的机会。
他立刻传令,也不管那些阻击他的太平道了,率军往文县开始急行军。
那阳氏乃是辽东第一富有的家族,族中资材不知多少,若是能够分得一二,也足以让青山堡迅速发育许多年了!
而一众士卒们听说这次是去捞好处,也都两眼泛红,激动万分。
一天一夜。
周礼带人行至文县之外,竟见硝烟滚滚,战火弥漫,李渔的攻势丝毫不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李渔自然是很急的,想要尽快拿下阳氏的钱财,那是维持他大军征伐的关键。
遥遥看去,太平道的人密密麻麻遍布文县的南东城门外,不断攀城,又被打落。
粗略估计,此处怎么也得有八千人左右,看得出李渔这次真的下了血本。
不多时,有人来报。
“大人,射声营射声校尉王显大人来信,乃是镇北王派来协助您驰援文县的!”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紧张,生怕那王显跟他们抢好处。
周礼则是不以为意,只道:“告诉射声校尉,半个时辰后我将率人杀入敌军阵中,希望他能配合。”
“是!”
周礼并不担心王显抢好处,镇北王治军严明,两拨人马之间也都是要脸的,断然做不出抢好处的事来。
到时候入了城,各拿一部分便是,和和气气,大家都开心。
那么谁会不开心?自然是李渔了,失去阳氏,他大军的粮草补给就会立刻被切断,走上死路也是板上钉钉。
至于阳氏?
没有人,只有钱,那就是砧板上的羊肉,之前还叛乱过,谁愿意管他们的心情?
要知道他们的家主阳革还是周礼设计搞死的,若是被他们知道能对周礼有好脸色?
所以入城之后尽管搜刮即可,周礼并不打算同情他们。
很快。
半个时辰过去。
周礼的青山军休息过后,整装待发!
“杀!”
周礼轻轻吐出一个字来,但听得杀声震天,两千青山军当即自山坡后方杀了过来。
周礼身披狼皮披风,猎猎作响,着兽面吞头连环铠,亮光盈盈闪烁,手提贯星长枪,坐下嘶风青骊马!
一马当先。
更似千军万马!
转瞬之间,他已纵马杀入阵中,直取对方将领人头。
但见青骊马黑影烁烁,一骑便至!
那将领尚未反应过来,便身子一轻,被周礼长枪挑起,死个透心凉!
但听周礼喝道:“青山堡游击校尉周礼在此!还不速速投降!”
哗——!
太平道大军立刻乱作一团!
游击校尉周礼的名号谁不知道,当真是笼罩在整个太平道大军头上的阴影!
此刻听到周礼名号,所有太平道立刻吓个半死,纷纷逃离!
攻城之势,只因一人瞬间停止!
只因青骊之速快如闪电,周礼杀过一阵,青山军这才杀入阵中,势如摧枯拉朽!
另一边。
射声校尉王显带三千人手出现,遥遥看看周礼纵横军中,来来往往无可匹敌,宛若战神一般,心下震撼。
“此等勇猛,千古无二!”
他看着周礼那杆贯星长枪寒芒闪烁,也不免欣慰,只觉得老兄弟武器此刻又绽放光芒了。
射声营的将士们见了周礼,都一个个瞠目结舌,议论纷纷。
“早闻游击校尉英勇,不曾想如此雄壮!”
“简直天狼星下凡!”
“你们看!他还披一条狼皮斗篷!”
在大虞的传说中,天狼星主杀伐,乃是北方七宿之首,乃英勇无畏的象征。
此刻见周礼这般模样,将士们都不免信以为真,震撼失神!
眼看着太平道边打边逃,王显立刻下令。
“张弓!”
“搭箭!”
“射!!!”
嗖嗖嗖——!!!
箭矢如雨,密布而下。
那太平道哪有盾牌等物,直接像割麦子一般倒下去一片!
北军五校,分别为屯骑营,越骑营,步兵营,宣武营,射声营。
其中射声营中,都是轻装弓弩兵,都是以射术见长,箭无虚发!
而王显作为射声校尉,更是拥有百步穿杨的射术!
很快。
经由周礼和王显这么两面夹击一番,太平道攻城之势便破,死的死,逃的逃,损伤大半,纷纷退去。
城头上,阳氏的私兵们都欢呼起来,自认为留得性命一条,否则李渔大军入城之后,难免泄愤屠城。
周礼擦拭了贯星长枪,纵马朝王显行去。
王显也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想来多是因为周礼的威名赫赫,吓得那些太平道不敢应战了,心下笑笑,也朝周礼而来。
二人见面,周礼便下马行礼道:“王大人!好久不见。”
王显也下马回礼,笑道:“呵呵呵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与你分别不过数月,你却已做出如此功绩来,我怕是要将眼睛刮瞎了!”
