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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钟乳石尖端偶尔滴落的水声。
常胜看着满地狼藉。
碎裂的棱晶，熄灭的银灯，断裂的青铜十字架。
《假面者》事件完成了，积分奖励和诛杀值也到手了。
但他心里却隐约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常胜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
指尖拂过那些被银粉覆盖的古老岩石。
金丹微微一颤。
识海深处，似有“生命”孕育而出。
常胜还不知晓，这“生命”，即是问鼎长生之道的钥匙——灵蕴。
随后，意识如波纹般扩散开来。
常胜“看”到了，在那些尚未散尽的圣光残屑之下，在岩石的纹理深处，在山脉的脉络之中……
流淌着许多微弱的能量。
在灵蕴加持之下，常胜甚至能“看”到，能量中的无数“念头”。
有春耕时对雨水的期盼。
有秋收时抚摸稻穗的喜悦。
有夜晚火塘边讲述祖先故事时的虔诚……
常胜知道，这些“念头”，就是寨民们的信仰愿力。
因为被碧阳德布置的仪式强行扭曲，与那些拉丁经文和天使壁画捆绑在一起，充当了“信仰替换手术”的原材料。
如今四个青铜十字架以及“多马的回响”被常胜毁掉，仪式废除。
寨民们的“念头”失去了依凭，如同受惊的鸟群，在虚空中茫然盘旋，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常胜明白了。
苗寨信奉的“山瀑双灵”体系，是村民集体意识与自然精气的聚合体。
虽然没有独立意识，但有守护这片土地的本能。
碧阳德所做的，就是把这套维系了千百年的朴素“外壳”强行拆掉，试图塞进西方教廷的神。
现在外壳碎了，里面的“东西”无家可归。
似是冥冥中自有指引。
常胜闭上眼。
而识海深处，那点悄然凝聚的“灵蕴”，却仿佛被自然唤醒，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一种超越五感，直抵本源的感知。
在常胜此刻的“视界”中，自身的形体，似乎淡去了。
金丹徐徐旋转，不再是力量的枢纽，更像是一颗温润的星辰核心。
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依次亮起。
化为星光，按照玄奥的轨迹排列，运行。
构成了一幅微缩却完整的周天星图。
常胜又一次进入到“天人合一”之境。
感知无限拔高。
突破了石窟的岩顶，融入无垠的夜空。
沉云峰之上，浩瀚天穹中，漫天星辰。
群星的光芒与频率，与他体内那三百六十五点“星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呼应。
天上星河，体内周天。
寰宇之大，人身之微。
大品天仙诀自行运转，一股浩瀚却温和的道韵，自常胜周身弥漫开来。
以“灵蕴”为桥。
常胜与脚下大地的脉搏同步。
与石窟外流淌的山风共鸣。
与远处隐约可闻的瀑布水汽交融。
在这宏大感知的映照下，常胜自然而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那温润金芒，已携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辉。
常胜对着祭坛后方的岩壁，凌空勾勒。
笔触间，竟隐然带着星辰定序，万物归位的韵律。
第一笔，是起伏的山峦，线条简单却苍劲。
第二笔，是蜿蜒的流水，灵动而绵长。
第三笔，是层叠的梯田，如同大地的年轮。
第四笔，是一株简化的草药，枝叶舒展。
没有复杂的符箓结构，没有玄奥的阵法纹路。
只有这四幅最原始，最朴拙的图腾。
如同先民在岩洞中的第一笔涂鸦。
承载着人类面对自然时，最本初的祈求与敬畏。
道韵随着常胜的指尖流淌，渗入这些金色的图腾。
图腾微微发光。
“路给你们清干净了，该回家了。”
常胜低声道。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那些游离的“念头”说话。
仿佛听到了呼唤。
石窟内，那些原本茫然飘荡的微弱“念头”，忽然有了方向。
一点带着稻谷清香的微光，从碎裂的棱晶旁升起。
一缕萦绕着湿润水汽的意念，从倒塌的十字架下钻出。
一丝混合着泥土与根茎气息的温暖，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
越来越多的光点浮现。
色彩各异，气息不同。
却都散发着同一种源自这片土地的鲜活生命感。
像夏夜的萤火，又像归巢的倦鸟。
从石窟的每一个角落涌出。
盘旋着，汇成一道道柔和的涓流。
无声投向岩壁上那四幅金色的图腾。
图腾的光芒愈发温润。
山峦的线条仿佛真的拥有了重量与庇护。
流水的纹路似乎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梯田的轮廓散发出五谷丰登的安稳。
草药的图形弥漫着祛病安康的宁和。
