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化镇岳印记的引爆,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湮灭”。
以杨凡残破的肉身为原点,三色螺旋纹路构成的印记彻底爆发,化作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黑点。黑点存在的瞬间,周围三十丈内的空间、灵气、魔气、甚至声音和光线,都向内疯狂坍缩!
首当其冲的是扑到杨凡身边的数十头渊虚魔卒。它们狰狞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暗红色的甲壳扭曲、压缩、碎裂,最终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吸入黑点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紧接着,是魔将斩下的那柄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巨剑。
剑锋触及黑点外围的瞬间,凝实的剑身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暗紫色的火焰疯狂跳动,试图抵抗,却被黑点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镇压”之力强行掐灭、分解、吸收!
魔将三只火焰眼眸中的不屑瞬间转为惊骇。它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整个大地山川的意志,正顺着巨剑的碎片反向侵蚀而来!那意志并不狂暴,却厚重到令它窒息,仿佛要将它连同这片空间一同压入地心深处!
“镇……岳……!”魔将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波动。它想抽身后退,但巨剑碎裂的反噬让它动作迟滞了一瞬。
而这一瞬,便是永恒。
光瀑的目标,本是下方整个战场,是魔将,是魔卒,也是……引爆了简化镇岳印记的杨凡。
但当光瀑触及那个吞噬一切的黑点时,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简化镇岳印记的“湮灭”之力,与山河社稷图虚影的“镇压”光瀑,两者虽同源地枢宗,同属镇压封印一脉,但前者是极致的“点”爆发,后者是覆盖的“面”冲击。当点与面碰撞,并未产生想象中的能量对冲湮灭,而是……融合、畸变、升维!
黑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吞噬着金色光瀑的能量!光瀑则如同找到了核心,以黑点为轴心疯狂旋转、注入!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内部充斥着混乱的金黑交织光芒、边缘不断撕裂周围空间的可怖漩涡,在战场中央骤然形成!漩涡中心,是那个依旧在疯狂吞噬一切的黑点核心!
魔将的半个身躯被卷入漩涡边缘,紫黑色的甲壳如同风化般片片剥落,三只火焰眼眸一只接一只熄灭。它发出无声的、却直达灵魂的凄厉尖啸,拼命扇动骨翼试图挣脱,但漩涡的吸力超乎想象,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拉入那毁灭的涡流中心。
更多的魔卒如同被卷入风暴的蝼蚁,瞬间消失。
了望塔的残骸、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兵器碎片……一切物质,都被漩涡无情吞噬。
而引爆了印记、身处漩涡最中心的杨凡,他的肉身在印记爆发的第一瞬间就已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按理说,他应该死了。
神魂俱灭,肉身成灰,彻底消失在这片上古战场的幻影中。
但……并没有。
就在他意识即将随着肉身一同消散的最后一瞬,那枚由三核钥与玉佩共鸣凝聚的“简化镇岳印记”,其核心深处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镇岳真意”,护住了他最后一点濒临溃散的神识本源。
这股真意,源于地枢宗开山祖师“镇岳真人”封印冰骸之主时留下的力量烙印,虽历经万载岁月、又经简化仪式削弱,但其“镇压”、“守护”、“不灭”的意境,依旧在最后的爆发中,本能地护住了与它深度绑定的杨凡那缕最纯粹的“求生”意念。
紧接着,山河社稷图虚影的光瀑注入,其中蕴含的“山河”、“社稷”、“承载”的浩瀚意志,与“镇岳真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湮灭与镇压,点与面,毁灭与承载……在极致的碰撞与融合下,竟在漩涡最中心,短暂地开辟出了一片……“法则夹缝”。
一片不属于现实、不属于幻境、甚至不属于常规时空概念的奇异存在。
杨凡那缕被真意护住的意识,就这样被抛入了这片夹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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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缝之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无穷无尽的、缓缓流淌的、由金色(山河社稷)、黑色(虚空符钥)、蓝色(冰魄核)三种光芒交织而成的“光之河”。光河中,沉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明灭不定的记忆与法则碎片。