“哈哈哈”周礼大笑。
两人本就一见如故,如今战场上相逢,也是颇感欢欣,一路畅聊,行至城门前。
那阳氏族人便已开了城门,皆是披麻戴孝,出来迎接。
可周礼和王显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相与步入城中。
阳氏已经是丧家之犬,镇北王愿意留他们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至于尊重和地位肯定是没有了,钱财也要尽数拿走。
先前镇北王所言,要保留阳氏资材只不过是为了让阳氏投降而已,那阳氏对于此事也肯定清楚,之后投降,也是生怕李渔屠城,丢了性命,只能寄希望于镇北王。
入得城中。
王显便道:“这次可多亏了你的连环计,否则后面还不知道要和那李渔耗上多久。”
周礼也不贪功,笑道:“我只是有了小小想法罢了,乃是镇北王派出崔征带去了假信,这一招才是关键。”
王显闻言哈哈大笑,心想这小子还挺谦虚,是个人精,别说是放在战场上,便是入朝为官,也能和那些老狐狸斗得风生水起。
接着,王显回头看去,见周礼大军入城,军纪严明,一点打砸抢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而是安静列队入城,心下更是震撼。
他看得出这其中有不少太平道的降卒,没想到周礼能够将这些人训得这么好,更感叹其治军手腕。
于是王显就道:“此次我来,镇北王下令,阳氏全部资材由你调用,全权管理。阳氏何等富裕,这次你青山堡可是要腾飞了。”
周礼笑笑道:“王兄说笑了,如此财富,我不可能全部带走,还要请王兄为我分担一二。”
“哦?”王显明显动容,心下有些喜意,可还是道:“贤弟莫要戏弄与我才是。”
周礼就道:“怎敢戏弄王兄,此次我欲将阳氏财产一分为十,我得其七,兄得其三,如何?”
“当真?”
“当真!”
“哈哈哈哈!”王显恍然大喜,面色红润,上前直拍周礼的肩头:“嘿呀!还是你小子讲义气!我就说没看错人!”
既然镇北王说这些钱财都由周礼分配,那人家全部拿走无可厚非,谁来也指摘不了什么。
可人家直接拿出三成!
这也太豪爽了!
阳氏家财无数,三成的话,足以让整个北军五校的将士们都快活许久了!
周礼也笑了。
阳氏乃辽东首富,家财何止千万,能分得其中一份便已经是富裕非凡了,若得七分,那简直无法想象,完全够青山堡疯狂挥霍。
所以周礼留够自己的,剩下的也不抠搜吝啬,尽管送于王显带回去即可。
这样也是卖北军五校一个人情,和那边的人搭搭关系。
周礼毕竟是北军五校的人,要为将来的晋升铺路的。
不但如此。
周礼还打算取出这些钱其中的一部分送往京城,行贿那六媪相。
如今六媪相大权在握,便是那大将军也要受其节制,朝中众臣更是不知道受了其多少气,权力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
所以行贿六媪相是十分有利的。
而且周礼还心心念念着那新昌县的富铁矿,若是能和六媪相打好关系的话,便能大肆开采,不用在意过多事情了。
周礼可没有什么政治洁癖,觉得行贿此事不可行,一切有利,皆是阶梯,是他攀登最高处的阶梯。
两人一路闲聊至县衙,取来美酒对饮,手底下的人则去城中搜刮阳氏余财,一时间忙得冒火。
很快,县衙内外就堆满了金银珠宝,一眼望过去,竟有些麻木,仿佛钱已经不是钱了!
王显和周礼没做理会。
王显如今终于喝到了心心念念的青山醉,大为畅快,言道:“先前从你那里要了许多青山醉,却不曾给过你钱呢。”
之前周礼的酒送到襄平县城,很快就被那帮大老粗给分了,便是连镇北王都没有喝到多少,为此大骂众人。
不过钱两的话,只能先欠着,不曾给过,毕竟目前还是一切以战事为重。
周礼就笑道:“无妨的,区区一点酒不算什么,就当是我送给军中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王显却道:“哎!那可不行,公是公,私是私,倘若我少了你的酒钱,于理不合,镇北王也要抽我屁股的。”
周礼便举杯而笑,和这些军中之人相处倒是痛快,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