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支撑着他一路拼杀的,从来都不是胜负,而是这样一份跨越山海的等待。
萧炎望着萧乾僵立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玄重尺在掌心轻轻转动,刚才的戾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复杂的感慨。
有些身影,确实值得人赌上所有去奔赴。
韩月望着那道青色裙摆在林间轻晃的绝美背影,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默默退后数步,月白色的身影隐入树影之中,将这片被阳光吻过的空地,彻底让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人。
天榜第六的骄傲在此刻悄然敛去,只剩下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原来门主时常望着西北方向出神时,心里藏着的是这样一份牵挂。
风真的停了。
最后一片悬在半空的落叶终于着陆,轻轻落在萧乾脚边。
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温柔地铺在两人身上,给青色的裙摆镶上细闪的光边,也给萧乾染血的黑袍镀上一层暖意。
没有话语,甚至没有靠近。
萧乾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的薰儿,眼眶一点点泛红。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思念、跨越路途的疲惫、血战到底的决绝,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潮水,在胸腔里汹涌翻腾。
薰儿也静静地望着他,乌黑的眸子里盛着星光,嘴角刻意噙着冷漠的弧度,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冰封在那道线条里,但细密的晶莹却在眼底流转,像碎掉的月光。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姿态像极了小时候无数次倚在乌坦城的门边等他回家,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嗔怪,又有几分怕被看穿的柔软。
“你来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让周围的新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连最冲动的吴昊都按捺住了喉咙里的欢呼,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宁静。
此刻的空气里,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缠绕,比任何喧嚣都更动人。
“是,我来了。”
萧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胸口的热血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有些激动地踏前一步,想抓住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想抚平她眉梢的褶皱。
可是,一只泛着淡淡金色斗气的小手,轻轻挡在了他身前。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来,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你来了啊”
少女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玉,每个字都带着锋芒。
她微微抬颌,眼底的晶莹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我恨你。”
萧乾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他看着薰儿眼中那刻意堆砌的冰冷,看着她紧抿的唇瓣,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知道。”
他知道她恨什么。
恨他当年与纳兰嫣然那场牵扯不清的婚约,让她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月光攥紧拳头。
恨他在她提出要永远在一起时,那自私的拒绝,像把钝刀割着两人的羁绊。
更恨他那一晚与绫清竹
“这些我都知道。”萧乾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但薰儿,我来了。”
薰儿的指尖猛地收紧,挡在他身前的手微微颤抖,金色斗气竟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望着他染血的黑袍,望着他眉宇间洗不去的疲惫,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
小时候那一次次的温养脉络,还有分手那天,他给她亲手戴上的玉簪
周围的新生们面面相觑,连萧炎都皱起了眉。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像久别重逢的欢喜,倒像是积了多年的冰雪,在阳光下既闪烁着刺痛人的光,又藏着即将消融的狼狈。
韩月隐在树后,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门主去年生日时,对着乌坦城的方向枯坐了整夜,桌上放着的那支玉簪,被摩挲得发亮。
她终于明白,门主这一年对内院所有追求者的冷漠,不是因为心硬,而是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别人再如何优秀,都成了将就。
林间的风又开始流动,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像在替他们数着那些错过的光阴。
薰儿望着萧乾,久久没有说话,只有那只挡在他身前的手,金色斗气正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泛着薄红的白皙肌肤。
“薰儿,我想你了。”
萧乾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颤,仿佛有电流顺着肌肤蔓延,击穿了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
那道淡淡的金色斗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温热的触感,烫得人心头发紧。
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他们一同上前,紧紧相拥。
萧乾的手臂穿过她的发间,将那道纤细的身影牢牢按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几年的空白都填满。
他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所有的思念、愧疚、欢喜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堵得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抱着,再用力一点。
薰儿的脸埋在他染血的黑袍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斗气碰撞后的焦糊味,可这味道却让她莫名心安。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他的后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哇哦!”
萧炎第一个反应过来,玄重尺往地上一戳,双手用力鼓掌,清脆的掌声在林间回荡,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一声欢呼打破了宁静,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新生们再也按捺不住,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般席卷了整片森林。
有人激动地互相捶打着肩膀,有人扯着嗓子叫好,连吴昊都咧开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只有那些曾见识过萧薰儿风华绝代的老生,此刻脸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那可是内院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是连长老都要礼让三分的破乾门门主,如今却这样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一个新生怀里,怎能不让他们心头火起,既羡慕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