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回寺的晨钟刚歇,山脚下就传来凄厉的哭嚎。阿镜拄着桃木杖(当年的桃木剑已化作杖柄纹路)走出寺门,看见三个披麻戴孝的村民跪在石阶下,为首的汉子额头磕出了血,怀里抱着个黑布裹着的东西,布角渗出暗红的汁液。
“阿镜住持,求您救救山坟那边的人!”汉子声音嘶哑,掀开黑布——里面是半截孩童的手臂,皮肤青黑,指缝里嵌着泥土,最骇人的是,手臂上布满了米粒大的鼓包,鼓包正在缓缓蠕动,像有虫子要破肤而出。
“是‘尸蛊’。”阿镜指尖的朱砂痣骤然发烫,她认出这是南疆邪术,“山坟埋了不干净的东西,蛊虫借尸生,啃食生人血肉。”
汉子的眼泪混着血滚落:“前天迁坟,挖出口黑棺,棺里的女尸没烂,还睁着眼!我们以为是吉兆,就把新坟挨着它埋了,结果当晚埋在旁边的三娃就没了,今早去寻,只找着这半截胳膊”
阿镜的目光扫向汉子身后的山坳——那里是村民世代下葬的“猛鬼山坟”,此刻坟头的纸幡全在无风自动,幡布上的字迹扭曲成鬼脸,坟地边缘的老树垂着无数条红绳,绳尾系着的冥币正在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
“去不得啊住持!”旁边的老妪哭喊道,“山坟昨晚闹得凶,我家老头子去看坟,被坟里伸出的手拽掉了半只耳朵!那手指甲有三寸长,还沾着棺材钉!”
阿镜握紧桃木杖,杖柄的“圆满”纹路亮起微光:“尸蛊需以血亲为引,那口黑棺里的女尸,定是被人下了蛊,迁坟惊动了她,才让蛊虫破棺而出。”她看向汉子怀里的断臂,鼓包蠕动得更急了,“再拖下去,整个山坟的尸体都会起尸,到时候”
话未说完,山坟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口巨棺从土里撞出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咔嚓”声——那是棺材板断裂的声音,混着无数指甲刮擦泥土的锐响,听得人牙酸。
“走!”阿镜转身回寺取法器,桃木杖在门槛上顿了三下,门槛石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藏着的三枚铜钱——那是毛小方当年留下的“镇煞钱”,“带上这钱,能挡三次尸气。”
山坟入口的老槐树下,纸钱烧得漫天都是,灰烬落在人身上,竟带着刺骨的寒意。十几个新坟的土堆全被翻开,棺材盖散落在旁,棺底的黄纸被啃出无数破洞,破洞边缘沾着暗红的肉末。
“在那!”汉子指着最深处的坟堆,那里的黑棺半露在土外,棺盖斜斜挂着,棺口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手腕上缠着根发黑的红绳,绳尾系着个银锁,锁上刻着个“婉”字。
更恐怖的是,黑棺周围的坟堆里,钻出了十几个“东西”——他们穿着寿衣,皮肤青黑如铁,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黑洞洞的窟窿,嘴里淌着绿涎,正是被尸蛊啃噬后起尸的村民。这些“行尸”的脖颈处都有个血洞,洞里爬着白色的蛊虫,虫身缠着极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全连在黑棺里那只手上。
“是‘子母蛊’!”阿镜的朱砂痣烫得像要烧起来,“女尸是母蛊,行尸是子蛊,红线是蛊虫的索!”
行尸们突然转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阿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迈着僵硬的步子围上来。最前面的行尸是个老婆婆,寿衣破烂,露出的胳膊上爬满了尸蛊,她的手骨从掌心穿出,直刺阿镜的面门。
阿镜挥杖砸断她的手臂,断口处爆出绿汁,溅在地上的野草瞬间枯萎。可断臂里的尸蛊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杖身往她手上爬,桃木杖的纹路亮起金光,将蛊虫烧成黑灰,却也让杖身多了几道虫蛀般的凹痕。
“住持小心!”汉子突然扑过来,用后背挡住另一个行尸的抓击,他后心的皮肉瞬间被撕下一块,露出的骨头上立刻爬满了蛊虫,“这女尸是二十年前被沉塘的外乡媳妇!他们说她克夫,就把她活生生钉进黑棺,埋在山坟最阴处”
黑棺里的手突然动了,红绳猛地绷紧,所有行尸同时加快速度,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清晰的字句:“还我命来还我孩子来”
阿镜的心脏狠狠一缩。她看见黑棺的缝隙里,露出半块染血的襁褓,襁褓上绣着朵未完成的金线花——和阿秀当年绣的一模一样。
“她怀着孩子?”阿镜的声音发颤,桃木杖指向黑棺,“是谁害了你?说出来,我帮你报仇!”
