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驼子出征在外,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机,便问道:“先生有何妙计,尽管说来,我会一一转达校尉大人。”
朱机面色沉稳,笑容和煦,言道:“想来,校尉大人此次围剿崔贺,是想要占了那望平县,接下来司马大人就要带兵入驻望平县了。”
“若是可以的话请将我带上,只需见过那崔贺的字迹手书,我便能模仿其笔迹给阳革写一封信,就说青山堡已被占领,令其放松警惕。这样一来,校尉大人可入北丰,攻新昌,逼文县,大有机会。”
张驼子听罢,当即大惊失色。
没想到这朱机竟能看出来周礼是想要接管望平县!
再听其妙计,张驼子更是心下震撼,心道不愧是祁民先生的学生,果然是大才!
张驼子就问道:“先生可以模仿他人的字迹?”
朱机就温声笑道:“这并不难,难的是崔贺的说话习惯,行文结构,还需要看过他的手书才能确认。”
张驼子立刻笑道:“先生所料不差,我正欲带人接管望平县,而且校尉大人说了,这次是要让苏青姑娘主政望平。”
话音落。
众人看向一旁为苏荣添茶的苏青。
苏青也是一愣,大为不解,问道:“堡内人才众多,他怎得让我主政?”
张驼子便道:“姑娘之才,远甚我等,让你主政合情合理,另外……校尉大人还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说着。
他从口袋中翻出来一块石头,巴掌大小,坑坑洼洼,上面还带着些许泥土。
张驼子继续道:“校尉大人说这是一块绝世美玉,价值连城,只要交到你手中,你便懂了。”
众人看向那石头,皆眉头紧锁起来,不知其意,唯有那朱机嘴角牵起微笑来。
苏青接过石头,稍一思索,便知其中意思。
她便笑道:“既如此,那我便随司马大人去一趟望平县吧。”
张驼子就笑道:“甚好!此次由我,朱机先生和苏青姑娘同去……”
正说着。
大堂内又进来一人,乃是郑德,手中拿着这次打扫战场的清单。
郑德坐下喝杯茶,开门见山道:“这次收获颇丰,那崔贺倾巢而出,所有装备全都带了出来。”
这次共缴获了敌方大刀四百三十柄,长矛三百杆,还有十副铁甲,五匹良马,梯子若干……
只不过这次也损失了一些人手,死了十七人,伤了八十多人,正面冲锋的话很难毫发无伤。
若不是张驼子一箭率先射死崔贺的话,战况会更加惨烈。
不过能吃饱喝足安生过段好日子再死,总比当流民的时候在外面冻死饿死的好,当然也只能如此安慰了。
众人一阵沉默。
郑德便道:“我打算在后山开辟一片公墓,用以安葬兄弟们,诸位觉得可行?”
众人心喜,都纷纷点头。
张驼子道:“这自是好事,还要麻烦长史大人了,虽不能让他们落叶归根,但能有个安息的地方也是好事。”
老百姓们生前求个吃饱穿暖,死后求个尸体俱全,无人打搅,若是能修建公墓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众人又商议过一番细节,张驼子就带人直奔望平县。
他这次只带了五百青山堡的兵,而那两千望平县兵,则是由杨雄和田泯带去了昌黎县城,做以安顿。
他们这次如果又带着那两千县兵回望平去,虽然这些人都是崔贺裹胁而来,但难免不安全,就以青山兵负责驻守望平县了。
到了地方,县内也算平静,井然有序。
张驼子、苏青、朱机三人进入县衙,又派人手接管了望平县。
朱机先是去寻崔贺的手书,以学习字迹,待找到后,又马不停蹄往周礼这边赶,毕竟计策只是计策,定夺的话还是需要周礼来下的。
而苏青则是端坐县衙,将县城内的富豪,各乡的乡绅耆老都一一唤来。
她随后取出那块周礼给的石头,言道:“诸位,我此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将这块绝世美玉卖出去。”
“这玉美轮美奂,价值连城,诸位可是看好了,若没有万贯钱财,可是买不去的。”
众乡绅地主们闻言看向那石头,一个个都面色苦涩起来。
先前周礼在昌黎县城的事迹他们也都听说了,手段之狠辣,不可谓不厉害。
没想到这次他们接管望平,竟然还有新手段!
