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
班头仔细看了看官凭,确认无误,态度稍微收敛了些。
但是依旧急切,道:“原来是贾大人,得罪了。”
“我等奉命捉拿一名,天地盟的女逆贼,此獠凶悍,杀伤我们数名弟兄,逃窜至此方向消失不见。”
“大人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或听到什么动静?”
“天地盟?”贾琛的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和一丝凝重之色。
“可是那传说中,意图造反的逆党?”
“正是!”班头恨声道,“今夜突袭了他们一处秘密据点,大部分逆贼伏诛,但这女贼武功高强,竟被她突围逃脱,还伤了我们不少人!”
“她身负数处刀伤箭伤,定然跑不远!”
“大人,事关逆党,非同小可,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进院搜查一番!”
说着,眼睛就往贾琛身后瞟。
贾琛却并未让开,反而向前半步,挡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差爷此言差矣。”
“本官虽只是微末小官,但也是朝廷命官,此处更是本官私宅。”
“尔等无凭无据,仅凭一句‘逃窜至此方向’,就要深夜擅闯朝廷命官宅邸搜查,顺天府的规矩,何时变得如此草率了?”
“可有府尹大人,或刑部的搜捕文书?”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又点明了自己的官员身份,和程序的问题。
那班头顿时语塞。
他们确实是追踪血迹,和踪迹急追而来,哪里来得及申请,正式的搜捕文书?
而且,对方是都察院的官员,虽然只是八品,但都察院监察百官,最擅长挑刺找茬。
真要是闹僵起来,他们这些底层差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班头试图解释道:“这……贾大人,事态紧急,逆党凶残,万一藏匿于贵府,恐对大人安危不利……”
“本官自傍晚归家后,一直在书房读书,未曾出门,也未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贾琛语气笃定,侧身让开门内一点空间,但依旧没有完全放行。
“若差爷不信,可在此稍候,本官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都察院程文启程大人处备案,再请顺天府出具正式文书。”
“或者,差爷也可派人,守在巷口四周,若那逆贼真在附近,料她也插翅难飞。”
“但无令擅闯官宅之责,本官却是要问个明白的。”
他搬出了顶头上司程文启,虽然只是五品经历,却足够压着顺天府的班头。
然后,又提出了看似配合,实则拖延的“备案”要求,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与压力。
班头脸上横肉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尤豫和忌惮。
他回头看了看,同样被雨水浇透,面带疲惫和焦急的差役,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定神闲,言辞犀利的年轻官员。
再想到那女贼,身受重伤,雨势又大,血迹恐怕早就被冲刷干净,未必真就躲进了这家。
硬闯?
风险太大。
守株待兔?
这雨夜里,人手又折损,谈何容易?
权衡利弊,班头只得拱手,语气软了下来:“贾大人言重了。”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心急救切,若有唐突,还望海函。”
“既然大人未曾见到可疑之人,那逆贼想必是逃往别处了。”
“夜深雨大,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我等再去别处巡查。”
“差爷辛苦。”贾琛也缓和了脸色,拱手还礼。
“剿灭逆党,保境安民,乃是我辈职责。”
“只是行事还需依循法度,各位请便。”
班头不再多言,立即挥了挥手,带着一干差役转身。
然后,便骂骂咧咧的消失在,雨幕的巷口。
贾琛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
直到灯笼的光晕,完全看不见,又凝神倾听片刻,确认附近再无声息。
这才缓缓关上了门,落下重闩。
回到屋内。
他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快步走进卧室,掀开被子。
床上的黑衣女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昏暗灯光下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尤其是身下的被褥,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情况危急,顾不得许多了。
贾琛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去厨房里,烧了一大锅开水,找出干净的棉布,剪刀,自己备用的金疮药。
因时常出入衙门和市井,所以就备了一些常用药品。
不仅如此。
贾琛又去书房,取来一小瓶高度蒸馏酒,这是试验香水提纯副产品,浓度很高。
回到卧室,他先用剪刀小心剪开,女子伤口周围的衣物。
破碎的黑衣下,是白淅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肌肤。
此刻几处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尤其是左肩和右肋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
贾琛神色不变,动作却异常沉稳迅速。
他用煮沸后晾温的盐水浸湿棉布,仔细清洗每一处伤口,冲去污血和泥沙。
清洗箭伤时,他发现了留在肉里的箭头,用烧过的小刀和镊子,极稳地将其取出。
整个过程,昏迷的女子,只是偶尔因剧痛,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
清洗完毕,他用高度酒再次擦拭伤口消毒,然后均匀撒上金疮药。
最后,用干净的棉布条,仔细包扎好每一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探了探女子的脉搏。
虽然依旧微弱,但比刚才平稳了些许。
他又去打了盆温水,拧了湿毛巾,小心地擦去女子脸上,脖颈和手臂上,未受伤处的血迹和污渍。
当擦到她脸颊时,贾琛尤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解开了,她蒙面的黑巾。
黑巾下,是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
大概十八九岁年纪,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嘴唇因失血而淡无血色,但型状优美。
眉宇间,即便在昏迷中,也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和倔强。
她的容貌并非林黛玉那种清冷绝俗,也非薛宝钗那种雍容端庄,更非郡主那种明媚娇艳。
而是一种带着棱角,宛如出鞘利剑般的锐利之美。
即使闭着眼,也让人感觉到她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