杨凡的意识如同一片轻羽,在光河中随波逐流。
他“看”到了许多碎片:
一块碎片中,一位身穿朴素道袍、面容模糊却气息如岳的老者(镇岳真人),手持一卷真正的、仿佛囊括了天地山河的宏伟画卷(山河社稷图本体),于地心极寒深处,以莫大法力将一团蠕动不休的暗蓝色冰魄邪灵(冰骸之主雏形)强行封印入九层环形大阵,并以三枚光芒各异的核钥定住阵眼。老者面色疲惫,却眼神坚定,口中低语:“以吾之名,镇汝万载,护此方天地安宁……”
另一块碎片,则是无数身穿地枢宗服饰的修士,与潮水般的渊虚魔族在焦土上惨烈厮杀。法宝的光芒与魔气的黑红交织,嘶吼与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座座宏伟的宫殿在魔将的攻击下崩塌,大地开裂,天空泣血。最后,是数位气息滔天的地枢宗长老,悲愤中启动某个毁天灭地的禁制,与冲入宗门核心的大批魔族同归于尽的画面……
还有碎片,显示着“芥子藏真”(藏真界)内部的景象: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浮空岛”构成的微型世界,中央最大的浮空岛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名为“万象枢机殿”的宫殿。宫殿深处,隐约有三道强大的气息沉眠……
更多的碎片,则是零散的空间阵纹、冰系法则感悟、土行功法精要、以及……一枚完整的、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表面有着完美空间波纹流转的“虚空符钥”的清晰投影!
那投影是如此真实,如此完整,仿佛触手可及。杨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怀中那三块碎片正在发出渴望的震颤(尽管它们连同肉身已一同湮灭,但这感觉却存在于意识层面)。
“完整符钥……万象枢机殿……芥子藏真……”杨凡的意识在光河中明灭不定,努力吸收、理解着这些碎片信息。
他渐渐明白了。
简化镇岳印记的爆发,加上山河社稷图虚影的冲击,意外打开了一条通往“法则夹缝”的通道。这里似乎是地枢宗历代强者留下的力量烙印、以及宗门重要传承信息(通过核钥、信物等媒介)在时空中的“残响”汇聚之地。
他因身怀核钥、且与印记深度绑定,意识得以被真意护持进入此地。
这不是单纯的死亡幻觉。
这是一场……濒死状态下,触及地枢宗核心传承秘密的机缘!
但危机依旧存在。他的意识太弱小了,在这光河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更大的信息流冲散,或者被某些蕴含强横意志的碎片同化、吞噬。
他必须尽快找到“锚点”,稳定意识,并尝试……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那枚“完整虚空符钥”的投影。
三块碎片一直是他探索“芥子藏真”的关键。如果能参透这完整投影的奥秘,或许不仅能找到离开夹缝的方法,还能为他日后真正集齐碎片、开启“芥子藏真”奠定不可替代的基础!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意识集中,小心翼翼地“游”向那枚悬浮在光河深处的、完整的黑色符钥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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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望塔顶。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神魂层面被彻底抽空的虚无。强行催动经脉崩裂的身体施展秘术,本就是搏命之举,而术法成功点燃山河社稷图连接的反噬,更是如同最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堤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碎裂、消散,如同沙塔在潮水中崩塌。
“终于……还是到这里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念头闪过,“韩老鬼……承诺……算是……完成了吧……”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暗的前一刹那——
一声极轻、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叹息,传了过来。
是韩老鬼的声音,但不再有往日的狡黠或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神明般的空灵与……歉意。
“小友……连累你了……”
紧接着,一股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无尽冰寒真意的能量流,顺着那尚未完全断裂的、被他点燃的蓝色光丝,逆流而上,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瞬间包裹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神魂核心!
这股能量,正是韩老鬼初步融合回廊核心、掌控部分山河社稷图虚影后,所凝聚出的最本源的“冰魄真意”种子的一部分!
