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的时候,宁三太太一直在房里,与心腹老嬷嬷嘀咕。
还悄悄的从鹤寿堂里头,把玲珑的继母唤到三房院里说话。
玲珑的爹早先是何家的人,跟着自己爹年被宁老太君带过来。
在宁国府里做小厮,长大成人先后娶两个媳妇。
玲珑的亲娘与后娘,都是宁家仆人的家生女儿。
玲珑的父亲姓杨,府里人都管她继母唤做杨家的,是鹤寿堂的针线婆子。
杨家的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与宁家的家仆成婚了。
俩儿子一个是门房小厮,另一个是外面买办,女儿在婆家带孩子不当差。
这杨家夫妻俩人,其实当差办事的能耐都普通,根本提拔不起来。
谁知就有玲珑这个女儿,从五六岁上头就显出来,有十二分的懂事出挑。
宁老太君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在宁国府几十年,使唤过上百个丫鬟。
能让老太太说不出话挑不出错来的人,也就是玲珑这个小姑娘了。
玲珑做人特别细致聪明,又与宁老太君十分投缘。
这才留在鹤寿堂里头,直到二十六岁都不曾放出去。
这个姑娘聪明仔细,宁三太太自是知晓,所以这婚事不曾直接对她说。
于是让人叫来她继母,打算着先用小恩小惠拿住她爹娘。
一个二十大几的老姑娘,让家里父母劝她成婚,当然是事半功倍。
对于玲珑爹娘杨家夫妻来说,这事简直是犯困有人送枕头,正中下怀。
自从去年宁老太君一病倒下,杨家爹就开始忧心大女儿的亲事了。
宁国府内宅的一等丫鬟,二十岁就能放出府去,这是多年的规矩。
宁老太君硬把玲珑留到现在,在府里这么些年几乎是独一份。
当初老太太可是郑重其事的发话,让玲珑的爹娘不许随意许人。
还说过了三年孝期后,自己一定好生寻个正经人家,把玲珑聘出去。
那时杨家夫妻已经在外寻了个商户人家,是杨家爹做买卖认识的熟人。
可听了老太太这样的话,他们夫妻自觉得了圣旨,忙把外头亲事推了。
宁老太君若能给玲珑寻婆家,少说也是官宦人家或是商贾富豪。
杨家夫妻哪里有个不乐意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宁老太君这一病,那真是把什么都耽误了。
自家这个女儿在府里熬到这么大年纪,再往外嫁怕是连续弦都难了。
杨家婆子听宁三太太的话,要给宁三爷收在房里,简直不敢信自己耳朵。
再加上三房里的老嬷嬷在旁撺掇,对着杨家婆子把话说的天花乱坠。
话说的差不多的时候,就让小丫鬟拿出赏赐的东西。
一套妆花缎子袍,两条嵌羊皮挑线裙,一件白绫袄,外加五两碎银子。
东西装了两个锦盒,让丫鬟赏给了杨家婆子,令她过年买东西。
衣裳都是宁三太太穿过的,一色半新不旧。
但花色都是官太太们才能用的绣花图样,看起来十分光鲜亮丽。
杨家婆子登时欢喜起来,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三太太抬举。
宁三太太见杨家婆子没二话,一颗心算是放在了肚子里。
旁边的心腹老嬷嬷,也跟着笑眯眯的帮腔,夸这门亲事做的好。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瞒杨家娘你说,我们三太太别的都好,就是这一颗心太痴了些,做什么事儿都是为了三爷,旁的都不理论。如今三房搬了大院子,院里家务多了两倍不止,只靠着三太太哪里忙的过来?如今院里这些小姨娘们,一个两个都呆呆傻傻的,别说是料理家务了,便是伺候三爷这点事,也都做不好。”
“如今我们三太太房里没有个膀臂,只顾着左忙右乱,连四小姐都疏于照顾。我们三爷更别提,身边没有个贴心柔顺的服侍人,家里待着也不舒坦。三太太冷着眼睛对我们说,只要找个年纪大些,懂得伺候人又心细的女孩子,放在三爷身边服侍着。我也是思忖了许久,才想起玲珑姑娘来,她那样的性格能耐脾气,真是样样都是好的”
老嬷嬷说罢这些,斜眼看着宁三太太眼色,又凑过去在杨家婆子耳边。
“再若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三房别的都不缺,缺只缺个后代香火。等玲珑姑娘过来了,一年半载生个哥儿出来,少不得就和三太太并了肩了,谁还好意思只叫她做小姨娘?那时你们两口子别说在府里,便是在京师里头,谁敢小看一眼!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婚事!”
一顿话把杨家婆子说的屁滚尿流,捧着赏赐的锦盒只顾磕头。
宁三太太见她满口子乐意,又嘱咐婚事要暗地行事,不可闹得人人皆知。
“如今老太太还病着,我们三爷收鹤寿堂的丫鬟,只怕兄嫂们说闲话。我的心意是,这桩事先别张扬。你们夫妻俩把事情商议好,先不必对玲珑说,她姑娘家到底不稳重,若让旁的丫鬟知道也不好。等到过了十五元宵节,十六便是个好日子,你们托词把玲珑接回家住两天。我这里让人拿着聘礼,抬着一乘小轿过去,把人直接抬过来圆房。事情办完之后,我自带着她往大房、二房磕头去。这事儿是我出的主意,玲珑姑娘自己乐意,大房二房才说不出什么。杨家的,你回去只对你男人说准便可,休要泄露出去,嚷的满府知道。”
那杨家婆子只顾着磕头谢恩,一叠声的答应着,欢欢喜喜走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杨家婆子又悄悄跑来,说自己男人也乐意的不得了。
宁三太太见事情办的顺利,总算是松了口气,忙让心腹老嬷嬷预备聘礼。
都给金子银子终归不舍得,便从小库房里头,寻出四匹水红缎子,又在自己妆奁里拿了四根金簪,从宁四小姐房里寻了个海棠花冠。
又拿了些银子出去给心腹小厮,买糖、酒、肉、果、米面等物。
连东西带现银子,总共凑了八抬聘礼,悄悄预备在自家小二房里。
三房院这点小心思,她们以为旁人绝对不知道,却不知早就泄露出去了。
宁三太太与心腹嬷嬷在房里商议,宁四小姐在里间儿听得一清二楚。
四小姐年岁虽然不大,其实心里是什么都懂了。
过年这些日子里,她正因父亲对自己冷落,十分的憋闷苦恼。
小孩儿家难受都写在脸上,她亲娘三太太看不见,却被宁二小姐看出来。
姐妹们一起玩的时候,被宁二小姐三两句话,就把事情都套出来了。
于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府里丫鬟们几乎都知道了。
傍晚大伙儿在花园里闹花灯,就已经有嘴碎的人,堵着玲珑讨赏赐。
“这不是玲珑姐姐!明日可得唤您一声小姨娘了呢!大伙儿姐妹一场,您不赏点儿花钱儿,给我们买糖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