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
上千艘圣痕战舰化作冰冷的残骸，无声漂浮，如同给这片星域披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坟墓裹尸布。唯有三艘旗舰，在圣祖长老力量与破界钺投影的庇护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三叶扁舟，虽未倾覆，却也光芒黯淡，狼狈不堪。
旗舰之上，痕铁与痕锋两位圣祖长老，脸色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一握之下，剥夺的不仅仅是战舰的动力与圣痕符文！他们清晰感受到，那一瞬间，涉及战舰构造、能量运转、圣痕联系甚至部分基础物理规则的“定义权”，被一股更高层级、更本源的力量强行篡改了！就好像对方一念之间，将“圣痕战舰是强大的战争工具”这个事实，暂时修改成了“圣痕战舰是一堆无用的金属垃圾”！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言出法随？那至少是仙王巨头才能涉足的领域！而且寻常仙王，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范围如此之广！
“阁下……究竟是何人？”痕铁声音干涩，之前的狂傲荡然无存。能修至混元巅峰，他绝非蠢人，眼前之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大罗！
林辰凌空虚立，衣袂飘然，目光平淡地扫过三艘旗舰，最终落在那柄暗淡的破界钺投影上。
“玄黄宇宙，林辰。”他报出名号，语气依旧不起波澜，“便是你们要踏平、要抽干本源、要炼化魂魄的对象。”
痕锋脸色铁青，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寒声道：“林辰！你隐匿修为，扮猪吃虎，戕害我圣族大军，此仇已不共戴天！莫以为有几分诡异手段，便可藐视我圣痕宇宙底蕴！圣祖之威，非你能测！”
“哦？”林辰微微挑眉，“便是那发下通牒的痕光圣祖？他本尊何在？若亲至，或许还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至于你们……”
他摇了摇头，仿佛有些失望：“借来的力量，虚浮的位格，空有混元之名，却无混元之实。圣痕之道，终究是外道。”
“狂妄！”痕铁暴怒，感觉受到了平生最大的侮辱，“我圣痕之道，乃掠夺诸天，融万道于一炉，成就至高圣体！岂容你诋毁！痕锋，联手催动破界钺投影！请圣祖意志降临！今日必诛此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与一丝狠厉。今日若不能拿下或重创此人，他们即便回去，也难逃圣祖重罚！
“以我圣血，祭我圣痕，恭请圣祖——降临！”
痕铁、痕锋同时厉喝，各自逼出一口精血，喷在额头圣痕之上！他们的圣痕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两道炽烈的光柱，注入那柄悬浮的破界钺投影之中！
与此同时，堡垒旗舰深处，数百名精锐圣痕战士齐齐跪倒，吟唱古老祷文，贡献自身部分圣痕之力！
破界钺投影受到如此庞大的圣痕之力献祭，猛然震颤起来，原本暗淡的光芒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更盛！钺身之上，一道模糊却更加威严、更加恐怖的虚影缓缓凝聚、清晰！
那是第三圣祖“痕光”的一道战斗意志投影！虽远不如本尊亲临，但结合破界钺投影本身的力量，其威能已无限接近真正的仙王一击！
“蝼蚁，感受圣祖之怒吧！”
痕光虚影凝聚成形，仿佛由纯粹的暗金色圣光构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死死锁定林辰！他双手虚握，那柄破界钺投影便如同被他亲自持在手中，对着林辰，缓缓抬起，然后——劈落！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宇宙斩成两半的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斩向林辰！
这一斩，锁定了林辰的存在，锁定了这片时空，带着裁决、破灭、终结的至高圣痕意志！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玄黄宇宙内，所有感知到此击的强者，无不神魂颤栗，仿佛末日降临。墨渊等人更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辰的背影。
面对这无限接近仙王的一击，林辰终于动了。
他并未闪躲，也未施展任何神通法宝，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深邃，而是显化出一种包容万物、演化轮回、定义规则的至高道韵。循环大道在他身后隐约显化出一幅混沌开辟、星河运转、万物生灭的宏大画卷。
他抬头，望着那斩落的破界钺锋芒，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道心之上：
“尔等之道，掠夺外物，烙印己身，看似驾驭规则，实则为规则之奴。”
“可知，何谓‘道’？”
“可知，何谓‘我’？”
“可知，掠夺而来之力，可能敌得过自身孕育、循环不息之‘真’？”
每一问，都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要犀利，直指圣痕之道的根本缺陷——外求而非内修，依赖而非掌控。
那斩落的破界钺锋芒，在听到这大道拷问般的言语时，竟然微微一滞！其蕴含的圣痕意志，似乎产生了某种动摇与混乱！
痕光虚影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大道之争，岂在口舌？！”痕光虚影冷哼，催动更多意志，破界钺锋芒再度稳定，加速斩落！
林辰却笑了。
“看来，你们不懂。”
他不再多言，面对已至头顶的破界钺锋芒，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不断旋转，内部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又归于混沌的无穷奥妙。
“便让尔等亲眼见识，何为‘自身之道’。”
他对着那破界钺锋芒，轻轻一点。
指尖与钺芒，触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那凝聚了两位圣祖长老献祭、数百战士加持、痕光意志驱动的、无限接近仙王一击的破界钺锋芒，在触碰到林辰指尖那一点混沌光芒的刹那——
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
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瓦解、崩散！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消，而是被那一点混沌光芒中蕴含的、更加根本、更加本源、仿佛万物源头的“道韵”，直接“同化”与“分解”了！
破界钺锋芒寸寸湮灭，其蕴含的圣痕规则被剥离、解析，化为滋养那一点混沌光芒的养分，使其更加璀璨。
眨眼之间，那恐怖的斩击便荡然无存。
而林辰指尖的那点混沌光芒，则明亮了少许，仿佛吃了一记补药。
“这……不可能！！”痕光虚影发出惊怒的咆哮，身影剧烈波动。他无法理解，自己近乎仙王的一击，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对方那一点光芒，究竟是什么？
“圣祖……投影的力量在衰减！”痕锋惊恐地发现，破界钺投影变得无比暗淡，甚至开始出现裂痕！痕光虚影也模糊了许多。
“该我了。”
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尖那点吸收了破界钺锋芒的混沌光芒并未散去，而是顺着他的心意，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细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射向那柄布满裂痕的破界钺投影，以及其后方的痕光虚影！
细丝所过之处，虚空留下淡淡的、仿佛被“修正”过的痕迹。
痕光虚影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想要操控破界钺投影抵挡或自爆，却发现自己与投影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切断、侵蚀！
“不——！！”
在痕铁、痕锋绝望的目光中，那道混沌细丝轻轻绕上了破界钺投影。
咔嚓……
一声轻响，如同瓷器碎裂。
圣痕宇宙重宝“圣痕破界钺”的投影，连同其中痕光圣祖的战斗意志，被那道细丝一绕，便彻底崩解，化为漫天光点，随即被细丝吸收殆尽。
痕光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彻底消散。
堡垒旗舰上，痕铁与痕锋如遭雷击，同时喷出大口鲜血，气息骤降，圣痕黯淡，遭受了可怕的反噬。他们最大的依仗，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匪夷所思的方式……破掉了！
林辰收回手指，那道混沌细丝没入他指尖消失。他看向面如死灰的两位圣祖长老，以及三艘瑟瑟发抖的旗舰。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比如，圣痕宇宙的老巢……坐标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