韩老鬼的意识在与回廊核心融合、引导山河社稷图爆发后,已因能量过度抽取而陷入深度沉眠。但在彻底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他感应到了吴锋即将消散的神魂。
这个与他并无血缘、却因一个承诺而数次以命相救的年轻人。
韩老鬼没有犹豫。他强行分割了自己刚刚凝聚、尚且脆弱的“冰魄真意”种子,将其中约三分之一,连同自己刚刚接收到的、关于“试炼回廊核心临时控制权转移”的残缺信息,一同送了过去。
这并非完整的传承馈赠,更像是一份“救命钱”和一张“说明书”。
冰魄真意种子蕴含的精纯能量和法则碎片,如同一剂强心针,强行稳住了吴锋神魂的最后一点生机,并开始缓慢地修复他濒临崩溃的识海。虽然无法立刻让他恢复,但至少保住了他不至于魂飞魄散。
而那残缺的信息流,则如同一幅破碎的地图,印入了吴锋浑噩的意识深处:
“试炼回廊核心控制权(临时)……需传承核钥(甲九)持有者授权……或传承者濒死/沉睡时自动触发……符合条件的‘辅助者’可暂时接管部分权限……权限包括:基础防御调控、能量流引导、部分区域传送……”
“当前符合条件的‘辅助者’:吴锋(完成心性、资质试炼,并在实战试炼中做出关键贡献)……”
“是否接受临时控制权转移?警告:接管权限将承担回廊防御压力,且与回廊核心产生浅层绑定,可能影响自身修行……”
这些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吴锋在冰魄真意种子的滋养下,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感知。
他本能地、用尽最后力气,在意识深处给出了回应:
“接……受……”
下一秒,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软软倒在冰冷的塔顶石板上,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眉心的位置,却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的、与韩老鬼眉心印记相似、却更加虚幻的冰蓝色雪花虚影。
而远在数里外、被慕容衡背负着疾驰的韩老鬼肉身,其眉心那枚原本明亮的雪花印记,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几乎与皮肤同色。他的呼吸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但生命之火,终究没有熄灭。
那枚被他分割送出的冰魄真意种子,如同一个分出去的火种,在吴锋体内艰难地燃烧着,维系着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也维系着吴锋那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同时,通过这丝联系,那残缺的“临时控制权”信息,开始与吴锋濒死的意识产生缓慢的融合。虽然他还无法真正“控制”什么,但回廊核心似乎已经认可了这个新的、极其虚弱的“临时权限者”。
山河社稷图虚影在爆发之后,已变得近乎透明,缓缓缩回韩老鬼体内,只留下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如同最单薄的纱衣,笼罩着他和吴锋(通过那丝联系)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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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金黑交织的毁灭漩涡在身后数里外轰然成型时,慕容衡正背着韩老鬼的肉身,与陈锋、王统领等人亡命奔逃。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爆炸的余波依旧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们背上!
“噗——!”
除了慕容衡勉强以假丹真元护住自己和背后的韩老鬼,陈锋、王统领以及另外两名幸存修士,全部口喷鲜血,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
慕容衡也是闷哼一声,气血翻腾,背部的寒意侵蚀似乎加重了几分。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去。
只见原本了望塔所在的区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密密麻麻、不断扭曲愈合又再次裂开的黑色缝隙。坑洞上方,那个吞噬了一切的可怖漩涡正在缓缓缩小、消散,只留下混乱到极点的能量乱流,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尖啸。
魔将、魔卒、了望塔、杨凡、吴锋……一切都不见了。
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挖去了一块,只剩下绝对的死寂和毁灭后的余韵。
远处地平线上那些连通天地的光柱,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光芒明灭不定,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天空中的铅云被撕裂,露出后面暗红如血的“天幕”,那天幕此刻也在微微波动,仿佛这个试炼空间本身都受到了创伤。
“杨道友……吴道友……”陈锋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那深坑的眼神充满痛惜和无力。
王统领和其他人也都沉默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一同历经生死,那份袍泽之情已然深种。杨凡的决绝、吴锋的搏命,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们……真的……”一名幸存的青霖宗弟子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慕容衡脸色凝重,眼神扫过深坑,又看向怀中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韩老鬼,最后落到自己手中紧握的巡查使玉佩上。
玉佩正在发烫。
不是之前共鸣时的温热,而是一种急促的、仿佛在指引方向的灼热感。玉佩表面的淡金色纹路此刻正明灭不定,指向的方向……并非他们来时的路,也并非战场更深处,而是侧前方约两里处——那里是一片相对完整的、由巨大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小山”。
“还有生机……?”慕容衡心中一动。这玉佩是先祖所传,与地枢宗遗迹有神秘联系,此刻突然异动,或许……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虚弱、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
“检测到……试炼空间……结构严重受损……能量平衡……破坏……”
“实战试炼……提前结束……正在结算……”
“存活者:五人(韩老鬼、慕容衡、陈锋、王统领、青霖宗弟子赵明)……试炼贡献评估中……”
“警告:空间崩塌加速……预计完全崩溃时间:一刻钟……”
“正在尝试启动……紧急传送……能量不足……坐标紊乱……”
“建议试炼者……自行寻找……空间相对稳定节点……或……遗迹信物指引……”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试炼回廊的引导机制,似乎也因这次爆炸和空间损伤而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空间要崩塌了!”王统领脸色大变。
众人抬头,只见天空的暗红“天幕”上,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如同伤口般的黑色裂痕!大地也在震颤,远处的光柱一座接一座熄灭,地平线开始扭曲、折叠!
