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尔家族总部,一处隐蔽的地下密室内。
“老师,我————”
听着两人的论述,萧炎鼻尖陡然一酸,一股浓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若不是自己年少气盛,一时冲动应下纳兰嫣然那荒唐的三年之约,也不会引动魂殿的眼线,让老师陷入这般险境。
“没事,你不必自责。”药老捻着胡须,脸上挂着一抹洒然的笑意,“此事主要还是为师思虑不周,而且,也并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与魂殿纠缠数百年,对那群阴诡之徒的行事作风早已了如指掌。结合秦晨带来的零碎情报,药老心中已然勾勒出了大致的局势。
那群不人不鬼的东西,贪婪早已刻入骨髓。
既然知晓了自己的行踪,却未出动大批人马围剿,定然是那领头的护法起了贪功冒进之心,妄图独吞这份天大的功劳。
毕竟云岚宗的老宗主云山,乃是实打实的斗宗强者,在那魂殿护法眼中,两名斗宗联手,对付他这个虚弱的灵魂体,自然是绰绰有馀。
如此一来,那人多半会选择在云岚宗守株待兔,等着他药尊者自投罗网。
只可惜,那护法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的灵魂力量早已恢复大半,更没算到,他身边如今还有数码强者相助。
既然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能将那名护法彻底留下,那他药尊者的行踪,便不会泄露半分。
想到此处,药老转身看向秦晨,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你说的不错,此事确实该从长计议。老夫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前辈请讲。”秦晨颔首一笑。
半个时辰的商议转瞬即逝,三人一番推敲,终是拟定出了一套大致完整的计策,随后,萧炎和药老便先行离开了密室。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秦晨才缓步返回自己的房间。
夜色深沉,寒冬的冷意通过窗棂,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秦晨褪去外袍,抬手将缠绕在手臂上的小吞天蟒轻轻取下,小家伙睡得正——
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轻笑:“小家伙,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真是自在啊!”
小心翼翼地将小彩放在床头,秦晨倚着柔软的枕榻,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淡淡的鼻声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虽说以他斗皇强者的修为,早已无需睡眠滋养身体,但偶尔这般小酣片刻,倒也算是难得的惬意。
“嘶————”
秦晨刚入睡不久,床头的小吞天蟒忽然身体微颤,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
那双妖异的竖瞳里,褪去了往日的懵懂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艳与威严,由此不难看出,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正是美杜莎女王!
一道微不可察的彩光闪过,小吞天蟒的身形轻飘飘地浮起,落在秦晨的胸口上方。
尖尖的蛇尾俏皮地托着下巴,小巧的蛇头微微歪着,一双眸子带着几分探究,静静地凝望着秦晨熟睡的脸庞。
美杜莎的灵魂虽常日沉眠,却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这一个多月来,秦晨的一言一行,她几乎都看在眼里,再联想到自相遇以来发生的种种,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愈发清淅。
这家伙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在下一盘大棋,而这棋盘,绝不仅仅局限于加玛帝国这弹丸之地,他的目标,更不会只是魂殿那区区一名护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让美杜莎百思不解。
秦晨明知她对外界有所感知,为何还敢如此放心地将她带在身边?
“难不成————”
“自己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美杜莎心头猛地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呃————
至少现在不可能!
按照历代美杜莎女王传承的规矩,女王的夫君,其实力必须超越女王!
美杜莎强压下心中莫名的躁动,心中这般想道,可转瞬之间,一个古怪的想法又悄然滋生。
历代美杜莎女王的配偶,皆是强大的蛇人强者。
而秦晨只是一个“细皮嫩肉”炼药师,或许————
特殊情况,也能特殊对待?
毕竟,斗气大陆所言的实力,从来都是指综合实力,而非单纯的境界高低。
美杜莎记得秦晨曾在一次闲聊中提过,以他如今的炼药术,早已能炼制七品丹药。
之所以迟迟未曾动手,不过是因为炼制七品丹药动静太大,且眼下并非刚需罢了。
七品炼药师,其在大陆上的地位,足以媲美低阶斗宗!
再者,她如今虽是四星斗宗,可这境界,几乎全是靠秦晨投喂各种天材地宝和丹药升上来的,严格来说,这其中至少有三星的修为算不得数。
而若是这般折算的话,秦晨的实力,岂不是已经超过了自己?
这么说来,那道最为艰难的关卡,秦晨好象已经悄无声息地通过了?
“嘶!”
正当美杜莎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来,一把将她纤细的蛇身揽入怀中。
“别闹,小彩,快睡觉————”
秦晨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说完,鼻鼾声再度响起。
美杜莎僵在秦晨怀里,那双妖异的竖瞳微微睁大,她静静观察了片刻,确定秦晨并非装睡,才强压下心头那股想打人的冲动。
她现在虽非人形,但被秦晨这般抱在怀中,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罢了,他也不知道我醒着。”她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
总不能真一巴掌把他扇醒吧?
