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这。
杨积善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他也是在军中多年了,但是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沉思了片刻后。
杨积善看着城前进攻的军队,看似攻势猛烈,可实则在靠近城关后就是一片混乱进攻,真的是失了军制指挥了。
“撤!”
杨积善大声喝道。
此刻。
听到手下禀明了这等情况,他也很清楚,日落之前是不可能攻破城关了。
此刻的进攻无非加大伤亡。
随之。
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
进攻的叛军士卒也是纷纷后撤,特别是靠前的兵卒,更是劫后馀生,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亡命后撤。
“李镇。”
“我必杀你。”
杨积善狠狠凝视着城关,咬牙切齿道。
城关之上。
看着撤退的叛军。
李镇手中的弓箭不停。
随之,大声喊道:“全力放箭,能杀则杀。”
“是。”
众将士大声回应。
不再躲避什么,提着弓,瞄准,对着那些撤退逃走的叛军放箭。
在这等密集箭雨下,后面一个个的叛军永远被留在了城前。
相比于前几日的城前。
今日的。
尤为惨烈。
城外堆积着数千具尸体,散发出了浓郁的血腥味,护城河内的水也变得更为浑浊,更为鲜红。
这,都是人命堆砌的。
待得叛军彻底退去了。
李镇也是收起了弓,转过身看着这城关各处的情况一眼,许多鲜血的痕迹仍在,却没有尸体。
在开战之前,李镇就已经安排好了调度,战死一人,便带下去安放,伤卒不可战,也带入伤兵营治疔。
井然有序。
“传我令。”
“上禀樊尚书,东门叛军已退。”
“我军损失不大。”李镇对着张明下令道。
“是。”张明立刻领命,迅速下了城关,向樊子盖禀告去了。
“尉迟将军,段将军。”李镇又大声喊道。
“末将在。”
两人快步来到。
“尉迟将军,你率领七千青壮出城清理战场,兵器,战甲,弓箭,全部都运送回城。”
“发现活着的叛军,就地格杀。”
“段将军。”
“清点伤亡,整理名册。”李镇沉声道。
“末将领命。”尉迟恭和段志玄齐声领命道。
交代完。
李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城关上的将士:“兄弟们,叛军今日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了,好好休息。”
“传令后勤军,速速送上饭食与水。”
“全军休整。”
府衙大殿!
“启禀樊尚书。”
“属下奉李将军命,特来禀告。”
“东门叛军已退,我军伤亡不大,叛军伤亡数千。”
“此战,我军防守大胜。”
“叛军未曾踏临城关半步。”张明来到了大殿内,躬身向着樊子盖禀告道。
樊子盖闻言,老脸上也是浮起了一抹喜色:“好,好,好!”
“李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当真善战。”
看得出,樊子盖此刻的兴奋并非假的,而是发自内心。
叛军进攻洛阳已经有几日了。
可是每一次叛军的攻势都让城内的守军无法招架,不仅伤亡惨重,在前日如若不是李
镇来的及时,或许洛阳已然被叛军攻破了。
而今日!
李镇以小伤亡守住城关不失,叛军难进。
这对于洛阳城内的军心而言,自然是激励。
“西门的战况如何了?叛军撤军了没有?”
樊子盖回过神来,看向了殿内的将领。
“回尚书。”
“西门叛军还在进攻,守城的将士们也在苦战。”将领如实回道。
“唉。”
樊子盖叹了一口气,也是十分无奈。
这就是真正善战与不善战的对比了。
“传本官令。”
“命本官麾下骁果军全部派往西门镇守。”
“除此外,加大对城内青壮征召,如若违背,军法从事。”樊子盖沉声道。
“是。”一个将领大声应道。
交代完。
樊子盖又看向了张明,语气稍显温和道:“回去告诉李将军,东门的一切,老夫都交给他了,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老夫能做到,定全力支持。”
“还有,李将军的功劳,其麾下主战营将士的功劳,老夫会亲自上奏。”
闻言!
