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县城外,李渔大营之中。
当李渔知道周礼已经拿下了北丰县时,不免错愕万分。
“这厮竟真有此等本事,兵不血刃地将北丰县给夺去了!”
这个消息传来,无疑是对太平道的一次重大打击,令李渔内心忐忑起来。
周礼此人,不得不除!
“就是不知道崔贺那边如何了,若是能同时夺下青山堡的话,一切都还好说”
正想着,帐内走进来一人,是那阳革,正面带笑意而来。
李渔心头忧虑,脸上却是堆笑:“阳兄!可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阳革就取出两封信来递给李渔,直言道:“大好事!崔贺已经将青山堡夺下!”
“啊!”
李渔大喜,接过两封信一瞧,一封是来自崔贺的手书,信中得意扬扬,还跟李渔这边要好处,另一封是来自崔征,怒斥阳革竟然私自写信给崔贺,虽然攻下了青山堡,但可能会让崔氏暴露!
两封信,两相印证!
说明青山堡真的被攻打了下来,真是妙极!
“好!好好好!”李渔紧握拳头,心头宽松了些,言道:“这次多亏了阳兄妙计!”
“若是这次让那周礼夺下北丰县,却不予以打击,当真让他稳坐一方,后续就很难收拾了。”
阳革轻轻捋须,得意笑道:“本来此次是想要让崔贺攻打青山堡,吸引那周礼的注意力,令其无法攻下北丰县。不曾想,崔贺这厮竟也有些本事,能够直接拿下青山堡,听说那里物产丰富,乃是周礼的大本营,今后我军便不缺粮草供给了!”
李渔听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如此一来,辽东西部战局依旧混乱,那周礼虽然占去了北丰县,但大本营被占去,没了人手和粮草供给,只能死守孤城,不必多虑了。
现下,便是要集结大军,攻打襄平!
待拿下襄平这个郡府,再回过头来收拾周礼,也就容易了起来。
李渔当即道:“阳兄,三日之后,我欲抽调各县人马于襄平县城下,合力攻打,一举拿下!”
北丰县。
周礼部曲稍作修整之后,就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起来。
如今北丰县内各处施粥,原先的一千多守军和众多百姓也已经安抚停当。
现在可以着手准备攻打新昌县了。
这一日。
周礼唤来朱大壮、钱浩、赵康、石猛等人。
他开门见山道:“我欲拣选五十位好手,随我自新昌县后山绳吊而下,潜伏至城门,杀败一部分守军,行里应外合之事。”
“此次进入,大壮和石猛与我同去,还有石猛的两个兄弟、熊家兄弟。”
“钱浩和赵康,你们则率大军在外面接应,见到城中火起,便率军攻打,城门必开!”
嘶
众人听罢,都倒吸凉气。
周礼行事向来谨慎妥当,很少兵行险招,这次怎么竟然要带人潜伏进城中?
即便能挑五十好手,但在敌军城中,以少敌多,毕竟危险。
但长官发话,他们尽管执行就是,也没有多说话,纷纷应了。
朱大壮和石猛还好,并无什么过多的反应,在朱大壮眼中周礼已经是神了,此举完全正常,并无过多忧虑的。
石猛则是觉得这次能捞个大功,若是作战勇猛的话,没准回去还能搞个曲长当一当呢。
而最为紧张的是钱浩和赵康。
他们作为接应的队伍,要在最准确的时间到场,若是进攻得快了,便会惊动城中守军,若是慢了,说不准周礼等人便会被大军给剁成了肉臊子。
不消多想,两人立刻前去整备军队。
如今周礼手中的军队,分别是原先从青山堡带来的八百精兵,执行作战计划时诱出城外的一千多太平道降卒,以及打开城门迎接周礼入城的一千多守军。
总共加起来,大约有三千五百人,已经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了!
