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去一开始的不情愿,现在的墨华,已经适应性良好的习惯了这种“流浪”,甚至有些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大多时候,他都会将自己摆在局外人的位置上来看待一切,上来兴致了,他也会假设自己是真正生活在此间的本地人,想象自己如果和他们一样,没有被师尊收做亲传弟子,而是只作为一个凡人的话,遇到了他们遇到的那些困境时应该如何破局。
他像个冷眼旁观众生疾苦的神祇,游离世外,高高在上的审视凡人,也会像得了精神分裂一样,站在另外一个角度上去吐槽自己高傲的可笑,就这样,一点点的,融入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中。
赵程程即便在观天镜中都能看的出来这小子的心性似乎沉淀了些许,虽样貌没变,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的出来他的成长,气质也稳重了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成熟了以后,就会自动解锁隐藏自己真正所思所想的技能,赵程程看着镜中的大徒弟,总是莫名感觉这人像是更装了,又像是没那么装了。
他从之前那种能让人轻而易举就看得出来有着腹黑属性的心机男,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没有那么腹黑,真正有了那么点儿温润如玉既视感的进阶版心机男。
依旧是拜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帅脸所赐,墨华在第二个落脚点再次招惹了一些情感官司,只不过这次看上他的不再是想得到他身子的男子,换成了想得到他心的女子。
没错,就是墨华所任职的,府中那几位原本还娇生惯养,有了熊弟弟以后就受尽了委屈的千金小姐。
那几位看似都是小可怜儿,但大户人家花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培养出来的,哪里能真是小说里写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孩儿?
这八位小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善茬,起码心眼子都不少。
一开始,她们采用的都是一些较为温和谨慎的手法,不是半路偶遇,就是给墨华机会英雄救美,而心机男本男也照单全收,遇见了就打个招呼,看见需要帮助的,就随手救下,之后却无一例外的抱拳告辞,然后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可随着被他那张好脸迷惑,喜欢上他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这些小姑娘就耐不住性子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物以稀为贵。
越多姐妹喜欢墨华,就越是让人觉得,这是个稀少且珍贵的好东西,僧多肉少的情况下,墨华的身价也被哄抬的越来越高,谁都想做那个吃上了肉的幸运儿,于是大家的手段也越来越强势了。
之后那段时间里,墨华就像个被绑定了攻略系统的攻略者一样,不是在荷花池边捞起被推下水的四小姐,就是在自己房间门口接住恰好低血糖还是什么毛病晕倒的六小姐,再不然,就是安慰那个被欺负哭了的七小姐,成为了整个府邸中最忙的人,到最后,就连那几个已经嫁为人妇了的,都被这种诡异的氛围感染,加入了这种无意义的斗争中。
赵程程有点看不得这种雌竟戏码,虽说被竞争的那个是自己的徒弟,可她莫名有种自家熊孩子是个吊着别人的渣男一般的感觉,有的时候,又诡异的觉得,她们可能不一定有多喜欢墨华,只是想要和自家姐妹玩点竞争游戏,而自家小孩恰好被卷进去,成为了她们游戏中的那个假设奖品。
墨华那小子倒是挺坚定,甭管谁来,都一律拒收,被逼急了,就撒谎说自己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妻子,或者表示自己是个花心的渣男,在外面养了二十八房小妾,再不然就说自己常年寻花问柳,身上染了脏病,或者干脆直接表示自己喜欢男人。
这人长得高高大大,身上该有的线条一样不少,还细皮嫩肉的,端起碗来就能吃,抬脚就能跳上树,就这个身体素质,说他一个人能犁两亩地她们都信,要说染了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几个姑娘半点都没信他的推脱直言,甚至还进一步升级战火,开始互相陷害,互相诋毁,闹得越来越凶,进一步让墨华体验到了犯贱生活的可怕。
e……怪不得师尊让我出来多走走,多看看呢……
不只是普罗大众日子苦,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里讨生活也这么难的吗?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就是师尊和远星师叔说过的……宅斗吗?