张明躬身一拜:“属下领命。”
待得张明退下。
樊子盖转过身,看向了坐在了一旁的杨桐:“殿下!这便是能将与庸人的区别。”
“如今之天下,世家门阀当道,此番逆贼叛乱甚至还有世家在背后支持。”
“陛下之所以开科举,纳寒门,便是为了制衡世家。”
“这李镇能够以平民之身获战功脱颖而出,便是其长处所在,唯有好好用此人,还有与他一样的人,我大隋方可长存。”
显然。
樊子盖这些话也是带着一种教悔的意思。
“樊尚书之言,本王铭记于心。”杨桐稚嫩的脸上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不过。”
“此番终究还是持久战。”
“洛阳必须上下一心,方可等到援军赶来。”樊子盖又缓缓开口。
太原郡,晋阳!
留守府。
“正如叔德你所料,北边的魏刀儿并没有动兵来犯,看来,他也是想要坐山观虎斗。”裴寂坐在了李渊的一旁,笑着道。
“魏刀儿,充其量也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他在看戏,天下不知多少世家豪强在看戏。”
“看着吧。”
“大隋国运有杨玄感这一遭,必将大损。”李渊冷笑着,对于眼下的形势看的非常透彻,也是十分平静。
所谓大隋帝国!
实则也是一个世家豪强短暂联合所组建的朝廷。
看似杨广掌控天下,可实则集权也未曾真正掌控。
“刘将军传回了消息。”
“他们被叛军阻挡在了洛阳外围,根本不能靠近,但那个新晋的李镇却是撕开了叛军防线,杀到了洛阳增援去了。”
“如今也不知道是何情况了。”
“这李镇为了战功,还真的是不怕啊。”
“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他却是主动钻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裴寂话音一转,带着几分感慨之意的说道。
显然。
在他看来。
李镇此举也实则也是莽撞了。
在李渊下达驰援洛阳的命令,却也暗地里对刘弘基说了,出工不出力,无需太过。
可李镇却是真的杀进去了。
也是将自身陷入了包围圈内。
听着裴寂的话。
李渊却忽然沉默了。
随后。
无比正色道:“玄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一件事如今除了我以外,也只有少数几个死士知道。”
闻言!
裴寂脸色一变,谨慎的看了一眼殿门口,然后压低声音道:“何事?”
而李渊直接从桌子上压着的一封册录内取出了一份,对着裴寂一递。
后者带着一种谨慎与好奇的神情打开一看,在他看来,这肯定是自己好友在密谋了什么。
然!
也就在裴寂打开后。
看着上面的内容。
惊呆了。
“这——这————”
裴寂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难言的震惊之色,看着李渊。
“以前只是觉得样貌相象。”
“可如今来看,十有八九就是了。
“李镇便是镇庭。”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镇庭会死而复生,但从现在查到的情况来看,正是如此。”李渊十分肯定的说道。
而裴寂的神情复杂,脸上更是带着一种难言:“这怎么会啊?”
“当初那一箭中了镇庭的心口,药石无用,我们——我们也是亲眼看着镇庭咽气的,更是亲手安葬。”
“这——这不可能啊?”
裴寂声音都有些颤斗。
当年的事情。
他也是作为一个亲历者,又岂会不知道?
如果不是眼见为实,怎么可能如此笃定?
“或许是得天独厚,又或许是苍天庇佑。”
“不过。”
“如今基本可以肯定李镇就是镇庭,这对我李家而言也是好事。”李渊沉声说道,眼中却是带着一种无言的异彩。
“看来。”
“等这一次皇帝回来后,叔德你还是要去一趟大兴,除了主持世民的婚礼外,也要去镇庭陵墓看一看了。”
“只要这一点肯定,再看一看李镇心口位置是不是有箭伤,那就足可印证了。”裴寂沉声说道。
“除此外。”
“当初镇庭身上可是挂着我李家的身份铭牌,如若陵墓内没有,那定然就在李镇的身上。”李渊又缓缓说道。
“所以,去陵墓一趟也是根本。”
“只不过叔德。”
“哪怕你现在心中肯定,也断然不能与李镇相认,一旦相认了,那你会毁了李镇,更会让整个李家陷入欺君,那位皇帝可不会放过你还有李镇的。”裴寂十分严肃的说道。
对此!