“是是他”黑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红绳突然转向那个磕头的汉子,“他爹当年的村长是他带头钉的棺材”
汉子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地:“我不知道我爹没说过他只说那女人是妖怪”
行尸们突然转向汉子,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绿泪,泪滴落在地上,立刻长出黑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结着小小的人头蛊,人头的嘴一张一合,喊着“血债血偿”。
阿镜的朱砂痣突然炸开金光,她将镇煞钱掷向藤蔓,铜钱落地的瞬间,藤蔓燃起蓝火,人头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冤有头债有主,别伤无辜!”她冲向黑棺,桃木杖抵住棺盖,“我知道你恨,但这些行尸也是受害者,放了他们!”
黑棺里的手猛地拍出,阿镜被震得后退三步,心口的狐尾草印记传来剧痛——那只手上戴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的符咒,竟与达初狐族的禁咒一模一样。
“你是狐族的人?”阿镜失声。
黑棺里的女尸突然发出凄厉的笑,笑声里混着蛊虫的嘶鸣:“我男人是狐族弃子!他们说我怀的是孽种,就沉了我,钉了我,还把我的孩子喂了蛊!”
棺盖“轰”的一声炸开,女尸缓缓坐起,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脸却异常年轻,眉眼间竟与阿镜有几分相似。她的手腕上,红绳突然全部绷直,行尸们的喉咙里同时传出婴儿的啼哭,脖颈处的血洞扩大,钻出无数只白色的蛊虫,虫身缠着胎发般的细毛。
“今天用他的血喂蛊,我的孩子就能活了!”女尸的指甲暴涨,抓向瘫软的汉子。
“住手!”阿镜扑过去,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爆发出强光,达初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她男人是我失散的堂兄!这是狐族的债,该由我们了!”
金光中,达初的虚影与阿镜重合,桃木杖化作柄蓝火长剑,剑刃划过女尸的肚子,没有血,只有无数只蛊虫涌出,虫群在金光中化作点点荧光,聚成个小小的婴儿虚影,虚影对着女尸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喊:“娘”
女尸愣住了,眼眶里第一次流出真的眼泪。婴儿虚影钻进她的怀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红绳上的行尸纷纷倒地,恢复成普通的尸体,脖颈处的血洞长出新的皮肉。
“谢谢”女尸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看了阿镜一眼,笑了,“原来狐族还有人记得我们”
山坟的纸幡停止晃动,红绳上的冥币不再冒烟。汉子跪在女尸消散的地方,重重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阿镜收起长剑,看着婴儿虚影最后化作颗银锁,落在汉子手里——锁上的“婉”字旁,多了个小小的“狐”字。
“把她和孩子合葬吧。”阿镜转身往回走,晨雾中的猛鬼山坟,第一次有了晨光穿透,“告诉后人,这里埋的不是妖怪,是对不住的人。”
汉子捧着银锁,看着阿镜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突然发现山坟的野草间,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金线花,花芯里,有只蓝绿色的萤火虫在轻轻扇动翅膀,像在守护着什么。
阿镜攥着发烫的蓝火长剑往回走时,山坟的晨雾正顺着脚踝往上爬,带着股潮湿的血腥气。刚走出没两步,脚边的泥土突然“咕嘟”冒起个泡,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指甲缝里嵌着腐烂的布条,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你不能走”手的主人从土里挣扎着坐起来,是个穿着破烂寿衣的老头,半边脸已经烂得露出骨头,眼眶里爬着两只肥白的蛆虫,“她跑了你得留下陪我们”
阿镜挥剑斩断那只手,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浑浊的脓液,溅在剑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已经解脱了,你们也该安息。”
“安息?”老头突然笑起来,烂掉的嘴角咧到耳根,“当年眼睁睁看她被钉进棺材不说话的是你祖宗!现在装什么好人?”他身边的泥土接二连三地翻动,更多的行尸从坟堆里爬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开个大洞,里面的脏器早已被蛊虫啃空,只剩层皮耷拉着,“今天谁也别想走!”
