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在一旁看得又急又怕,却不敢上前。
秦可卿脸色更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绝望。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却又无力抗拒。
只得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斗。
仿佛预感到,即将来临的屈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说话声。
“蓉大嫂子可在屋里?”
“我们来看你啦!”
“宝珠,快开门!”
竟是史湘云、贾探春、林黛玉、薛宝钗并贾迎春五人,带着各自的丫鬟,来到了天香楼下。
她们先前在秋爽斋,忧心忡忡地等待贾琛消息,终究坐不住。
便商议着一起来东府,探望病中的秦可卿。
既是关心,也算散心,转移一下焦虑。
宝珠如闻天籁,连忙高声应道:“在!在!姑娘们快请进!”
说着,不等贾珍反应,便快步过去将房门完全打开。
史湘云一马当先走了进来。
紧接着是贾探春、林黛玉等人。
五个姿容各异的少女,突然涌入,顿时让原本充满暧昧压迫感的房间,气氛为之一变。
贾珍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还是这么一群,未出阁的姑娘,动作顿时僵住。
那只快要碰到被角的手,不着痕迹地缩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和尴尬。
但很快又挤出一丝,长辈的温和笑容,站起身来:
“原来是云丫头、三丫头、林姑娘、宝姑娘、二丫头来了?”
“你们姐妹倒是心齐,一起来看你嫂子。”
众女见贾珍也在房里,且坐得离床那么近,都是微微一怔,连忙敛衽行礼:“见过珍大哥/珍大哥哥。”
史湘云和贾探春性子较直,看着贾珍那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和秦可卿苍白紧闭双眼的模样。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云,但也不好说什么。
林黛玉心思细腻,目光飞快地扫过秦可卿,那紧绷的神情,和贾珍那未及收敛的些许狎昵姿态。
又见宝珠一脸如释重负,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不由对这位道貌岸然的珍大哥生出几分鄙夷,更为秦可卿感到悲哀。
薛宝钗则面色如常,行礼问好,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贾迎春怯怯地跟在后面,不敢多看。
秦可卿听到姐妹们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众人,苍白脸上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挣扎着想坐直些:
“姐妹们来了……快请坐。”
“恕我病中无力,不能起身相迎。”
“嫂子快别动!”史湘云忙上前按住她。
看着她病骨支离的模样,早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到脑后,真心实意地心疼起来。
“你好好躺着便是。”
“我们就是听说你,身子又不大好,特地来看看你。”
贾珍见她们姐妹开始说话,自己留在这里反倒尴尬,正想寻个借口离开。
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
不仅如此,还夹杂着下人惊慌的劝阻声:“刘大人!”
“刘大人您不能直接闯进去啊!”
“容小的通报一声……哎哟!”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跟跄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上了楼,停在房门外。
门帘被粗暴地一把掀开,刘文彬那张红肿未消、沾着污秽、写满了惊怒交集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官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眼神赤红。
哪还有半点,平日官老爷的体面?
贾珍一见是他,还以为他是来报喜的,心中那点被搅扰的不快,顿时被即将到手的利益冲散。
脸上露出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迎上前去:“刘大人!”
“哎呀,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那事儿……”
贾珍以为刘文彬,是迫不及待来告诉他,贾琛已屈服,秘方到手的好消息。
然而,他话未说完,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恭维或喜讯。
而是——
“啪!!!”
一记比周廷槐扇得更重、更响、更饱含怨毒的耳光。
狠狠地掴在了,贾珍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满是错愕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所有人都惊呆了!
史湘云、贾探春等少女,吓得齐齐后退一步,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秦可卿也惊得睁大了眼睛。
丫鬟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贾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捂着脸,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着刘文彬,声音都变了调:
“刘文彬!”
“你……你敢打我?”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宁国府袭爵的威烈将军!是超品勋贵!”
“你一个五品通判,竟敢以下犯上!”
他搬出了自己的爵位,色厉内荏地吼道。
“宁国公?”
“威烈将军?”
“我呸!”
刘文彬此刻早已豁出去了,指着贾珍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珍脸上。
“贾珍!你少他妈在这里跟老子摆谱!”
“一个空头爵位,没有实权的废物,你差点害死老子!”
“老子打你怎么了?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着贾珍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扭曲。
“你之前跟老子怎么说的?”
“你说那贾琛,就是个你们贾家,没人要的旁支穷酸,随便拿捏,弄死都没人管!”
“是不是你说的?”
贾珍被他骂得一愣,下意识道:“是……是啊,那又如何?他难道不是?”
“是个屁!”刘文彬怒吼,眼睛瞪得血红。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北静王还有郡主,今天会亲自驾临顺天府衙!”
“指名道姓要为那个贾琛讨公道?”
“为什么郡主会拿出一份契约,白纸黑字写着‘琛墨煤业’,有她北静郡主的股份?”
“为什么王爷放话,如果不给个满意交代,就要严查到底,追究构陷郡主之罪?”
“贾珍!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每一个“为什么”,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珍的心上。
也砸在了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史湘云等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