这个上古战场的投影,就要彻底毁灭了!
“玉佩在指引方向!”慕容衡当机立断,指向那座金属残骸小山,“去那里!快!”
没有时间犹豫。留在这里,只会随着空间一起湮灭。
慕容衡背好韩老鬼,一马当先朝着金属小山冲去。陈锋、王统领搀扶起受伤的赵明,紧随其后。
两里距离,在空间崩塌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漫长。地面不断裂开缝隙,天空坠落下燃烧的碎片,混乱的灵气乱流如同刀刃般切割着护体真元。
当他们终于连滚爬爬冲到金属小山脚下时,所有人都已是伤痕累累,真元见底。
这座“小山”由无数断裂的金属梁柱、扭曲的装甲板、破碎的能量核心堆砌而成,像是一艘巨大飞行法器坠毁后的残骸。在残骸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被半掩埋的、黑黢黢的洞口。
玉佩的灼热感在此达到了顶峰,纹路笔直地指向那个洞口。
“进去!”慕容衡毫不犹豫,矮身钻入洞口。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由金属管道构成的通道,内部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但通道本身似乎异常坚固,外界的空间崩塌震动传到这里,已经减弱了许多。
众人沿着通道向下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变形、但尚未完全破损的金属舱门。舱门一侧,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竟与慕容衡手中的巡查使玉佩,完全吻合!
慕容衡心中狂跳,他走上前,将玉佩按入凹槽。
“咔哒……滋滋……”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和电流声响起。严重变形的舱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艰难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舱室。
舱室内一片狼藉,各种仪表面板破碎,线缆垂落,但中央位置,一个半嵌入地面的、直径约五尺的圆形平台,却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芒。
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空间阵纹,阵纹中心,镶嵌着三块已经黯淡无光、但结构完好的菱形水晶。
“这是……小型传送阵?”陈锋惊讶道。
慕容衡仔细观察平台,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玉佩嵌入舱门后,似乎与这个舱室产生了某种连接,一段信息传入他脑海:
“警告:装置严重受损,传送过程极不稳定,存在较高风险(空间乱流、坐标偏移、解体等)。”
“是否启动?”
最后的安全坐标?慕容衡想起,玉佩之前一直佩戴在他身上,长期处于流云城城主府……难道最后的安全坐标,是流云城?
但流云城此刻正被冰骸之息笼罩,绝非安全之地。空间相对稳定区域?哪里才算稳定?
外界的崩塌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金属通道开始“咔嚓”作响,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没有时间权衡了!
“启动!”慕容衡咬牙道。
他将玉佩从舱门凹槽中取下(舱门并未关闭),重新握在手中,然后率先踏上传送平台。陈锋、王统领搀扶着赵明,也小心地站了上去。慕容衡将韩老鬼小心地放在平台中央。
随着他意念确认,平台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那三块菱形水晶迸发出最后的光芒!整个舱室开始剧烈震动,空间开始扭曲!
