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不堪重负的挤压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成的复合能量符纹刚刚印上光膜,散发出的稳固与生机波动还未完全扩散,更猛烈的冲击便已如潮水般拍击而至!
七八处光膜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墨绿色的污秽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沥青,疯狂向内挤压、渗透。每一条污秽触手的尖端都剧烈蠕动,分泌出腥臭的黑褐色粘液,腐蚀着淡银色的光膜屏障。外界的低沉吼声汇成一片混乱嘈杂的喧嚣,充满了暴怒、贪婪与毁灭的欲望。
整个净土都在轻微震颤。地面刚恢复不久的深褐色土壤簌簌抖动,水潭中仅存的浅洼荡开剧烈的涟漪,拍打着潭边的石头和昏迷者的身体。
“稳住!”王统领低吼一声,猛地向前跨出两步,挡在最为凸起、波动最剧烈的一处鼓包正前方。他周身残存的气血被他强行催动,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肌肉贲张,试图以体修最原始的气势去对抗那无形的污秽压迫。尽管他知道这近乎徒劳,但他必须站在那里,这是他的位置。
陈锋同样起身,并指如剑,脸色冷峻如冰。他没有贸然攻击,因为任何攻击都可能消耗本就不多的力量,甚至干扰光膜和符纹的稳定。他将微弱的剑意提升到极致,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扫过所有遭受冲击的点位,快速分析着压力分布、污秽强度、以及光膜与符纹的响应情况。
“左前第三点位压力最大,污秽浓度最高,腐蚀性最强!”陈锋语速极快,“右后第二点位波动异常,似有精神冲击掺杂!符纹能量正在向压力点自动汇集,但消耗剧烈!赵明,杨凡道友,幼苗与符纹链接能否撑住?”
赵明刚刚从成功构筑符纹的虚脱中勉强提起一口气,闻言立刻将意识沉入与水潭幼苗的链接。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
杨凡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紧迫:
“…符纹与光膜…链接稳固…但能量消耗…远超预期…”
“…外部污秽…携带强烈侵蚀意志…与…腐化灵力…”
“…幼苗生机…被动抽取…加速…维持符纹运转…”
“…若此强度持续…符纹能量…恐在…一至两个时辰内…耗尽…”
“…光膜本体…亦承受…结构压力…”
一至两个时辰!比原先预估的十个时辰安全期缩短了数倍!而且这是在符纹强化后的结果!
“杨前辈说,这种冲击强度下,符纹能量可能只能维持一到两个时辰!”赵明急声汇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幼苗生机被加速抽取维持符纹!”
王统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骂道:“他娘的,刚补上点劲儿,就被吸得更快!这鬼东西是盯死我们了!”
陈锋眼神锐利如刀,迅速做出判断:“不能被动防守!符纹能量有限,幼苗生机亦不可过度透支。必须干扰或削弱外部冲击,为符纹和幼苗减轻压力!”他看向王统领,“王统领,你气血虽弱,但体修对‘势’与‘力’的感应最强。能否尝试以气血震荡,干扰最近点位污秽的凝聚?不必硬抗,只需扰乱其渗透节奏!”
王统领眼中凶光一闪:“扰乱的活儿?这个老子在行!就算没劲儿,吼两嗓子、跺跺脚也能让它难受!”他说罢,深吸一口气,不顾牵动伤势的剧痛,将胸腔中残馀的一口灼热气血猛地提起,对准面前那最凸起的鼓包,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短促暴喝:“滚!”
喝声不大,却凝聚了他身为体修多年的战意与杀伐之气,虽无实质灵力,却带着一股纯粹的、阳刚的、破邪的意志冲击,如同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那污秽触手凝聚的意志内核上!
那处鼓包猛地一滞,表面蠕动的粘液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向内挤压的势头明显一缓!虽然很快又恢复,但显然受到了影响!
“有效!”陈锋目光一闪,“赵明,告知杨凡道友,集中符纹净化之力,配合王统领的干扰节奏,定点消融!我以剑意查找其能量节点薄弱处!”
赵明立刻传递意念。水潭中,玄藤幼苗翠绿光芒一闪,半空中那旋转的复合符纹随之调整,更多的银白月华与翠绿生机光束,如同受到指引,精准地投射向王统领喝声干扰的那处鼓包。
“嗤嗤嗤——!”