行尸们嘶吼着围上来,腐烂的气息混着蛊虫的腥甜,呛得人睁不开眼。阿镜长剑一横,蓝火顺着剑刃蔓延,在身前燃成道火墙,行尸们一靠近就被烧得“噼啪”作响,却像不知疼痛般前仆后继,断手断脚落了一地,很快又被后面的行尸踩成烂泥。
“达初!”阿镜低喝一声,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爆发出更亮的光,达初的虚影在她身后显现,狐耳尖尖竖起,九条蓬松的尾巴在雾中轻轻摆动,“用‘焚心咒’!”
“小心伤着自己!”达初的声音带着急意,却还是抬手结印,蓝火瞬间暴涨,化作无数只火狐,嘶吼着扑进行尸群里。火狐穿过行尸的身体,留下一串燃烧的爪印,那些被烧到的行尸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在原地疯狂扭动,皮肤下的蛊虫被火逼得乱窜,把他们的躯体撑得像个鼓鼓囊囊的气球,最后“嘭”地炸开,脓水和蛊虫溅得到处都是。
阿镜趁机往后退,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缠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倒刺,正往她皮肉里钻。她低头一看,藤蔓竟是从刚才女尸消散的地方长出来的,根须扎在那片还残留着金光的泥土里,吸饱了养分般疯长。
“是子母蛊的余孽!”达初的虚影脸色一变,“这蛊认地脉,只要这片土还有怨气,它就死不了!”
阿镜挥剑砍断藤蔓,可断口处立刻冒出更多的须根,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眼看着藤蔓缠住自己的小腿,倒刺刺破皮肤,往血管里钻,一阵麻痒感顺着腿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顺着血液游走。
“忍着点!”达初的虚影按住她的肩膀,狐火顺着他的指尖注入阿镜体内,灼烧着那些钻进血管的蛊虫。阿镜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她看见藤蔓的尽头,那片泥土里隐隐透出个小小的婴儿虚影,正张着嘴无声地哭,眼眶里淌出的不是泪,是粘稠的黑血。
“它在怕”阿镜突然明白,“它不是想害我,它是怕再被丢下”
她停下挥剑的手,任由藤蔓缠上手臂,轻声说:“我知道你怕,可这样下去,你娘也不会安心的。”
婴儿虚影的哭声停了,藤蔓的长势也慢了下来。阿镜继续道:“刚才你娘已经见过你了,她知道你还在,她很高兴。你看,那片光里,她正在等你呢。”她指向东方,晨雾被朝阳撕开道口子,金光落在女尸消散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成金色。
藤蔓上的倒刺渐渐变软,缠绕的力道也松了。阿镜趁机抽出被缠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婴儿虚影的脸颊:“跟她去吧,别再困在这里了。”
婴儿虚影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抓住阿镜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像块玉。它看了看阿镜,又看了看那片金光,突然化作点点荧光,顺着藤蔓钻进泥土里。藤蔓瞬间枯萎成灰,露出底下被蛊虫啃出无数孔洞的地面,那些孔洞里渗出清澈的泉水,很快填满了坑洼,泉水里还浮着些小小的莲花苞。
行尸们失去了子母蛊的控制,动作渐渐迟缓,在朝阳的金光中慢慢化作飞灰,只留下些锈蚀的铜钱和破碎的玉佩,散落在草丛里。
阿镜看着达初的虚影,他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朱砂痣。“刚才谢了。”
达初笑起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这山坟的怨气太深,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他指向山坟深处,那里的雾气不仅没散,反而变得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你看,真正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阿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中缓缓升起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比刚才所有行尸加起来的怨气还要重。黑影移动时,地面都在轻微震动,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里行走。
“是‘镇坟兽’。”达初的声音沉下来,“山坟埋的人多了,怨气聚在一起,就会养出这种东西。它以怨为食,以尸为衣,咱们刚才烧了那么多行尸,等于是在喂它。”
黑影越来越近,浓雾被它的身体推开,露出布满骨刺的脊背,那些骨刺上还挂着破烂的棺材板和腐烂的寿衣。它的头颅慢慢低下来,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洞的口,里面传出无数重叠的哀嚎,像是有成百上千的魂灵在同时哭喊。
“它想把咱们也变成它身上的‘装饰’。”阿镜握紧长剑,蓝火在剑刃上流转,“达初,你说过狐族的‘焚心咒’能烧尽一切怨气,对吗?”