本来那些太平道的降卒整日饥肠辘辘,吃不饱饭,并无什么战斗力。
但如今来自青山堡和望平县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过来,他们吃饱喝足,也是能够作战的。
当然了,就是武器的话太过于落后,大部分人手中拿个木头棒子已经是很不错了。
不过周礼也不打算只以这三千五百人进攻新昌县。
他还写信命令张驼子,令其从昌黎县抽调一千精兵,明日傍晚准时抵达新昌县远处的山林之中隐藏。
要知道那新昌县的孙得望手中虽然也是四千人手,但他们那里更受李渔的重视,粮草供给不曾断过,士卒们都战力强横,而且也不是新昌县守军这样能够动摇的。
只有再从昌黎县抽调一千兵马,再加上周礼的三千五百人,共四千五百人,方能与之力战。
这一次,是要真的动刀枪了,兵不血刃的计策从来都是少有且稀罕的,战场上大部分情况下依旧是真刀真枪的搏命。
周礼这次制定的计划,其实相当简单,并不像之前制定的攻打北丰县的计划那么复杂。
首先,周礼等五十好手绳吊潜入新昌县,一路潜伏至西城门,然后杀败一部分守军,打开城门。
接着,钱浩和赵康率军杀入,与周礼等人汇合,然后直冲县衙,擒杀孙得望。
因为之前已经给太平道传达了周礼失去青山堡的消息,他们就会觉得目前周礼只能死守孤城,不可能再失去粮草补给的情况下还主动出击,所以必然松懈。
所以当周礼大军杀入城中,对方没有准备,必然被杀得溃败。
此种情形,周礼还是有信心达成的,毕竟他手中有八百甲胄齐全,武器精良的精兵,更有他和一众能征善战的将领,杀败武器匮乏的太平道并不成问题。
最后,周礼将实施围三阙一的策略,迅速把控县城的西城门和东城门,因为新昌县依山而建,所以南城门根本没有,反而帮了大忙。
如此一来,太平道守军只会从北门逃出,而北门方向也正好对着李渔的大军营帐,放开此门,是让他们心里残存投效李渔的想法。
这个时候。
张驼子率领的一千人就起到作用了。
他们会潜伏在北门外的山林中,待新昌县守军逃出,零零散散而来的时候,必然已经毫无作战能力,这时候张驼子就会带人从两面杀出,消灭其有生力量,以免让李渔那边得了人手。
如此,便是这次的作战计划了。
是夜,周礼盘坐床上,反复斟酌,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遗漏之处。
仔细想来,他功力强横,朱大壮、石猛等人也都是十分能打的,打开城门并不难。
而之后的两军交战,以万全准备打毫无准备,想来也是容易的。
此行!
新昌县必须直接拿下!
只有从太平道手中尽快夺回新昌县,才能找到那处铁矿所在,尽早开发,熔炼铁矿石,打造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如此才能越变越强。
“若是能得到那处铁矿,青山堡发展起来将不可想象!”