好可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手段还挺有意思的,不如我也学学……
赵程程跟队友们只看见墨华乐此不疲的白天给他最讨厌的熊孩子教授知识,放学以后就晃着膀子在府邸里闲逛,天黑了以后就跑出去到处浪,根本没明白这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不知道自家熊徒弟这会儿正憋着坏呢。
墨华像那个蓝颜祸水似的,整天游走在府中几位小姐中间,对任何人的靠近都不接受,也不拒绝,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从而看看着她们的战火进一步升级。
他用神识认认真真观察着那几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满肚子坏水儿的女人,默默丰富着自己的技能栏。
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学这些东西来能起到什么作用,也不知道自己学会了这些技能该用来做什么,可就是对此道有着一种莫名的热情,只要是这种耍心眼子使坏的事,他就很感兴趣,不管多阴险的招数,他都接受能力良好。
可他受得了,家主却受不了了。
因为几个女儿作天作地,他那个宝贝儿子的生命安全和健康,以及日常生活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家主作为这些熊孩子的父亲,段位自然也是不低的,即便一开始还蒙在鼓里,但时间久了,也能看出端倪。
等搞清楚这几个女儿斗来斗去的原因后,他火速叫来墨华,给他结清了之前的所有工资,还好心的多余给他贴了一天的工钱,随后便毫不留情的将人赶走,并态度强横的让他远离这座城镇。
既然自己该学的都学差不多了,墨华也没有继续在别人家里赖着的道理,果断拿钱走人,带着他生平第一次工钱跑路了。
临离城之前,他还将手揣进怀里,抚摸着那个盛着他工钱的小钱袋嘀咕了一句:“这钱可不能乱花,第一次凭本事赚到的工钱,留着给师尊买个礼物……”
在观天镜里听见了这句话的赵程程当时就鼻头一酸,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手拉住唐豆,另一只手拉住张家林,感动的长叹一声,随即又抽了抽鼻子:“我的徒弟果然随我……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也一分没花,给我姥姥买了一套衣服……我想我姥姥了呜呜呜呜……”
夫妻俩自然知道她跟姥姥亲,她姥姥去世的时候,她甚至人还在外地,都没来得及赶回去见那个老人最后一面,这一直都是赵程程心中的一个结,如今一听这话,两人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手忙脚乱的将人哄好,这才结伴回到广寒峰,给自家大橙子留了一些独处时间。
走的时候,张家林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他担心那货想起已逝的亲人后还一个人待着,会更加难受,可唐豆却态度强硬的将自家老公拉走,等回去以后,才叹息着劝道:“我知道你不放心,可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没体验过她的感觉,就算劝,也不能让她好过多少。
再说我也怕咱们两个在,她怕我们担心,会强行把情绪压下去,到时候压得多了,不但难受,还伤身。
不如咱们提前走,让她一个人静静,该流的眼泪流下来,该发泄的情绪发泄出来,压力也轻一些,不至于憋坏身体……”
顿了顿,她又微蹙眉头提点了一句:“老公,你是当老板,听那些什么狼性团队之类的毒鸡汤听多了还是怎么的?安慰人的时候怎么能那么强势呢?你在这方面还赶不上大橙子呢。
人家伤心难受,你不知道原因的时候,就少说话,问对方为什么难受,问不出来,你就抛出话题引她告诉你,知道了原因以后,也别上来就只给人家递解决方案,她的困扰咱们解决不了,她的情绪咱们也解决不了,在别人跟你倾诉的时候,你不能一味乱劝,要让她说!
大橙子这种情况先不提,她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能忘的事儿,她都不用任何人劝,她自己就往干净了,这次只是突然一下子触动情绪,难受了而已,让她发泄出来就好了。
以后遇见别人情绪崩溃,跟你倾诉的时候,你不需要说太多,也别想着帮别人解决问题,更别问人家想得到什么结果,他们和别人抱怨,只是发发牢骚,大多数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这个时候,你只需要听着,点头,在适当的时候给对方点反馈,让人家知道你有认真在听就够了。
就类似于“嗯,我明白。”、“是,我特别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懂。”、“我知道,我太知道这种感觉了。”之类的话就够了。
他们在伤心的时候听见这种话,只会感觉有人理解他们,有人懂他们,情绪能得到抚慰的同时,也会觉得你是一个非常能共情他们的人,觉得你这个人很好,很懂他们,知道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会真正关心他们,读懂他们的人,对你的印象也能更好。
知道了吗?”
张家林认认真真将自家媳妇儿的话记在心里,先是跟着点头,可想了想,又不尴不尬的挠着下巴,小小声犟了句嘴:“那你刚才不是也跟着我劝么?”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什么都懂,就是当时慌了!”唐豆一听自家老公这么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一张小脸儿都红了:“这是大橙子!我嫡亲嫡亲的闺蜜!我关心则乱了呗!我安慰她能跟安慰别人一样用套路吗?她一哭,我脑子都成浆糊了!当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我就只对着大橙子没有章法,你是对谁都没有章法,你纯不会!怎么说你,你还犟嘴呢?信不信我现在跟我闺蜜说你惹我生气,一秒就把她的悲伤转化成愤怒,让她立马过来打你一顿?”
:“不不不……我的错,我的错……”张家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非常上道的跟自家媳妇儿认怂道:“我老婆那么聪明,说什么我都听!
这次是咱关心则乱了,但是我保证,跟外人相处的时候一定多留个心眼子,老婆大人放心,小的谨遵老婆大人懿旨!”
:“嗯?”张家林闻言坏笑一声,挑起眉梢调笑道:“那你要怎么罚我?”
唐豆咯咯娇笑几声,侧身推开对方揽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后背对着他,软声撒娇道:“你不听话,我就对你使用冷暴力。”
张家林别提多享受自家媳妇儿撒娇时的小模样了,当场就被萌出满脸血,搂着唐豆轻声细语的哄着,将原本就不饿的长华硬生生用狗粮喂撑了。
唐豆果然很了解自家闺蜜,另一头的赵程程也是硬挺着等两人走了以后才肆无忌惮的大哭出来。
她姥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任由旁人怎么劝,都是没用的,这对她来说是个死结,解不开,也没有解决方式,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迫自己看开点,让自己习惯这种无法阻止的离别,让时间冲淡心中的痛苦和思念。
她任由自己哭够了,发泄掉心中的情绪,反而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又重整旗鼓,收起观天镜,研究起玉华那边的事情去了。
等她想到脑袋疼,再次打开观天镜,准备看点“电视节目”缓解缓解压力的时候,发现墨华已经在第三个落脚点定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