达初的虚影与她并肩而立,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狐火燃得比朝阳还亮:“是能烧尽,但得有人引它张开嘴。那时候,你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剑上,我来引咒。”
“好。”阿镜点头,目光锁定镇坟兽的黑洞大口,“我引它张嘴。”
她突然冲向镇坟兽,故意放慢速度,让它能轻易追上。镇坟兽果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加快速度追过来,黑洞洞的口越张越大,里面的哀嚎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就是现在!”达初嘶吼着结印,全身的狐火都涌向阿镜的长剑,剑刃瞬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阿镜纵身跃起,借着镇坟兽扑过来的力道,踩着它布满骨刺的脊背往上跑,每一步都被刺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没有减速。在靠近那黑洞大口时,她转身将燃烧的长剑狠狠刺进去——
“焚心咒!”
蓝火顺着剑刃疯狂涌入镇坟兽体内,从内部炸开。镇坟兽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火中剧烈扭动,骨刺和棺材板噼里啪啦往下掉,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魂灵虚影,它们在火中挣扎了几下,渐渐平静下来,化作点点星光飞向朝阳的方向。
阿镜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达初的虚影立刻扶住她,狐火包裹住她的伤口,却挡不住她快速苍白的脸。
“你怎么样?”达初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虚影都在跟着颤抖。
阿镜笑了笑,指了指正在燃烧的镇坟兽:“看它在变小”
镇坟兽的身躯在蓝火中慢慢萎缩,那些浓稠的黑雾被烧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石——原来它根本不是活物,只是块被怨气包裹的巨石。阳光穿透最后的雾气,照在岩石上,石缝里长出了翠绿的小草。
达初的虚影抱着阿镜,看着她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眶泛红:“傻丫头,逞什么强”
“不逞强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它困住的魂灵”阿镜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达初我好像看到我爹娘了他们在招手”
“别睡!阿镜!别睡!”达初的虚影急得尾巴都缠在了一起,狐火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却像石沉大海,“你忘了?你还答应要陪我回狐族看看的!你不能食言!”
阿镜的嘴角还带着笑,眼睛慢慢闭上了。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时,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达初的虚影被这光芒包裹,渐渐与她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这是达初留在她意识里最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阿镜在一片柔软中醒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力气还没恢复。她躺在铺着狐裘的石床上,旁边的火塘里燃着温暖的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阿镜转头,看见达初坐在火塘边,正往陶罐里加药材。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耳朵尖却红扑扑的,看见她望过来,赶紧把陶罐端过来,“刚熬好的药,喝了补力气。”
阿镜接过陶罐,看着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刚才融合时,替她承受了部分焚心咒反噬留下的伤。
“你”
“我没事。”达初打断她,挠了挠头,耳朵更红了,“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藏不住。
阿镜喝着药,药很苦,心里却暖暖的。她看向洞口,朝阳正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洞口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无数颗小太阳。
山坟的方向传来村民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没事了”“都好了”的字眼。
“他们在重新安葬那些尸骨。”达初说,“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每年都来祭拜,欠的债,总得慢慢还。”
阿镜点点头,放下陶罐,伸手碰了碰达初的耳朵尖,毛茸茸的,很暖和。
达初僵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火塘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石墙上投下依偎的影子。洞外的晨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再也没有了怨气和血腥。
或许就像达初说的,债要慢慢还,伤要慢慢养,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会像这火塘的暖意,一点点焐热所有曾经冰冷的角落。山坟的阴影终会散去,而新的晨光,正在他们指尖,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