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排着队,把带来的东西堆在门口,苏绣娘则负责接收,嘴里不住地道谢,同时巧妙地用身体挡住门内。
岁安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不断重复着“谢谢”、“太客气了”、“使不得”这几句话,脸都笑僵了。
好不容易把这一大波人送走,门口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贡品。
苏绣娘看着这堆东西:
“这帮人热情是热情,就是有点吓人。”
她开始分拣,鸡蛋、容易坏的蔬菜拿进屋,活鸡活鸭暂时拴在屋后。
清欢从里屋出来,看着那堆东西,有些后怕的说:
“怎么看我们跟看猴子似的。”
岁安也松了口气,苦笑道:
“理解一下吧,乡亲们也没啥恶意,就是觉得新鲜。”
接下来的两天,陆陆续续又有听到风声的邻近山民跑来参观,理由五花八门。
有真来送点东西道贺的,有纯粹好奇来看专家长什么样的,还有的目的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比如,隔壁山坳的李老汉,神秘兮兮地揣着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来找岁安:
“萧专家,您给掌掌眼!
这是我爹那辈从后山老矿坑里捡的,您看这成色,是不是玉?值不值钱?能雕个啥?”
岁安接过那拳头大、表面粗糙、怎么看都是普通劣质矽石的石块,仔细看了又看,实在不忍心打击老人家的热情,只能委婉地说:
“李叔,这石头……质地一般,雕刻的话可能不太出彩。留着当个念想挺好。”
李老汉有点失望,但也没纠缠,嘟囔着“专家都说一般,那估计真不是啥好东西”,又把石头揣回去了。
更离谱的是后村一个准备考高中的半大小子,被他妈拽着来找岁安看看面相,说他妈听说“大专家学问高,啥都懂,看看我娃能不能考上县一中”。
岁安连连摆手:
“大婶,这个我真不懂,我是搞石雕的,不是算命的。孩子考学得靠他自己努力。”
好不容易打发走这对母子,岁安觉得自己这头衔在乡亲们心里已经被神化到无所不能的地步了。
比起岁安需要应付的外交尴尬,清欢面临的则是另一种冲击——来自苏绣娘那套山野传统的育儿方法。
那天下午,映雪有点吐奶,小脸憋得通红。
清欢急得不行,按照在医院学的,赶紧把宝宝侧抱拍背。
苏绣娘走过来看了看,不慌不忙地去屋外摘了几片薄荷叶子,用温水洗净,轻轻在映雪的小鼻子下面和人中处擦了擦。
神奇的是,映雪抽噎了几下,打了两个嗝,居然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吐了,还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苏绣娘。
清欢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这叶子有用?”
“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薄荷醒神顺气,山里的孩子都这么用。”
苏绣娘摸摸映雪的小肚子:
“没事,就是吃急了,肠胃弱。”
晚上给云朔洗澡,冲突再次发生。
清欢拿出婴儿沐浴露,苏绣娘却端来一盆用几种草药煮过的温水,摸了一下温度:
“这个就行,草药水洗了孩子不容易长痱子。”
清欢看着那盆颜色微黄的水,有点迟疑:
“师父,宝宝皮肤嫩,会不会过敏?”
“你小时候就用这个洗的。”
苏绣娘已经利落地把云朔抱过去,动作熟练地托着他的小脖子,开始用旧棉布蘸着草药水轻轻擦拭:
“看,多舒服。”
云朔似乎确实很享受,在奶奶手里不哭不闹,小胳膊小腿还惬意地蹬了蹬。
清欢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沐浴露,一时不知该坚持还是该放下。
岁安进来看到这一幕,想打个圆场:
“清欢,要不这次先试试师父的法子?我看云朔挺受用的。”
清欢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再反对。
胖胖则如鱼得水,彻底放飞自我。
整天不见踪影,只在饭点回来喵喵叫。
偶尔会叼回它的战利品——一只挣扎的蝴蝶、一条溪鱼,甚至有一次,把一只小壁虎放在了云朔的摇篮边,把清欢吓得尖叫。
冬尽夏至,半年的光阴就在两个娃娃越来越响亮的咿呀声中,悄然而逝。
云朔和映雪已经半岁多了,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有力极了。
岁安和清欢商量着,想把这老屋推倒,在原址上盖一栋小楼。
他们盘算了一下积蓄,离盖楼的目标还差着一大截。
“钱不够,”
岁安看着账本,眉头皱着:
“看来我还得出去接点活。
上次李大师说有个古建修复的短期顾问项目,大概一个多月,报酬不错,我……”
“不要。”
清欢正对着光,检查一幅即将完工的绣品,头也没抬。
岁安无奈:
“清欢,盖房子需要钱,我不能总待在家里。”
清欢放下绣绷,转过身,走到岁安面前,仰起脸看他。
半年的产后生活,将她滋养得越发水灵,肌肤胜雪,只是那眼神里熟悉的固执丝毫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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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岁安的胸口:
“老公,之前你做那个大工程,一去就是一年多,家里家外,不都是我在支持你吗?
现在,你的事业告一段落了,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她眨眨眼:
“我的刺绣,师父都说很有灵性,最近接的几件定制,人家都说好。
我想好好做,说不定能做出点名堂呢?”
她拉住岁安的手,轻轻晃着,开始撒娇:
“你就留在家里,帮我照顾好家,照顾好师父和宝宝,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一拼,好不好?
就当是……支持我的事业了嘛。”
岁安根本无力招架。
他明知道她其实只是不想让他出去工作,但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亮,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
岁安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
“你想做就去做。家里有我。”
“老公最好啦!”
清欢立刻笑靥如花,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转身又活力满满地坐回绣架前。
接下来的日子,清欢像是要把过去几年压抑的才华全部释放出来。
她不再满足于接些零散的绣活,而是开始精心创作完整的绣品。
或仿古,或创新,题材从花鸟虫鱼到山水人物,无不精雕细琢,针法繁复。
苏绣娘看了都连连赞叹,说她的手艺已经青出于蓝,多了几分现代人喜欢的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