众人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缩着脖子不吱声。
咯吱……咯吱……
忽听得县衙门口传来刺耳酸牙的声音,众人看去,正是那张驼子在门口磨刀,一言不发。
他们立刻如芒在背。
“我买!”当即有人高举起手:“我买,我愿以全部家产购买此玉!”
苏青立刻写了文书合同,财货两讫,公正无误,任谁来也不能说道一二。
那人拿着石头,已经是泪如雨下,哭道:“果然是美玉,果然是绝世美玉!”
他话音未落。
却见苏青又取出一块石头来,模样甚至比他手中这块更为丑陋。
苏青又道:“不瞒诸位,我还有一块,谁愿买?”
……
……
与此同时。
北丰县城下。
周礼一边命人继续在城下起锅烧饭,动摇城内军心。
另一边也已经将那些太平道降卒编入队伍中,一千八百人操练起来,个个都是吃饱喝足,气势震天!
如此胡萝卜加大棒同时在北丰县守军面前挥舞,他们早已是承受不住。
这期间,已有两次守军想要偷偷打开城门,迎接周礼进来,但都被那赵城给发现了,全部斩杀。
周礼却也不急,乐得看到此情况。
如今城内无粮,几欲将破,甭管赵城作何想法已经不重要了,大部分太平道士卒们都已经想要投降了。
如果他再杀人的话,明显已经和士卒们站到了对立面。
周礼相信再过不久,北丰县将会不攻自破,甚至都不用耗费一兵一卒。
是夜。
那赵城躲在县衙之内,他喝了一通酒,又抓来两个女人凌辱过一番,就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口中怒骂不止。
“直娘贼!李渔!阳革!都不是东西!”
“老子在此守了这么久,一无粮草,二无援军,当真是要让老子困死在这北丰县不成?”
“还有那周礼!别等老子抓住了机会,不然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城骂过了,便睡在床上,旁边的两个女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啜泣。
如此到了后半夜。
县衙内摸进来了几个人,皆是太平道守军,一个个鬼鬼祟祟。
离得近了,便一齐扑在赵城身上,麻绳已经捆了上来。
“啊!”
“你们干什么!”
赵城忽然惊醒,竟已经被五花大绑了,一路往城外押送。
他整个人又惊又怒,嘶声厉喝,大骂这些人。
“一群狗娘养的!忘恩负义,忘记老子当初对你们多好了吗?”
“来人!来人!护驾!”
有人便回声骂道:“跟着你一口饭都吃不上,对我们怎么好了?还不如送与那游击校尉,我们还能吃口饱饭!”
“跟他废什么话!我好几个兄弟都被他杀了!”
砰!
砰!
有人气不过,上前给了赵城几拳,直打得他脸颊红肿,嘴中流出血来。
不过多久。
但听得轰隆隆——!
县城大门被打开。
原来整个城中守军早已看不过赵城作态,便合计商量着打开了城门!
赵城抬头看去,周礼正骑在青骊马上,缓缓而入,身后是一众将领,随后是一千八百士卒,整齐有序。
周礼目光落在赵城身上,心想这次的计划实施,一切都很顺利,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北丰县城。
制定计划,实施计划,完成计划。
这感觉,属实不错。
那赵城见了周礼,却是一副谄媚模样:“赵城拜见大人!我这算是投降吧?还请大人饶我一命,定然为大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周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知于他没什么大用,便道:“枭首,首级送往镇北王处。”
“是!”
很快,赵城便被拉了下去,惨呼声连连,求饶和谩骂交杂,很快就没声音了。
周礼自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废心思,一边骑马而行,一边对两侧跪倒的降卒说话。
“诸位,我周礼既有言在先,定不食言!”
