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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表面施压(1 / 1)

十多日后的清晨,汉阳码头上薄雾弥漫。长江上带来的充沛水汽与工业区数十座烟囱日夜不停排出的煤烟混合,形成一层灰白泛黄的厚重雾霭,数步之外便人影模糊。但码头上却已是一片沸腾的繁忙——力工们喊着粗犷的号子,将一箱箱用油纸和木板封好的书籍、册页抬上开往江宁、苏州的货船,那是汉阳印刷厂最新出品的一批蒙学读物和农工技术小册;另一侧,从川渝经长江险滩艰难运来的铁矿石、煤炭正在卸货,沉重的麻袋和箩筐在跳板上起落,溅起浑浊的江水。

你站在新落成的第二纺织厂高大砖石厂房门口,看着女工们排着不甚整齐但秩序井然的队伍,依次经过工头查验号牌,进入车间。这些女子大多来自汉阳周边及武昌、黄州等地的乡村,年龄从十六七到四十不等,面容大多带着常年劳作的黝黑与风霜痕迹,但眼神却亮了许多。她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粗布工装,虽不华丽,却整洁利落。进入工厂,意味着她们有了按月发放、远超在家织布收入的固定工钱,有了食堂的一日两餐,甚至子弟还能进入厂办义学。希望,是最珍贵的东西。

纺织厂是你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大周纺织业命脉长期被江南几大世家把持,他们控制桑蚕、棉花产地,压低散户收购价,垄断织造与销售,赚取惊人利润。汉阳纺织厂采用的新式蒸汽动力织机,效率是手工织机的数十倍,而成本因规模化与蒸汽动力得以大幅降低。第一批试产的“安东细布”质地密实均匀,价格却只有江南同等布料的六成,在汉阳本地投放即被抢购一空。这触动的,将是整个江南纺织利益集团的根基。

“殿下,三号织机还是有些问题。”车间主任赵珠华快步走来,眉头紧锁。她是峨眉派前弟子,当年还因为丁胜雪和你私通,跟着卫秋红等人在言语上围攻过为你辩护的七师姐方又晴和小师妹纪清雯。如今她一身工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只有眉眼间的英气还留着些许江湖痕迹。“梭子卡顿比前两天更频繁了,今天上午已经坏了四匹布。我和几个老师傅查了半天,怀疑是传动齿轮的精度不够,受力不均。”

你点头:“带我去看看。”正要转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透码头的嘈杂与机器的嗡鸣,由远及近,直奔纺织厂而来。蹄铁敲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清脆、密集,带着一种官家驿马特有的、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在雾霭中格外刺耳。

你心头一动,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声音来处。姬孟嫄原本在你身后稍远处与一名女工说话,此时也抬起头,目光投向雾中。

雾霭翻涌,五骑破雾而出,如利箭般射至厂门前,猛地勒马。为首者一袭鲜红如血的飞鱼服,在灰白雾气中扎眼无比,腰佩绣春刀,马鞍旁悬挂的鎏金令牌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反着冷光。身后四骑,服色稍暗,同样是锦衣卫标准装束。五人五骑,沉默而立,唯有马匹因急停而喷出的粗重鼻息,和身上那股久居京城、凌驾地方的肃杀寒气,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甚至透着一股刻意展现的矫健。他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魁梧,飞鱼服被撑得紧绷,脸上横肉堆垒,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如鹰隼般扫过厂区,最后锁定在你身上。他大步走到你面前三步处,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刻意运了内力,震得附近几个女工耳膜嗡嗡作响:

“锦衣卫镇抚司指挥佥事李敬善,参见皇后殿下!”

锦衣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装卸货物的号子停了,女工们的窃窃私语停了,连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被人刻意调低。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惊疑、畏惧、不安。锦衣卫的凶名在大周无人不晓,他们是天子亲军,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有侦缉、刑讯、乃至先斩后奏之权。他们出现在这里,绝无好事。

李敬善直起身,三角眼如刀锋般在你脸上刮过,又瞥了一眼你身侧已然恢复平静的姬孟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洪亮,确保更多人能听到:“下官奉陛下之命,特来汉阳传陛下口谕。”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渐渐围拢过来的工人们,“陛下闻听汉阳新工业区大兴土木,百姓安居乐业,龙心甚慰。然……”

这个“然”字拖得极长,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过空气。

“洛京近日有些许传言,”他目光转回你脸上,带着审视,“说殿下似有劝阻陛下亲临汉阳之意。前几日殿下所上奏折,言词固然恳切,但尚书台几位老大人读后,觉得……呵呵,”他干笑两声,意味深长,“觉得殿下或许……别有心思。不知殿下对此,有何解释?”