“抓紧!”慕容衡大喝一声,将真元注入玉佩,试图以玉佩为媒介,尽可能引导传送方向——他脑海中拼命回想着流云城地下可能相对“稳定”的地方,比如……城主府密室!那间刚刚激活了古老信物的密室!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光芒暴涨,吞没了平台上所有人的身影。
下一秒,平台光芒彻底熄灭,三块菱形水晶“咔嚓”一声,同时碎裂。
空荡荡的舱室内,只剩下外界的崩塌轰鸣,以及那扇缓缓自动闭合的、严重变形的金属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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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实战试炼空间内天翻地覆、慕容衡等人启动逃生传送的同时。
试炼回廊本体,那悬浮于地脉深处、由多重空间嵌套构成的古老遗迹最核心处。
这里是一片纯粹的、由淡金色能量构成的“海洋”。海洋中央,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金色光核——这便是试炼回廊的真正核心,也是地枢宗外门传承之地的控制中枢与能量源泉。
光核周围,延伸出无数淡金色的“根须”,扎入虚空,连接着回廊的各个部分:九层试炼空间、缓冲区、休息区、防御屏障、以及……更深层地脉中某个被重重封印的“节点”。
此刻,这片金色能量海洋极不稳定,波涛汹涌。光核本身的光芒也比平时黯淡了至少三成,旋转速度时快时慢。这是因山河社稷图虚影的过度爆发、试炼空间的严重损伤、以及核心与“掌图人”(韩老鬼)连接几乎中断导致的。
而在这片动荡的能量海洋边缘,那连接着更深层地脉封印节点的“根须”处。
一丝极其隐蔽、冰冷死寂、带着无尽怨毒的暗蓝色“细流”,正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沿着“根须”表面的细微裂痕(因核心动荡而产生),悄无声息地向内渗透。
这细流,正是冰骸之主的意志!
祂停止了对外围屏障的强攻,并非放弃,而是改变了策略。
当山河社稷图虚影全力爆发、与简化镇岳印记产生畸变融合时,那股同源却更高等的力量波动,终于让冰骸之主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试炼回廊,不仅仅是一处传承之地。
它更是万年前,地枢宗祖师“镇岳真人”封印祂时,所构建的“九极封魔大阵”的……九个外围镇压节点之一!
而且,很可能是保存相对完整、且内部藏有与“山河社稷图”(封印核心之一)密切相关之物的关键节点!
祂之前攻击屏障,一是为了吞噬生灵生机加速苏醒,二是想暴力闯入,夺取可能存在的核钥或信物。但现在,祂发现了更好的、更隐蔽的途径。
趁着回廊核心因内部剧变而动荡、防御出现细微漏洞的时机,将自己的意志化整为零,顺着能量连接,向内渗透!
祂的目标,并非那些蝼蚁般的试炼者。
而是回廊核心深处,那枚光核下方……被层层能量包裹、封印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着天然金色星点、不断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不规则石块。
若杨凡在此,定会震惊。因为这石块散发的气息,与他那三块黑铁片(虚空符钥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仿佛是所有碎片的“母体”或“核心”!
这是地枢宗当年炼制“虚空符钥”时,所用的核心原材——“虚空星核”的一块碎片!也是构建“芥子藏真”(藏真界)空间稳定性的关键基石之一!
冰骸之主虽被封印万载,但祂的位格和见识极高。祂能感觉到,这块“虚空星核”碎片,不仅关乎“芥子藏真”的入口,其本身蕴含的空间与镇压之力,若能吞噬或污染,将极大地削弱整个封印大阵对祂的压制,甚至可能成为祂反向侵蚀、掌控部分封印的突破口!
“找到了……”暗蓝色细流中,传来冰骸之主贪婪而冰冷的意念波动,“镇岳老儿……你以为……将钥匙藏在节点深处……就能万无一失?”