“你们今后编入我青山军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定不亏待!”
说罢,他纵马而行,一路行至县衙。
朱大壮、赵康和钱浩则命人在城中架起锅灶来,开始烧水煮粥,分发粮食,安抚降卒。
一切井然有序。
周礼端坐县衙,翻看文书,发现北丰县政一团糟,这赵城根本没有管理过。
他心道:“我修整一番,便要率军攻打新昌县,如此才好率先占下那处铁矿,这北丰县待不了多久,还需要有人替我处理政务,安抚百姓……”
周礼细数手底下的人才,郑德需要总领青山堡一应事物,田泯需要替他这个代理昌黎县令处理事务。
苏青则是派往了望平县,暂且处理政务,等到朝廷派来的新县令到了,再言其他。不过那时候苏青定然已经替他将那些乡绅们的财富搜刮走了,也是够的。
剩下的人之中,大多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让他们冲锋陷阵可以,可让他们治理县务的话,就难办了。
那负责红枫林的郑老幺倒是不错,虽然没念过什么书,只识得几个大字,但他一人便将红枫林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宵衣旰食,十分上进。
但郑老幺是个人才,却也需要继续培养,还不足以直接处理一县县务,而且红枫林那边有石灰矿,煤矿,还要开采石墨矿,负责炼焦、制眉笔、制坩埚等……也确实离不开郑老幺。
“先前古铜钱提示自京城方向来了七位士子,其中有一位沉稳多谋,现在就在青山堡,只是未曾得见……”
如果可以的话,周礼想暂且任用那人将北丰县的县务治理一下,也好让这里的百姓安生些。
今日他率军入城,发现百姓大多都闭门不出,仿佛十分恐惧。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估计这些百姓也是对官兵失去了信心,这段时间被那太平道也摧残得不浅。
周礼已经下过令,部队进城以后,不得骚扰百姓,擅入民居者,军法从事。
与此同时,他也会在城中各处施粥,安抚百姓和城中守军,以消解这次的动乱。
而粮食从何而来?
那就要看苏青将这次任务执行得如何了。
如此,周礼希望能获得百姓认可,一方面给予他们这些官兵认可,另一方面也是在提升古铜钱的声望加持,使用起来更为方便。
那么县务,就不得不认真处理了,而且需要一个很好的人才来处理。
正想着,忽听有人来报。
“大人,城外来了一位先生,说是叫做朱机,自青山堡而来。”
“哦?”
周礼闻言眼中一亮:“快快设宴,招待先生。”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想派人去请这位朱机呢,毕竟先前古铜钱提示过此人,想来才学不错。
见了面,周礼就觉得此人沉稳内敛,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容貌清秀俊朗,穿一身白衣。
“朱机拜见校尉大人!”
周礼急忙上前扶起,笑道:“先生何须多礼,快快上座。”
对待知识分子,周礼从来都是十分客气的,请朱机落了上座,便为其倒酒添肉,恭敬十足。
朱机便笑道:“早闻大人礼贤下士,朱机有幸了……不过此来求见大人乃是有要事,烦请听过再言其他。”
“先生请讲。”
朱机就取出来自阳革的书信,又取出崔贺的许多手书,沉声道:“在下欲使假书一计,扮作崔贺,言称青山堡已被攻下,令李渔、阳革放松警惕。如此,大人可配合使用,再下一城也不是不可以。”
嘶……
周礼听罢,心下大喜!
好运连连!
这才是人才啊!
他急忙问道:“先生能仿造他人字迹?”
朱机笑道:“奇技淫巧罢了,不足挂齿,并无大人冲锋陷阵之勇猛威武。”
周礼嘿嘿一笑,有些飘飘然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朱机的奉承,而是因为自己又得一人才。
朱机此来,仿写崔贺的书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能替他治理北丰县,使此地恢复生机。
简直妙极!
“好!快请先生写信一封,传于阳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