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熟悉的轻唤,上官妙颜指尖的药草倏然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晨光恰好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双澄澈的眸子映得愈发透亮,原本凝着专注的脸庞上,瞬间漾开一抹明丽的惊喜,连带着声音里都裹了几分笑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君凌烨剑眉微蹙,眼底的温柔被一层沉凝取代,声音压得低了些:“颜儿,我要去一趟屏南县。”
“屏南县?”上官妙颜握着药草的手微微一松,嫩绿的叶片从指间滑落,她抬眸望他,澄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去那偏远之地?可是出了什么事?”
“屏南县及周边丢了不少孩童,皇兄派去查案的御林军,全都殒命他乡,死状凄惨得很。”君凌烨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此事关乎百姓安危,更牵扯甚广,我必须亲自去查明真相,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上官妙颜的心猛地一紧,指尖攥着的药草茎秆被掐得微微发皱,她抬眸望进君凌烨沉凝的眼底,语气斩钉截铁,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怯,满是坚定的光,仿佛早已打定主意,要与他一同奔赴那未知的险地。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一掀帘而入,躬身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王爷、王妃,护国公府遣人来报,府中老夫人突发急症,高热不退,特来请王妃过去瞧瞧。”
满院的静谧瞬间被这道禀报打破,连带着两人方才紧绷的气氛,都添了几分措手不及的凌乱。
上官妙颜秀眉倏然蹙起,握着药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里满是惊疑:“昨日去给外祖母请安时,她还精神矍铄地拉着我说了半晌话,怎么突然就病了?”
话音未落,她眼底的坚定便染上了几分动摇,一边是要与君凌烨同赴险境的决心,一边是至亲长辈的安危,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说是昨夜在院里乘凉贪了凉,后半夜就发起高热来了。”夜一垂着头,如实回话。
君凌烨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安抚:“屏南的事十万火急,我必须立刻动身。你先去看看外祖母,等她病情安稳些,再寻我也不迟。”
上官妙颜望着他眼底的凝重,指尖微微蜷缩,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叮嘱,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承,连风拂过药圃的声响,都比这个字更清晰些。
君凌烨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吻清浅而郑重,带着不舍的温度,也藏着无声的承诺。他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墨色衣袍掠过廊下的药圃,旋即带着随从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声渐远,最终隐没在晨雾里。
上官妙颜转身回房,片刻后便换了一身素色软缎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既利落又不失温婉。她将银针、药囊一一收入随身的乌木药箱,箱锁“咔哒”一声扣合,动作干脆利落。
踏出府门时,夜一已牵着一匹骏马候在一旁,身后的马车帘幔低垂,车辕擦拭得锃亮。她提着药箱快步上了车,夜一扬鞭轻喝,骏马长嘶一声,车轮轱辘转动,朝着护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搅得她心头的担忧也跟着翻涌不休。
踏入护国公府,穿过九曲回廊,廊下的风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远远地,便听见内室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喘声,一声重过一声,揪得人心里发紧。
上官妙颜心头一沉,提着药箱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裙摆扫过廊下的青石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她掀帘而入,一眼便望见榻上的外祖母——往日里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灰,双目紧闭,眉宇间拧着深深的倦意,每咳一声,单薄的肩背便剧烈地颤抖着。
“外祖母……”
她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声音柔得像一捧温水,指尖轻轻拂过老人鬓边散乱的银丝。
老夫人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黯淡的烛火被轻轻拨亮,她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想要握住上官妙颜的指尖,声音嘶哑却带着暖意:“颜儿来了……傻孩子,外祖母这就是吹了点风的小毛病,不值当你特意跑一趟,别折腾你了……”
话音落时,她又忍不住闷咳了几声,咳得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更显苍白。
顾氏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你外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本就弱,这次受了凉,我们实在不放心,才赶紧让人把你请回来看看,心里也能踏实些。”
老夫人又一阵咳嗽,声音带着些气弱:“府里又不是没大夫,这等小事,何必劳烦颜儿,真是瞎折腾……咳咳……”
“祖母,颜儿医术好着呢,有她在,您肯定能好得快些,少受些罪。”宋可欣一边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顺气,一边柔声安慰道。
宋可雨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信服:“是啊祖母,颜儿表妹的医术可比府里那些大夫厉害多了,有她给您看病,准能好得又快又稳妥。”
上官妙颜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老夫人那双干枯消瘦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她柔声说道:“为外祖母看病,本就是应该做的,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老夫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心中一热,眼眶微微湿润,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们颜儿真是有出息,贴心又能干……咳咳……”
上官妙颜指尖轻轻搭在老夫人腕间的脉搏上,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微弱却有力的跳动。她屏着呼吸,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起伏节奏,时而微微蹙眉,像是在分辨那细微的变化,时而嘴角又悄悄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显见是察觉到了好转的迹象。
周遭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指尖与老夫人的肌肤相触,既轻柔又沉稳,那专注的模样,让人瞧着便心生安定——仿佛有她在,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治不好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