话音落下,周遭死寂。这话几乎是在公然指责你有不臣之心,阻挠圣驾,意图不明!几个原本在附近维护秩序的、出身江湖的护卫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赵珠华脸色一白,担忧地看向你。姬孟嫄上前半步,与你并肩而立,虽未言语,但姿态已表明一切。

你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平缓流转。《万民归一功》的玄妙之处,不仅在于自身修为,更在于能隐约感知周遭“民心”趋向。此刻,你清晰地从周围工人们眼中读到了担忧、愤怒,以及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微妙的情绪汇成一股暖流,让你心神更加镇定。

你开口时,声音并不高亢,却平稳清晰,穿透雾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坦然:“李大人此言,倒让本宫不解了。”你目光平静地直视李敬善,“陛下乃万金之躯,龙凤之体,又值产后休养之时。汉阳距洛京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于陛下康健确属不宜。本宫上奏劝阻,纯是出于为人臣者忧君之诚,为人夫……关心陛下安康之本分。此心此意,天地可鉴。若只因几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几位老大人的‘觉得’,便要本宫解释,那这朝野上下,因关心陛下而进言者,岂非人人自危?此等风气,恐非朝廷之福,徒令亲者痛而外臣看笑话罢了。”

你语气平和,却将“外臣妄议”的帽子轻轻巧巧反扣了回去,点明了这是朝中有人借题发挥。随即,你话锋一转,态度更加坦荡:“至于汉阳一应事务,本宫事无巨细,皆按时具折,通过武昌巡抚衙门与咸和宫电报总局两条线,向陛下禀报。钢铁厂每旬产量几何,印刷厂刊印了哪些书目,食品厂每日收支流水,机械厂最新进展如何——所有账册、记录、文书,皆存放于武昌巡抚衙门档案库,分门别类,清晰可查。李大人既奉皇命而来,若有疑虑,现在便可随本宫移步衙门,调阅所有文书电报记录,本宫必当全力配合,以证清白。”

李敬善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他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应对。不卑不亢,不辩解自身忠心,反而直指传言荒诞,并主动敞开所有记录任其查阅。这份坦荡,要么是心底无私,要么是准备得毫无破绽。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干笑两声,摆摆手,语气稍稍收敛:“殿下言重了,下官岂敢疑心殿下?只是奉旨传话,将洛京的一些风声带到罢了。”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绢,双手捧上,语气转为正式,“陛下另有口谕:汉阳之事,朕既已全权委托皇后,自当信之不疑,朝廷上下,不得妄加干涉。”

你心中微动,接过黄绫展开。字迹确是尚书台手笔,但笔锋比往日略显僵硬,措辞也更正式刻板:“皇后忠心可嘉,汉阳之事,朕甚欣慰。然帝心难测,汝当谨言慎行,勿忘君臣之礼。三百五十万两,权作汉阳之用,京汉铁路,朕自有筹划。”你看罢,缓缓将手谕卷起。这封手谕,前半句是定调支持,后半句是警示提醒,最后关于款项和铁路的指示,则是对你奏折的间接回应。它像是姬凝霜在朝堂压力下的一种平衡术,既肯定了你的权力,又敲打了可能的“逾矩”,同时否定了你将款项转为公用的提议,坚持“赏赐”性质。这未必是她全部的本意,但至少是目前形势下,她能给出的明确态度。

“李大人辛苦了。”你平静地将手谕递还,“陛下厚爱,信任有加,本宫感佩于心,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君恩。近卫驻扎汉阳,协助维持地方,本宫欢迎之至。只是汉阳民风素来淳朴,工人们皆为生计勤勉劳作,遵纪守法,恐怕要让李大人和诸位弟兄们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李敬善接过手谕收好,闻言,那张横肉脸上再次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殿下说笑了。闲不着,定然闲不着。”他三角眼又一次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普通、却隐隐站姿有度、气息不匀的工人(尤其是那些前江湖子弟),意有所指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江湖与地方上的事儿,从来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前些时日那些来闹事的黑虎帮泼皮,不过是最不入流的地痞罢了。真正的麻烦,往往藏得更深,看起来也更……‘安分守己’。陛下派我等前来,也是为殿下分忧,防患于未然。”