当最后一点微光融入，岩壁上的金光缓缓内敛，最终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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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胜能感觉到，石窟内的气息彻底变了。
那股残留的“圣洁”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且孕育着无穷生机的宁静。
全新的“聚合体”，正在地脉中悄然孕育。
常胜无意之举，小小的封了一波“神”。
除了原有的“山灵”与“瀑灵”之外。
又多了几位融入生活愿景的“灵”。
梯田灵，溪灵，药草灵……
已然在村民世代累积的集体意识，与山川精气中，重新扎根。
虽然依旧没有独立意识，但却能默默守护这片土地。
稼穑丰登，安康平宁。
常胜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竟有细微的汗珠。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如潮水涌现。
不是力量的暴涨。
而是五感的提升。
石窟内原本几乎被忽略的声音。
钟乳石尖端水珠凝聚的轻颤，岩壁深处极其缓慢的应力蠕动，远处地下水脉流淌的沉闷回响……
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层次分明地涌入常胜的耳中。
视觉也变得不同。
无需刻意运功，目光所及之处，事物的“细节”全都自动呈现。
他能看到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细微光尘。
能看清远处岩壁上每一道自然裂纹的走向与深度。
连石屑粉末的飘落轨迹都显得清晰而缓慢。
更显着的变化，在于感知。
之前需要主动催动金丹，凝聚心神才能感知到的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现在似乎成了一种“被动技能”。
整个沉云峰，在常胜意识里，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全息地图。
范围之大，细节之丰，远超以往。
“这是……”
常胜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
他心念微沉，调出了许久未仔细查看的属性面板。
精神数值，居然提升了八十点！
目前已成为四维中的“榜首”，即将突破六百大关。
一次特殊的“天人合一”，一次引导混乱的信仰能量重归秩序的经历，竟让他的精神属性直接飙升了八十点！
常胜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肉身力量没有增长，但那种对周身环境洞若观火，对自身状态了然于胸的掌控感，却实实在在，如臂使指。
常胜美滋滋的离开了石窟。
离开之前，他特意将西方教廷留下的垃圾收进储物戒指，一并打包带走。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云霞铺地，瑞气千条。
洞府深处，菩提祖师端坐九品莲台之上，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似与天地共呼吸。
他正为座下诸弟子讲解混元道果。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璎珞坠地，敲在众仙真灵台。
镇元子、孙悟空等一众弟子，或肃然端坐，或凝神静听。
洞府内唯有大道玄音潺潺流淌。
正讲到“虚寂之中，真机自动”的微妙处，菩提祖师的声音忽地顿住。
他双眸微抬，眼中倒映出浩瀚星河流转。
那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与维度壁垒。
落在了黔东南一片幽深的石窟之中。
落在了某个正因精神力暴涨而咧嘴一笑的年轻身影上。
落在了那四幅刚刚隐入岩壁，承载着万千朴素愿力的图腾之上。
洞内道韵随之凝滞了一瞬。
侍奉在莲台左首的大弟子镇元子，最先察觉师尊异样。
他按下心中惊异，整肃衣冠，朝着莲台方向微微躬身，声音温润醇和，带着十足的敬意。
“师尊道贯寰宇，此刻忽敛玄音，神游物外……可是下界有缘法牵动？”
莲台之上，菩提祖师眼中星河缓缓消散，复归古井般的深邃。
菩提祖师并未直接回答镇元子的询问，而是将目光转向莲台右侧的孙悟空。
菩提祖师看着他，古拙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笑意。
他拂了拂胸前长须，声音悠悠。
“悟空。”
“你那弟子常胜……今日于黔州苗疆，聚散逸之民念，导山川之精气，无意间竟行了‘安抚地只、再定一方’之举。”
“虽手段稚嫩，所涉不过一山一寨，其行其念，却暗合‘教化’之真意……”
菩提祖师顿了顿，眼中赞赏之色愈浓，缓声吐出后半句。
“假以时日，道统绵延……你这顽徒，有望自成一教，称祖做尊了。”
……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