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美意,岫清心领了。
徐岫清放下茶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为难。
“只是正因陛下与太后恩深,赏下这府邸爵位,我心中惶恐,更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辜负天恩,府中用人之事,虽暂有不足,但冯管家打理有方,新进的仆役也还算勤勉,假以时日,必能妥帖。”
她看向恒王妃,目光诚恳。
“再者,王妃身边得用的人,我怎好夺爱?殿下与王妃府中事务繁巨,更需得力人手,这四个丫头既是王妃精心栽培的,留在王妃身边效力,岂不更好?若因我之故,让王妃身边短了使唤的人,那我可真真是罪过了。”
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恒王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神色微凝,她没料到徐岫清拒绝得如此干脆,且不着痕迹。
“县主未免太过自谦谨慎了。”
恒王妃心中自是极为不悦,但她调整了一下神色,依旧笑着。
“几个丫头罢了,能伺候县主,是她们的福分,也是替殿下与我略尽心意,县主初封,诸事不易,身边有个知根知底、懂规矩的人,总归便宜些,在外人看来,也显得我们王府与县主亲近,不是么?”
徐岫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才不要和恒王府扯上关系,而且她婉拒的意思已说得很明显了,恒王妃难不成还要硬将人塞给她?
她装作听不懂话里的深意,语气更加谦逊却坚定。
“王妃厚爱,岫清铭记于心,只是眼下府中初定,且太后前日遣红药姑娘来看我,还特意问起府中情形,叮嘱我佣人必要身家清白,谨慎为上,以免落人口实,辜负圣恩。”
徐岫清说得轻巧,直接将太后搬了出来,恒王府丫鬟再好,能比太后的叮嘱更重要?
这下,恒王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着徐岫清平静无波的脸,心知今日这人是送不出去了,若她再坚持,便是明着与太后心意相悖。
她咬了咬牙,她早该看出来,徐岫清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既是太后娘娘有叮嘱,那自然是谨慎些好,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挥挥手,让那四个还跪着的丫鬟退下。
“县主思虑周全,是好事。”
恒王妃站起身,袖中一只手紧紧握住。
【恼火 80】
【不满 74】
【厌恶 70】
“今日来得仓促,见县主府中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府中若还有何难处,县主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谢王妃关怀。”
徐岫清亦起身相送,礼数周全。
将恒王妃送至二门,看着她的车驾远去,徐岫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
冯守义不知何时已候在一旁,低声道:“县主,恒王府送来的人,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担忧 70】
“我知道。”
徐岫清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目光清冷,“兵来将挡,冯叔,府中规矩要更严些,新进之人,务必要盯紧了。”
她本打算在城东采买些东西,顺便看看铺子,想在年后开个凝香斋的分店,恒王妃一来,打断了她的行程,好在也没应付多久就将人打发了。
眼下,时间还早,徐岫清便带着顾书源和春桃、夏荷两个丫鬟,乘着一辆青幔马车在街上逛着,一路看来,倒是有几处地段十分中意,但具体铺面还得找个时间去牙行问问才是。
徐岫清带着顾书源去城东有名的绸缎庄挑了几匹时新料子。
从绸缎庄出来,日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顾书源难得出来,眼巴巴盯着街边卖泥偶糖人的小摊,徐岫清瞧见了,便带着他过去挑了两样。
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人流熙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子凄楚的哭泣声和哀求声,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春桃活泼,个头又高,耐不住好奇心重,踮起脚尖张望。
只见人群围拢处,一个荆钗布裙、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破旧的白布,上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卖身救母”。
女子身边躺着个气息奄奄的老妇,盖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不住咳嗽。
女子声音嘶哑,磕着头哭诉:“求各位老爷夫人行行好!我娘病重,无钱医治,小女子愿卖身为奴,只求换些银钱给娘抓药!做牛做马,报答恩德”
围观者议论纷纷,有叹息的,有摇头的,却无人上前。
这年头,卖儿卖女的事不鲜见,谁知道是不是骗局?
春桃看着那女子哭得凄惨,又看看地上那病重的老妇,心下不忍,偷眼觑了觑徐岫清的脸色,小声道:“县主,那女子,怪可怜的。”
徐岫清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对母女,又扫了一眼周遭看热闹的人群,没有说话。
她不是铁石心肠,但这市井之中,真假难辨,更何况,她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贸然出手,也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见她没反应,春桃以为她没听见,又见那女子磕头额前已见青紫,心中焦急,忍不住轻轻扯了扯旁边顾书源的衣袖。
“小公子,您看,那姐姐多可怜啊”
顾书源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糖人,闻言看向那对母女,小脸上也露出同情之色,但他更了解自己的母亲,见母亲沉默不语,知道她必有考量。
他抿了抿唇,对春桃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春桃见连小公子都不肯开口,心中失望,却也不敢再言。
夏荷穿透看向春桃,神色凝重。
“春桃,县主经营着铺子和酒楼,一举一动都可能受到别人的关注,若是贸然出手买下,那又当出多少银两?无论多少都会惹人非议,京都中那么多贵人,想来会有人帮上一把的。”
听夏荷这么一说,春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看向徐岫清,急忙摆手声辩:“县主,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我思虑不周,还请县主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