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禁区,那万古寂灭之地,终是溢出了第一缕污浊。
粘稠如活物的黑雾自虚无深渊中弥漫而出,初时仅一线,旋即化作吞噬星海的狂潮,向着诸天万域滚滚而来。
黑暗所及,星辰失色。
一片又一片璀璨的星河被无声浸染吞没。
亿万计的生灵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其血肉,神魂乃至星辰本源便被那黑雾剥离、汲取,化为滋养黑暗的养料。
星河,在无声地喋血,万道,在哀鸣中沉寂。
“为何……为何偏偏是此时?”
一尊横渡星海而来的大圣驻足远眺,他目睹一颗生命古星在眼前迅速枯萎、崩解,上面的亿万祈祷声戛然而止。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强者,此刻竟也眼眶湿润,声音沙哑,“当世有混沌大帝威压寰宇,不久前才征战禁区,扬我诸天威名!
禁区……为何敢在此时,如此毫无顾忌地发动黑暗动乱?!
他们不怕大帝雷霆之怒,犁庭扫穴吗?!”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比那吞噬生命的黑雾更快的速度,席卷了临近的数十个星域。
消息通过一切可能的方式疯狂传递:天渊禁区的至尊出动了!
黑暗动乱开始了!
混沌大帝被未知强敌拖在灵源星域!
“走!立刻!马上!前往灵源星域!
唯有那里,有混沌大帝坐镇,方可避此灭世大劫!”
一处古星之中,一位活了三万五千载的绝世巨头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嘶声狂吼。
黑暗来临,各个古星的势力护宗大阵已然全开,但光华却在那弥天黑雾前显得如此微弱。
无数门人弟子面带仓惶,在长老们的指挥下,挤入一艘艘庞大的古战船,准备不惜耗尽神源,也要撕裂虚空,遁逃这片即将沉沦的故土。
“动乱至,万灵殁,繁华终成空,众生皆血食……”
亦有苍老的绝世巨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神念扫过星域,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封闭了自身洞府,选择了避世。
在这等席卷星域的黑暗血祸面前,强如准帝,亦感自身渺小如蝼蚁。
无力远遁的亿万生灵,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尊无敌的存在。
诸天泣血,万域同悲。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以一种冰冷而不可阻挡的态势,缓缓渗透、流淌。
而后化为席卷星海的恐怖潮汐。
它吞噬光线,侵蚀法则,磨灭生机。
所过之处,繁华的星域迅速失去色彩,沦为死寂的灰白。
生命的古星,灵气枯竭,草木凋零,生灵在瞬息间被抽干生命精气,化作飞灰。
连那亘古闪耀的星辰,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光芒黯淡,最终在一阵阵无声的爆鸣中,彻底熄灭,归于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这不是战争,这是收割,是单方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屠戮与进食。
悲风,在破碎的星空间呜咽,那是亿万生灵最后的哀鸣汇聚成的宇宙挽歌。
在一颗曾经以盛产灵玉闻名,修士往来如织的中型生命古星上,此刻已沦为地狱。
天空被翻滚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灰雾笼罩,日月无光。
大地龟裂,灵脉枯竭,曾经高耸入云的仙山楼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一层诡异的灰白色物质覆盖,迅速风化。
侥幸未在第一时间被抽干生命的凡人蜷缩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只是等待最终时刻的躯壳。
低阶修士徒劳地撑起护体灵光,但那光芒在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伴随着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一个个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大帝!混沌大帝!您在哪里啊?!求您睁眼看看啊!”
一位须发皆白,修为已至准帝的老者,跪在一座崩塌了大半的祖师雕像前,以头抢地,额上鲜血淋漓,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绝望。
“这片星域,也曾沐浴您的帝辉,感受过您证道时的祥瑞啊!
您庇护诸天,为何此刻……此刻却任由黑暗横行,生灵涂炭?!
求您归来!归来啊!”
他的哭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不起丝毫涟漪,迅速被淹没在更加汹涌的黑暗与四起的悲声中。
另一片靠近古战场的偏远星域,这里没有强大的道统,只有一些零散的修行部落与凡人国度。
黑暗来得更加直接粗暴。
苍穹被撕裂,一只由纯粹毁灭与腐朽意志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灰色大手虚影,缓缓探下,并未直接拍落,而是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下方,城池、村落、山川、河流……一切有生命的存在。
无论是强大的妖兽还是懵懂的孩童,无论是苍翠的古木还是田间的禾苗。
其生命精华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拉扯,化作点点微弱的光晕,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灰色大手中。
无数生灵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身体迅速干瘪,眼神失去神采,最终化为尘埃。
哭嚎声、哀求声、诅咒声……响彻天地,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灰色大手满足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微颤动。
“不!”
“娘亲!爹爹!”
一个躲在倒塌房屋下的幼童,眼睁睁看着父母在眼前化为飞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伸出稚嫩的小手,徒劳地想要抓住那飘散的尘埃。
“苍天无眼!禁区无道!
混沌大帝!您当真要抛弃了我们吗?!”
一位部落仅存的祭司,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举起传承的骨杖,指向那吞噬一切的灰色大手,发出最怨毒的诅咒与最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