这话里的机锋与暗示,几乎不加掩饰。姬孟嫄此时温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大人所言甚是,防微杜渐,确是正理。汉阳今日之局面,得来不易,全赖陛下洪福,殿下苦心,亦赖众位工友乡亲同心同德。锦衣卫的弟兄们远道而来,是为保汉阳平安,亦是陛下对汉阳的重视。妾身当命人在职工宿舍区收拾出一处清净独立的楼栋,一应起居用品俱全,作为近卫驻地。大人和弟兄们旅途劳顿,不妨先安顿下来,稍事休息。若对汉阳治安有何垂询,巡抚衙门与汉阳府衙必定全力配合。”

这番话,既接住了李敬善“防患未然”的话头,肯定了锦衣卫驻留的“必要性”,又点明了汉阳的安定源于上下一心,同时提供了妥当的安置,给了对方台阶,也划出了“配合”而非“主导”的界限。

李敬善目光在姬孟嫄脸上停留一瞬,哈哈一笑,拱手道:“三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思虑周全,处事妥帖!那就叨扰殿下了。末将先代弟兄们谢过。”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挥手,“走,去驻地!”

五骑再次上马,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马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浓厚的雾霭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蹄印和一片压抑的寂静。

你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姬孟嫄轻轻靠近,低声道:“夫君,这个李敬善……来者不善。言语间夹枪带棒,句句试探,而且对汉阳的情况,似乎并非一无所知。”

你微微颔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的弧度:“善与不善,人都已经来了,总得接着。孟嫄,我们的人,不必特意去‘盯’他们,日常如何巡视安保,便如何对待他们这栋楼。饮食起居,按章供给,不必刻意优待,也不得刻意苛待。这位李佥事,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帮’女皇帝‘监视’男皇后这等容易离间帝后感情的‘妙差’,状元公李自阐和指挥使凰无情那样成了精的人物,怎么可能亲自来蹚这浑水?多半是尚书台里某些老大人,既要安抚反对新政的声音,显示朝廷对汉阳‘未曾失控’,又不想真正开罪你我乃至陛下,才推出这么个愣头青来走个过场,给大家一点‘体面’罢了。”

当晚,武昌巡抚衙门后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白日的喧嚣与试探已随着暮色沉淀,此刻的书房却并未恢复宁静。三盏油灯置于书案三角,灯芯剔得极亮,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仿佛要将一切隐秘心思都曝于光明之下。你与姬孟嫄相对而坐,中间紫檀木书案光可鉴人,上面除了一方端砚、一架笔山,便只摊开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信笺的纸质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但折叠的方式很特殊——三折后斜角再折,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这是新生居与金风细雨楼、万金商会之间约定的密信标识,意味着信息通过那条耗费巨资、辗转数道、由绝对可靠之人传递的特殊渠道而来,专用于传递最敏感、最紧要的消息。

书房的门窗都已紧闭,厚重的棉帘垂下,隔绝了外间可能存在的窥探。夜风从汉阳城上空掠过,偶尔带来远处工业区隐约的机器嗡鸣,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这座新生城市沉睡中的鼾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自远而近,又自近而远:“亥时三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尾音拖得很长,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

姬孟嫄伸出纤指,将信笺向你这边推了推。她的指尖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你拿起信,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是用炭笔匆匆写就,显然是为了避免留下笔迹特征:

“黑虎帮月前与一神秘人有接触,得银五千两。 神秘人疑似来自天魔殿,行踪诡秘,右手缺一指。 帮主酒后言:‘做完这票,够吃三年。’”

只有三行。信息简练到近乎冷酷。

你放下密信,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桌案,发出“笃、笃”的轻响。烛火随着你的动作微微摇曳,在你和姬孟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五千两,”你缓缓开口,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好大的手笔。武昌知府一年的正俸加捐赋银,也不过八百两。一个盘踞码头、欺行霸市的三流江湖帮派,做一票‘生意’,就能拿到相当于六七个知府年俸的银子?”