万一这混蛋醒了,胡搅蛮缠地来一句“你不仅趴在我身上,还要打我”,那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以她对秦晨的了解,这家伙若是被吵醒,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混帐话,再加之小吞天蟒的意识时不时捣乱,她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轻叹一声,美杜莎主动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小吞天蟒的眼皮缓缓合上,再度陷入沉睡。
房间里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唯有秦晨平稳的鼻鼾声在回荡。
而就在这时,秦晨的睫毛,却不易察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秦晨难得踏出了米特尔家族的大门,跟着海波东等人,缓步朝着加玛圣城南边的皇家广场行去。
原因无他,只因加玛帝国八年一届的炼药师大会,它的最后一轮比赛将在今天举行,而这场大会的冠军也会在今天诞生。
其实,对于炼药师大会本身,秦晨并不是很感兴趣,以他现在的炼药术看来,这加玛帝国的炼药师大会,简直就象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真正令他感兴趣的是参加炼药师大会的一个炼药师—一出云帝国的炼药师公会的副会长,炎利。
自他与小医仙分别,至今已有差不多一年光景,凭借厄难毒体的强悍,小医仙想必早已在出云帝国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可出云帝国局势混乱,寻常的侦查人员根本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此,秦晨才想着从炎利口中,打探一下小医仙的近况,看看那个命途多舛的少女,如今过得好不好。
闲聊间,一行人已抵达皇家广场。
此刻的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加玛帝国内稍有名气的青年炼药师,几乎都汇聚于此,目光灼灼地盯着广场中央的比斗台,渴望能在这场大会上一鸣惊人。
只要能在大会上取得佳绩,帝国之内的各大势力,定会争相抛出橄榄枝,届时,荣耀、权力、美人,皆可唾手可得!
广场的面积极为潦阔,外围早已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层层把守,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会场之中,分设贵宾席与观众席,以秦晨如今在加玛帝国的关系,自然是落座于贵宾席上。
刚走进贵宾席,秦晨便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帝都内各大势力的首脑,如纳兰桀、木辰,以及家中的晚辈,如纳兰嫣然、柳翎。
对了,还有萧炎这小子。
众人瞧见秦晨到来,脸上的神色各异。
加刑天与法犸早已知晓他的部分底细,因此只是含笑点头,神色如常。
可纳兰桀、木辰等人,却是另一番模样,经过那晚纳兰家发生的事情,他们看向秦晨的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忌惮。
更何况,直到此刻,他们依旧看不透秦晨的实力,这就很不对劲!
见此情形,加刑天这老狐狸倒是颇为机灵,当即大笑出声,打破了场中的微妙气氛:“哈哈哈,秦晨小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着各色炼药师长袍的青年男女,陆续步入广场,伴随着他们的到来,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亦是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的出现,瞬间将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看!是他!就是那个昨天拔得头筹的年轻人!”
“听说他叫岩枭,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真是年少有为啊!”
“昨天就是他,硬生生击败了出云帝国的炼药师,为咱们加玛帝国挣足了脸面!”
“是啊是啊!这等天赋,简直是百年难遇!”
面对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脸庞被面具遮掩的萧炎充耳不闻,他来到昨日比赛的位置后,便是闭目凝神,开始调整自身状态,静待比赛开始。
自萧炎到场后,越来越多的炼药师接踵而至,当正午的烈日升至天际,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时,广场两旁的席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咚——”
一声悠长而嘹亮的钟声,骤然响彻广场上空!
“咳咳————”
法犸缓步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先是为众人简单讲解了一番最后一轮的比赛规则,随后猛地一甩袖袍,平缓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三轮考核,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闭目养神的萧炎骤然睁眼,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斜眸望向右方,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少年正满脸阴鸷地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显然在说着什么挑衅的话语。
萧炎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却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他嘴角微勾,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后猛地向下一倒转!
“好!”
“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别让那出云帝国的家伙小瞧了咱们!”
“岩枭加油!击败他,拿下冠军!”
这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瞬间引爆了全场!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呐喊声,不少人更是激动地站起身来,为萧炎摇旗助威。
见此情形,黑袍少年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猛地取出纳戒中的药鼎,想要以绝对的实力挽回局面。
贵宾席上,秦晨望着下方热情澎湃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人果然还是会共情的啊。
即便他的炼药术早已远超在场众人,此刻看着这热血沸腾的一幕,心中竟也泛起了几分波澜。
遥想当初,他也是这般过来的。
就在秦晨思绪飘荡之际,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异火!那是异火!”
“天呐!竟然真的是异火!”
“万火臣服,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啊————”
只见广场中央,萧炎手掌微微前伸,一簇森白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那火焰一经出现,四周其他炼药师药鼎中的火焰,竟象是遇见了君王一般,瞬间萎靡下去,连跳动的力度都弱了三分!
不过瞬息之间,萧炎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万众瞩目!
因为三年之约过后萧炎便会离开加玛帝国,再加之行踪已经被魂殿发现,所以药老并没有让其刻意隐藏异火。
毕竟,待到那时,即便魂殿察觉加玛帝国有异,再派遣护法前来,也早已威胁不到他们了。
这万火臣服的一幕,倒是有些出乎萧炎的意料,他望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愕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
别看这一幕很帅,手上的异火也只是一道区区的子火,但收服过程所带来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萧炎手掌轻挥,将那簇白色火焰送入药鼎之中,直到此刻,其他参赛者的火焰,才缓缓恢复了正常。
“轰!”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萧炎又一次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药鼎爆炸了!
此时,纳戒中的药老也是一阵唏嘘,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萧炎炸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