周礼一念及此,越发的期待起来。
待过了子时,他便取出古铜钱来,查看今日卦象。
【今日卦象如下】:
【小吉】:今日大雨,夜晚时分乌云遮蔽月光,有利于潜伏。
【中平】:大雨不停,可等待几日后于新昌县后山掘开河堤,漫灌新昌县,夺取城池,但要注意此举会淹死百姓,冲毁田地,还会损失声望。
【大凶:李渔和阳革决定在三日后调集各县太平道大军齐攻襄平,请注意防范!】
周礼细细看罢,得知太平道要猛攻襄平,心下一惊。
这是要打总决战了。
他立刻写信通报镇北王,让他抓紧防范,若是襄平失陷的话,整个辽东便会顺势落入李渔手中,那镇北王以及诸多将领,还有辽东各郡官,都可能死掉,不但对平叛大事造成重大打击,对于抵御异族入侵也是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当然了。
镇北王和北军五校的将领都身经百战,即便李渔率领大军攻打,那襄平县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被攻打了下来。
李渔那边胜在人多,但鱼龙混杂。
镇北王这边都是精兵强将,但大虞内乱,北方的异族如乌桓、鲜卑、高句丽等蠢蠢欲动,屡屡犯边,所以要派大部分人守卫关隘。
故此镇北王手中并无多少人镇压叛乱。
周礼忖道:“若是这次能够攻下新昌县,消灭孙得望及其部众的话,他们也就无法配合李渔攻打襄平,这也算是为襄平解围了。”
正好,今天大雨滂沱,正合适潜入,至于毁堤淹田的事,周礼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他如今能够发展得这么顺利,很大程度上也多亏了之前积攒的贤名,不能因为一时着急就白白折损自己的好名声。
而且城中那些百姓也是无辜的,不可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
一夜无话。
凌晨时分,周礼就唤来了朱大壮和石猛,他们已经挑选好了人手,都是周礼部曲中的精锐,极为善战。
周礼便与钱浩、赵康、朱大壮、石猛等说了作战计划,又留下些许人手驻守县城,让朱机管理县务,施粥救济百姓。
作过动员,周礼便带人上路了。
他带的这五十人,皆负铁甲,带了大刀和神机弩,人既是最能打的,装备也是最精良的。
他们沿着山路而上,一路朝新昌县后山行来,不过多久就寻到那处隐蔽的小路,行至山崖边。
正巧天空之中乌云笼罩,即将下雨,他们便隐藏在山林中,观察新昌县内的情况。
仔细观瞧一番,城内防守果然松懈,城头守军甚至东倒西歪靠在墙上睡觉。
至于营中的太平道,也都松松垮垮,稀稀拉拉,并无一点要打仗了的警觉。
周礼见状心下一喜,便知朱机写假信的计划已经起到了作用。
任那孙得望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周礼明明“失去了青山堡”,不好好在北丰县修整,竟会主动派兵来攻打新昌县!
当下,他便命人裹甲衔枚,倚在树下吃过干粮,小憩一会。
雨越下越大。
周礼这边的人都在树下躲雨,而城中的守军们也出现了变化,纷纷进入营帐中,也有人占了百姓的房子。
这天气,谁愿顶着大雨在外面?
而孙得望看起来治军并不严谨,城中大小将领,竟也没有管控这现象,任由守军们四处回去躲雨,一时间除了城头上的哨兵,城内的守军竟很少能看见了。
石猛摸了上来,冲周礼嘿嘿笑道:“大人,这场大雨当真是好机会啊,他们警戒性这么差,咱们一路摸到城门口,打开城门不费吹灰之力啊。”
周礼则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言道:“衔枚。”
石猛就讪讪一笑,咬住一枚小木棍,小木棍两头系着绳子,向后绑在头上。
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人下意识地大喊大叫,免得在潜伏行动中惊扰了守军。
入夜。
雨下得更大了。
周礼见时机已到,便命人在崖边大树上捆上绳子。
他朝崖下一瞧,十丈之高听起来没什么,这么一看还挺高。
很快,他们陆续而下,分散开来分别前往西城门。
大雨滂沱。
他们行在雨中,便是脚步声再大也很难被听到,路上竟很少见到太平道守军。
便是见了,遥遥神机弩射出箭矢,守军痛苦的呜咽也隐没在大雨之中。
没过多久,他们一个个沿着幽黑巷道分别来到了西城门前的一处房屋后方,隐藏身形。
周礼观察一番,立刻做出指挥。
朱大壮带三十人以神机弩射杀守军,石猛则带二十人直接冲往大门,杀败城门洞的人后开启大门!
一令既下。
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嗖嗖嗖——!
箭矢射出,一个个守军便随即倒下。
这些人全都是青山堡从前的老猎手,经验丰富,准头极高,很快就消灭了不少人。
铛铛铛——!!!
很快,守军发现情况,也是惊得不知所以,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从内部杀来,立刻敲响了警钟。
而那石猛此刻也已率人杀至城门洞,他一把扯掉嘴上的小木棍,面色狰狞。
“特娘的!开门首功是老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