这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巨额银钱背后,必然是巨大的图谋。

姬孟嫄微微蹙眉,灯火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而且,要求仅仅是冲击工地,制造骚乱。”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信纸上“做完这票”几个字,“黑虎帮那日的表现夫君也见到了,看似凶悍,实则毫无章法,一击即溃,更像是……敷衍了事,或者说,故意送死。这不像是真要破坏汉阳根基,倒像是……”

“试探。”你接过她的话,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试探我们遇到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试探工坊护卫和那些江湖出身工人的真实战力,试探汉阳官府的处置能力,更试探……”你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屋顶,望向洛京的方向,“试探朝廷,或者说,陛下对此事的态度,以及会给予我多大的支持。”

所以黑虎帮才败得那么干脆,那么轻易。他们根本就是被抛出来的弃子,用五千两买来的炮灰。幕后之人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只在乎通过这次冲突,能观察到多少信息。汉阳的应对方式、动用武力的规模、事后是隐瞒不报还是急奏朝廷、朝廷的反应速度与力度……所有这些,都将成为幕后之人评估形势、制定下一步策略的依据。

你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户关着,但透过明瓦,能看见庭院中如水泻地的月华,冷冷地铺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层薄霜。远处,工业区的灯火比往常似乎更密集了些,夜班工人或许在赶工,也或许增加了巡逻的人手。汉阳的崛起,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触碰到越来越多原本沉默的壁垒。

江南的纺织世家,他们的布匹生意正受到汉阳廉价机织布的冲击;洛京的保守朝臣,视新政为动摇国本、败坏纲常的异端;湖广本地的某些官员,或许不满于你以皇后身份节制地方,分走了权柄;甚至,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对姬凝霜女子称帝本就心怀不满,对新政更是深恶痛绝的势力……你的存在,汉阳的成功,对他们而言是眼中钉,肉中刺。

“夫君,还有这个。”姬孟嫄的声音将你的思绪拉回。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笺,这次用的是宫中专用的淡黄色绫纹纸,封口处压着小小的火漆印,印纹正是咸和宫的标志——一只简化的凤凰。她将信递给你,“这是下午电报室加急送到的,走的还是你咸和宫的电报总局,……是陛下常用的私函式样。”

你接过,小心地揭开火漆。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确实是姬凝霜亲笔。与日间李敬善带来的那封格式严谨、措辞刻板的手谕不同,这封信的笔迹显得放松而流畅,带着她特有的、略显凌厉的笔锋:

“皇后爱卿见字如面。 卿之奏折,朕已细读。卿之忠心,朕岂不知?然朝堂之上,众目睽睽,朕亦需顾全礼法。卿在汉阳,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亦皆报于宫禁。望卿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 汉阳建设,朕心甚慰。三百五十万两内帑,既已赐予,卿便安心用之,不必存归还之念。京汉铁路之事,牵涉甚广,朕自有筹划,卿不必挂怀,专心眼前即可。 另:李敬善此人,出身寒微,秉性迂直鲁莽,然对朝廷忠心不二,办事也算勤勉。此番前去,卿可借其手,整肃汉阳地方,清除宵小。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故而委之以任,卿不必过分猜忌,亦不必过分刁难于他。 保重身体。 凝霜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时间,只有最后亲笔的“凝霜”二字。这才是她私下与你通信的方式,褪去了皇帝的威严,更像是一个妻子、一个盟友的叮嘱。

你读完信,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连日来难得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你将信递给姬孟嫄:“你看看。这才是凝霜真正的意思。”

姬孟嫄快速浏览一遍,也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轻声道:“四妹若真想猜忌你、防备你,当年就不会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力排众议立你为后;更不会在母亲……在那事后,将我放出冷宫,让我来汉阳助你。她那人,外面看着冷硬刚强,像块百炼精铁,其实内里最是重情念旧,认定的人,便会信到底。”