细流缓缓缠绕上那根连接着封印节点的“根须”,如同水蛭般吸附,开始更加隐蔽、也更加耐心地向内侵蚀、渗透。
回廊核心光核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光芒闪烁了几下,试图调动能量净化这根“根须”,但因其自身动荡,且大部分能量仍在维系着即将崩溃的试炼空间,净化之力微弱而迟缓。
暗蓝色细流,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虽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核心深处的“虚空星核”碎片,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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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城,城主府地下密室。
最后一道禁制光幕,在无穷无尽的暗蓝色冰晶尖刺持续轰击下,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涌入密室。
密室内,只剩下寒月仙子一人。
她带来的青霖宗弟子和城主府最后的力量,已全部倒在了外面的甬道中,化作一具具覆盖着蓝色冰霜的雕塑。
她自己也到了极限。素白的道袍上染满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同伴的),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冰霜封住,但寒意正不断向内侵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密室中央那幅由古老信物投射出的地图光影,以及光影中心那个清晰的阵法凹槽。
凹槽需要两样东西:慕容家血脉,完整城主印。
慕容衡远在未知绝地,生死不明。完整的城主印,一半在慕容衡身上,一半在她手中。
冰潮已涌入密室,地面、墙壁迅速凝结出蓝色的冰层,朝着她脚下蔓延。
没有时间了。
寒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决绝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圣的殉道之意。
“青霖宗第三十七代真传,寒月,今日……以身祭道,护佑苍生一线生机。”
她低声吟诵,声音清冷而坚定。
她先将那半块城主印按入凹槽中。
然后,她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左手手腕!深红色的、蕴含着精纯灵力和生命本源的精血,如同溪流般涌出,滴落在凹槽内的半块城主印上!
同时,她运转青霖宗唯有真传弟子方可修习、却严禁轻易动用的禁术——“祭灵术”!
这不是简单的燃烧精血或寿元,而是将自身的修为、神魂、乃至最根本的灵魂本源,作为祭品,强行献祭,以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或……共鸣!
她要赌一把!
赌青霖宗与地枢宗同为上古传承,其核心功法与灵魂本源,在某种程度上,能被这地枢宗遗留的阵法识别为“同源”或“替代”!
赌这半块城主印,在得到她全部生命与灵魂的献祭后,能暂时“补全”,激发阵法!
“以我之血……为引!”
“以我之魂……为契!”
“以我之道……为祭!”
“开——!!!”
最后一声厉喝,寒月仙子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的光华(那是她主修的《寒月诀》与《冰心诀》催发到极致的表现)!但这光华迅速转化为一种纯粹的灵魂燃烧的透明火焰!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瞬间突破了筑基中期的瓶颈,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甚至隐约触及了假丹的门槛!但这不是修为的真正提升,而是生命与灵魂在彻底燃烧下绽放的最后一抹璀璨光华!
燃烧的灵魂之火,混合着精血,疯狂涌入那半块城主印!
城主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淡金(地枢宗)与冰蓝(青霖宗)的光芒!
“嗡嗡嗡——!!!”
密室中央,那幅地图光影剧烈震颤,光影中心的阵法凹槽处,光芒汇聚到极致!
紧接着,在寒月仙子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在她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知里——
一扇虚幻的、高约一丈、宽约六尺、由无数古老而复杂的淡金色符文构成的门扉轮廓,在密室中央,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门扉厚重、古朴,散发着苍茫久远的气息。门扉正中,有一个与城主印形状契合的凹痕。
此刻,那半块燃烧着寒月仙子生命与灵魂的城主印,正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一半凹痕,散发着不稳定却炽烈的光芒,艰难地“撬动”着这扇尘封不知多少万年的门扉。
门扉,在精血与灵魂的献祭下,在阵法被强行激发的轰鸣中——
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缝隙。
一缕与外界冰寒死寂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暖意和清新灵气的微风,从缝隙中吹出。
成功了……但也只是……成功了一丝。
寒月仙子看着那道缝隙,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释然又仿佛遗憾的笑容。
她的身体晃了晃,周身燃烧的灵魂之火骤然熄灭。
最后一丝生命力,随着笑容的消散,一同逝去。
她向后倒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倒在蔓延而来的蓝色冰霜之中。
素白的道袍,迅速被冰霜覆盖。
唯有那双依旧睁着的、望向门扉缝隙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抹光。
而那扇被她以生命和灵魂献祭才勉强推开一丝缝隙的古老门扉,依旧矗立在密室中央。门后的暖风和灵气,正持续不断地从缝隙中渗出,微弱地抵抗着密室内弥漫的冰骸之息。
这丝缝隙,是流云城绝望冰封中,唯一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