净化之力与污秽粘液接触,爆发出更剧烈的反应。黑烟冒起,污秽触手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缩,鼓包迅速缩小。虽然其他点位的压力似乎因此有所增强,但至少打破了对方均衡施压的节奏,为符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陈锋也没闲着。他强忍识海刺痛,将那一缕微弱的剑意感知发挥到极限,如同最纤细的探针,通过光膜,敏锐地捕捉着外部污秽能量的流动轨迹、凝聚节点。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并指疾点,一缕比发丝还细、却凝练无比的微弱剑气脱手而出,并非攻击污秽主体,而是精准地刺向另一处鼓包侧面某个能量流转的“衔接点”。
那处鼓包的能量供应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向内渗透的势头一滞,表面的污秽颜色都黯淡了一丝。
“就是这样!干扰节点,打乱节奏!”陈锋低喝,脸色又白了一分,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赵明见状,也尝试贡献自己的力量。他灵力几乎干涸,神识疲惫,但看着前辈们拼命,他无法干坐着。他想起青霖宗基础法诀中,有一门“清心咒”,并非攻击法术,而是以特定音节和灵力波动,抚平躁动、驱散微弱邪氛。此刻或许有用。
他盘膝坐下,手掐法诀,摒弃杂念,以残馀的微薄灵力震荡喉舌,低声诵念起来:“天地清宁,邪祟退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韵律,融入净土空气中弥漫的月华清辉与幼苗生机之中,竟使得周围空间的纯净气息更加凝聚,隐隐对外部污秽的侵蚀意志产生了一丝排斥和削弱。
三人的应对,虽然力量微弱,却各展所长,形成了奇妙的配合:王统领以战意气血粗暴干扰、陈锋以剑意精准破点、赵明以法咒巩固净化气场、杨凡操控符纹与幼苗集中力量定点消融。竟然暂时顶住了这波突如其来的全面猛攻!
光膜的剧烈摇曳有所缓和,那些鼓包虽然还在,但扩大和渗透的速度明显减慢。符纹的光芒依旧急促闪铄,但消耗的速度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象最初那样疯狂流逝。
然而,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僵持。
“隆……隆隆……”
地面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从轻微的震颤,变成了间隔性的、沉闷的撞击感。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庞大的事物,正在湿地深处,一下,又一下,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迈步”?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远比那些污秽触手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混乱邪恶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深渊巨兽,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散发着“刺眼”纯净光芒的微小局域。
“腐源”的本体意识……似乎被真正惊动了,并且正在靠近!
压力,并未因短暂的僵持而减小,反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在平静的水面下积累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不行……这样下去还是耗不过。”陈锋额角青筋隐现,他感知到了那更深层次的威胁,“我们的干扰只能延缓,无法击退。符纹和幼苗的能量在持续消耗。一旦‘腐源’本体意志完全笼罩,或者发动更强冲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王统领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声暴喝和持续的气血凝聚让他伤势隐隐有复发迹象,他咬牙道:“那怎么办?冲出去跟它拼了?就咱们现在这样,出去就是送菜!”
赵明也停下了清心咒,脸上毫无血色。他看向水潭中光芒明灭不定的幼苗,又看向昏迷不醒的慕容衡和韩老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已经尽力了,想尽了办法,甚至刚刚取得一点小小的技术突破,但绝对实力的差距和环境的恶劣,像冰冷的铁壁,将他们死死困在这方寸之地。
难道……真的没有生路了吗?
就在这时——
“咳咳……咳!”一阵微弱却清淅的咳嗽声,从水潭另一侧传来。
不是慕容衡,也不是王统领或陈锋。
三人猛地转头,只见一直深度昏迷、毫无声息的韩老鬼,身体忽然剧烈地痉孪了一下,猛地侧过头,咳出了一小口带着冰晶碎屑的黑血!他眉心那黯淡的雪花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柔和,反而带着一种急促、紊乱、仿佛被强行激发的不稳定感!
“韩前辈!”赵明惊呼。
陈锋脸色一变:“他体内传承与外界污秽意志……产生冲突了?还是刚才的刺激引发了不良反应?”
韩老鬼在光芒中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疯狂转动。一股冰冷、古老、却又夹杂着剧烈痛苦和混乱的意念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意念波动,与外部污秽的邪恶意志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不稳定和危险性。它扫过净土,竟让那层淡银色光膜都产生了不规则的涟漪,甚至连半空中的复合符纹都闪铄了一下!
祸不单行!
内部,刚刚可能提供关键信息的韩老鬼,突然陷入更危险的异变;外部,“腐源”的逼近和压力有增无减。
光膜摇曳,内外交困,真正的背水一刻,已然来临!
王统领、陈锋、赵明,三人背靠着水潭,面对着内外双重危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手边已几乎无牌可打,力量濒临枯竭,而敌人却似乎才刚刚开始认真。
这用尽心思守护的方寸净土,在越来越强的内外压力下,仿佛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油灯,火光飘摇,随时可能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