李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思虑:“放心吧!这件事除了几个死士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在这个大隋朝廷彻底崩溃之前,不会有人知道的。”
“而且,李镇对权位看重极大,他之所以以身犯险杀到了洛阳增援,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更进一步,出身平庸,想要博取也唯有以命而博了。”
“既如此。”
“那自然是成全他的抱负。”
“如若影响了他,那他会恨我一世。”
话到了这。
李渊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愧疚之色。
或许在认定了李镇的身份后,有着对儿子的亏欠,还有当年那一箭,原本是对着他而来的,只是他的儿子为他挡住了那一箭,替他承受了。
“虽然暂时无法彻底确定,但父子连心,或许真的是。”
“既无法与李镇相认,但他的家小可在太原啊。”
“找一个机会,叔德可以去见一见。”裴寂笑着提议道。
听到这。
李渊的眼中也是带着几分期盼之色。
“是啊。”
“他的妻儿在太原。”李渊带着几分深思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在想李镇,还是在想什么。
“李镇在雀鼠谷对你有救命之恩,或许可以借着这一个理由去见见他的妻儿。”
“也可以照拂一番。”
“如此一来,也无人会对你们的关系多说什么。”裴寂提议道。
“你知道李镇的妻是谁吗?”李渊笑了笑,忽然问道。
“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吧?”
裴寂想了想,看着李渊:“不过,既然陪伴了李镇这么多年,也是糟糠之妻,自是不可弃。”
“错了。”李渊摇了摇头,脸上也是带着几分感慨,甚至都有意外。
“难不成李镇妻还是什么大家闺秀?”
“不可能吧?”裴寂一脸诧异的看着。
“长孙家嫡长女。”
“当年长孙晟赴任时,遭袭杀,有一女遗失。”
“此女,正是李镇之妻。”
“成玉。”
“实则她真名叫做长孙成玉,长孙无忌的妹妹,长孙无垢的亲姐姐。”李渊沉声说道。
“这——怎么会?”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凑巧之事?”裴寂听到这,也是惊讶的睁大眼睛。
李渊一笑:“是啊!这世间就是有如此凑巧之事,镇庭竟然也娶了长孙家的嫡女,与世民成了连襟。”
“这成玉一心一意在镇庭,不仅给我生了一个孙子,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而且在镇庭被强征入伍之后,她还求人送信到了大兴,想要请她舅舅将镇庭救出来。”
提及了长孙成玉,李渊的脸上也尽是温和之意。
“长孙家虽然没落了,可其外母族仍然有一定权势,如若她想要富贵荣华,当初根本就不会嫁给李镇,可她为了李镇却甘愿在一个小村子里成为一个相夫教子的村妇。”
“此女,的确是不凡。”
“只不过为何她名为成玉,而非无字辈?”裴寂一面赞叹长孙成玉对李镇的情谊,一面又十分好奇的问道。
毕竟长孙家如今是无字辈。
长孙无忌,长孙无垢。
“这就要问长孙晟了。”李渊一笑,也解释不了。
“我还想着叔德你找个理由去见见李镇的妻儿,现在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啊。”裴寂有些无奈的说道。
李渊点了点头:“是啊!如今既然已经初步肯定了,那自然是要去看一眼的,毕竟是我李渊的血脉,李家的血脉。”
“可如若最后是一个乌龙,那你又如何?”裴寂笑着反问道。
“那李镇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去看看他的妻儿,送一些东西,这也是报恩吧。”李渊平静的道。
但话音一落。
李渊又道:“而且,我很肯定,我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