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回府先去了一趟尚书都事府，尚书府的人听闻柳晴晚在北河城做的那些事，有些另眼相看这个女人。
可她毕竟能力有限，索性将堆积的杂事一块交给柳晴晚处理。
她刚回来就没能合上眼。
萧衡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了件衣服，然后横抱她回了房间，吩咐厨房平时煮一些甜水备着。
默青去了一趟兵部，带回来的消息，说铸造兵器的工匠，前段日子出了趟城。
默青：“王爷，还有一事。”
“萧大公子来了。”
萧衡去了一趟前厅，萧洛正在门口等他，萧衡一来，他便点名要见柳晴晚。
柳晴晚在府中萧衡将她护得极好，闲杂人等，根本不能近身。
“萧大公子，你来做什么？”
萧洛近日听到坊间传闻，说他并不是林鹤所处，他想找母亲问个清楚，但母亲一直不肯见他。
萧洛想着母亲最宠爱柳晴晚，便想来问问看，刚听下人说柳晴晚出去了。
“我在这儿等柳小姐回来。”
萧衡：“明眼人都看得出宁王和本王不对付，你来找你不怕本王杀了你？”
萧洛直视萧衡：“王爷若要杀我，在门口就动手了。我是来问事的，不是来寻衅的。”
萧衡打量他：“你想问什么？”
“坊间传言，说我并非母亲亲生。”萧洛声音有些发紧，“母亲闭门不见我，我只能来找柳小姐。她与母亲亲近，或许知道些什么。”
“她不知道。”萧衡直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为何？”
“因为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
“萧洛，若那传言是真的，你当如何？若假的，你又当如何？跑去宁王面前质问？还是找林鹤姨娘哭诉？”
萧洛被问住。
“回去吧。”萧衡转身，“柳晴晚今日不会见你。日后，也少来。”
“王爷！”萧洛上前一步，“我只想要个明白！”
萧衡侧头看他：“这世上的事，不是件件都能求个明白。有时候，糊涂点才能活得长久。你若真想孝顺你母亲，就离这些事远点，好好当你的宁王府大公子。”
萧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默青上前：“萧公子，请回吧。”
萧洛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萧衡回到书房，柳晴晚已经醒了，正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看文书。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萧衡走过去。
“听到外面有动静。”柳晴晚放下笔，“萧洛来了？”
“嗯。来问你身世的事。”
柳晴晚沉默片刻：“他知道了？”
“坊间已经有风声了。”萧衡坐下，“宁王那边，恐怕是故意放出来的，想搅乱局面，或者逼林鹤姨娘有所动作。”
萧洛为人正直，一时间难以接受很正常。
柳晴晚揉了揉眉心：“他需要时间消化。但宁王这一招很毒，不仅离间了他们母子，也可能逼得萧洛做出不理智的事。”
“你打算见他？”萧衡问。
“嗯。”柳晴晚点头。
“有些话，得说清楚。不能让他被宁王当枪使。”
“我安排。”
萧衡道：“就在王府附近，安全些。”
柳晴晚看向萧衡：“你信萧洛吗？”
萧衡：“不全信。但他现在走投无路，我们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利用他，有点残忍。”柳晴晚。
萧洛为人正直又心善，利用他，柳晴晚良心过不去。
“不是利用，是给他选择。”萧衡握住她的手，“路是他自己选的。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他活着走到头。”
柳晴晚没说话，她知道姨母这么久没下手，就是把它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舍不得。
不然以姨母的性子早就处置了他。
如果他失败了，被宁王发现，九死一生。
“我去见他。把话说明白，风险，后果，都告诉他。让他自己选。”
“他是姨母养大的，本性不坏。若能为己所用，也好。”
“你想拉拢他？”萧衡有些意外。
柳晴晚点点头，或许可以一试。
“你倒是不记恨他。”
“冤有头债有主，怪他做什么。”
几日后，柳晴晚在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见到了萧洛。
萧洛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萧大公子最近休息得不好啊。”
萧洛苦笑：“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能安睡？”
事件发生后，她找过生母，起了一点争执，他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把自己送到宁王府。
“萧某自知对不住二位母亲。”说着，萧洛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
“柳小姐，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两位母亲的折磨。”
如果没有他，宁王妃怀的孩子就不会流产，为了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宁王给她下了药。
他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活了快20年。
“我对不起我母亲。”
她将茶盏推到萧洛面前：“喝口水，冷静一下。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你不欠任何人。真正欠下血债的，是宁王。”
可那是他父亲，他怎么能怪他。
萧洛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柳晴晚看着他：“他是你父亲，但他更是害了芸娘、害了姨母、害了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凶手。萧洛，血缘不代表对错。”
“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亲手将生父推向死路，我……”
“我做不到。”
“不是你要推他。”是他自己走上了绝路。通敌叛国，贪墨军饷，戕害妻儿。任何一条，都是死罪。你只是让真相大白。”
萧洛沉默了很久。
“表妹，我想见见母亲，你能不能帮我，她现在不肯见我。你放心，我只是想跟她道歉。”
“只要能见母亲一面，等多久我都愿意。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照常回府，别让宁王起疑。”
柳晴晚道，“等我安排好了，会让人通知你。地点和时间，只有你我知道。”
姨母耳根子软，不会不要他。
她不愿见他，是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相对，是怕见了面，心会更软，更痛。但要说真的狠下心肠不要这个儿子，姨母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