你点点头,心中的暖流驱散了夜寒。姬凝霜的信任,确实是你在汉阳最大的底气,也是你能放手施为的根本。但你也清醒地知道,身为帝王,她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平衡术是帝王必修的功课。那封由李敬善带来的、措辞冷淡的手谕,恐怕正是这种平衡的产物——是程远达、吕正生那些支持改革但又深谙官场规则的老臣,为了堵住保守派的嘴,为了显示“天威难测”、“恩威并施”,而拟就的官样文章。派李敬善来,既是对朝中质疑声浪的一个交代,表明皇帝并未完全放任你在汉阳,也是一种含蓄的提醒:你可以做事,但必须在皇权允许的框架内,在皇帝可控的视野下。

“对了,”你忽然想起信中提及的人事,坐回椅中,端起桌上已经半凉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信里特意提到,是李自阐举荐李敬善来办这趟差事……这倒是个值得琢磨的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此人的经历堪称传奇。本是状元及第,才华横溢,却因年轻气盛,在翰林院待诏时,酒醉写了一首“东方晨欲晓,雌鸡唱天白”的诗,被指影射、讥讽女帝姬凝霜。龙颜大怒之下,他被一贬到底,放到湘南蛮荒之地做了个小小县令。不料此人确有实干之才,在任上募集乡勇,整训官兵,竟将困扰当地多年的几股悍匪剿灭肃清,政绩斐然,一步步又爬了回来。恰逢当时你在洛京,因缘际会卷入飘渺宗京城分坛弃徒与合欢宗、乃至部分腐败锦衣卫的冲突,导致前锦衣卫指挥使李桢案发下狱,被掌印太监吴胜臣奉旨赐死。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空了出来。姬凝霜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用人不疑”、“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胸襟,或许也确实看中了李自阐的能力与在朝中毫无根基的背景(一个曾得罪皇帝又凭军功爬回的人,很难结党),便破格将他提拔到了这个要害位置。

至于副指挥使凰无情,那位英烈遗孤出身、以狠辣果决、不按常理出牌着称的女魔头,此刻确实在家坐月子。她的丈夫沈碧华,本是江南姑溪沈家的大少爷,慧妃沈璧君的弟弟,标准的纨绔子弟,嗜赌如命。沈家产业被新生居整合收编后,在苏婉儿的巧妙撮合(或者说“设计”)下,这位落魄少爷竟与当时潜伏在新生居的凰无情相识相恋,婚后被凰无情治得服服帖帖。这对夫妇,确确实实欠你一个不小的人情,你也曾调侃,要让凰无情将来的孩子认你做干爹。

“李敬善……”你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瓷胎轻薄,触手温凉,“不过是个摆在明处的棋子,一把尚书台想用来敲打汉阳或者说本宫,同时也可能被汉阳所用的锤子。”

姬孟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夫君是想……借力打力?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我们不妨把这水搅得更浑些,看看究竟能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既然天魔殿舍得花五千两银子,买通黑虎帮这样的地头蛇来演一出拙劣的试探戏码,”你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轻响,“而咱们又‘恰好’轻轻松松打掉了这几个不入流的马前卒……”你抬起头,目光与姬孟嫄相接,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那么接下来,无论是为了那五千两银子不至于白花,还是为了进一步试探,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挽回颜面,幕后的正主儿,迟早要亲自下场,或者派出更得力的角色。李敬善和他的锦衣卫,不正是现成的、名正言顺的‘扫黑锄奸’的刀吗?他们不是要‘协助治安’吗?那就让他们去对付这些‘江湖宵小’好了。”

姬孟嫄微微颔首,却又有一丝疑虑:“只是……李敬善此人,观其日间言行,似是个鲁直之辈,恐怕未必能领会夫君深意,也未必好用。”

你笑了笑:“正因为他鲁直,才好用。聪明人想得多,顾虑也多。反倒是他这样的,认死理,忠于职守(或者忠于他所理解的皇命),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他便会一头撞上去。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他指出一个‘正确’的目标,然后,借他的刀,办我们的事。至于天魔殿……”你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湖广武林,蜀山的玄天宗、阴山的血煞阁,早在两年前便被我已通过各种方式,或合作,或收编,纳入汉阳体系。唯独这远在黑风渊、行事诡秘、传承邪异的天魔殿,一直游离在外,深浅难测。这次他们主动伸手进来,不管背后是谁在指使,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把这最后一颗钉子……拔掉或者握在手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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