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的强烈共鸣,如同无形的手攥住了凌微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石球在她掌心跳动得异常剧烈,表面的暗金纹路流转不息,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
王府地下……藏着东西?而且是与石球、与她体内混沌之力同源的存在?
凌微第一反应是:告诉萧辰!
但念头刚起,又被她按了下去。这共鸣来得太突然、太隐秘,若非她与石球心神相连,绝不可能察觉。萧辰知道王府地下有秘密吗?如果知道,他为何从未提起?如果不知道……她冒然去说,会不会打乱什么计划,或者触及什么她不该知道的隐秘?
好奇心如同小猫爪子,在她心里不停地挠。可理智又在警告她:好奇心害死猫,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时候。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平复心跳。石球的共鸣并未减弱,反而随着她情绪波动,传递来更多模糊的信息碎片——苍凉、古老、沉寂、等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到底是什么……”凌微对着石球低语。
石球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持续地“呼唤”着。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她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将石球贴身藏好,又拿起枕边阿箬给她准备的、用来防身的淬毒银针和一小包迷药(阿箬坚持要她带着),悄悄拉开房门。
夜已深,王府内院一片寂静,只有廊下间隔悬挂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巡逻的护卫脚步声规律而遥远。
凌微屏住呼吸,凭借着这段时间被萧辰操练出来的、勉强算是轻盈的脚步,以及石球越来越清晰的方位指引,向着共鸣传来的方向摸去。
石球指引的方向,并非萧辰的书房或卧室,也不是苏清月的听雪轩,而是王府中轴线偏西一处平日里少有人至的角落——祠堂附近。
王府祠堂供奉着萧家先祖牌位,平日有专人打扫,但夜间极少有人靠近,显得格外肃穆寂静。共鸣的源头,似乎就在祠堂后方的一片竹林之下。
凌微躲在祠堂月门外的阴影里,看着那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竹林,心里直打鼓。大半夜跑人家祠堂后面挖地?这要是被抓到,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吧?萧辰会不会以为她是别有用心的奸细?
但石球的共鸣和那股莫名的悲伤期盼,让她无法转身离开。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猛地转身,手中的银针差点就要射出去!
月光下,萧辰一身玄色常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黑暗。
“王、王爷!”凌微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把银针藏到身后,脑子飞速运转,“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散散心……” 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萧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鼓鼓囊囊的袖口和明显心神不宁的样子,最后落在地面上——准确地说,是落向祠堂后方竹林的方向。
“睡不着?”萧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所以走到祠堂来了?”
“呃……对、对啊,祠堂清静嘛……”凌微硬着头皮瞎扯,感觉后背都在冒汗。完了完了,被抓包了!
出乎意料的是,萧辰并没有继续追问或训斥,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感觉到了?”
凌微一愣:“……感觉到什么?”
“地下的东西。”萧辰说得直接,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审视,“你的石头,有反应,对吗?”
凌微张了张嘴,原来他知道?!他知道王府地下有东西,也知道石球能感应到?!
她老实点头:“嗯……刚才突然感觉到的,共鸣很强。王爷,那下面是……”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祠堂侧面的一个小角门,推开门:“跟我来。”
凌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角门后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小径,通向竹林深处。萧辰走在前,凌微紧跟在后,四周只有风声竹叶声和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石球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几乎要脱手飞出。
小径尽头,是一小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青石灯幢,形制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灯幢没有点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萧辰在灯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在灯幢底座几个特定的位置有规律地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机械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灯幢旁边的一块地面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纯净的混沌气息混合着陈年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凌微瞪大眼睛。真有密室?!还是带机关的那种!
“下面,是萧家先祖偶然发现并封存的一处……‘地脉灵眼’。”萧辰的声音在入口处回荡,显得有些低沉,“也是王府最大的秘密之一。它很稳定,也很隐蔽,若非特殊方法或像你这般身怀同源异宝者,无法感知。”
地脉灵眼?听起来像是风水宝地或者能量节点?
“它……和我的石球,还有那些‘混沌之力’,有关系?”凌微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或许同源,但性质不同。”萧辰示意她跟上,率先走下阶梯,“此灵眼蕴含的,是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最为中正平和的混沌本源之气,无善无恶,亘古长存。萧家世代镇守于此,一是借其气运,二也是防止其被邪祟污染或利用。你的石球,融合了多种驳杂能量,性质已变,能与之共鸣,不足为奇。”
阶梯不长,约莫二十余级,便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空荡,只有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直径约一丈的圆形阵法。阵法线条泛着微弱的、柔和的灰色荧光,而在阵法最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液态般缓缓流转的、灰蒙蒙的光团!正是它,散发出那纯净而磅礴的混沌气息,与凌微的石球遥相呼应!
石球在凌微怀中疯狂震颤,几乎要挣脱束缚飞向那光团!凌微不得不紧紧握住它。
“这就是……地脉灵眼的核心?”凌微震撼地看着那光团,感觉自身的混沌气旋都受到了牵引,缓缓加速。
“不错。”萧辰站在阵法边缘,并未踏入,“它很安静,数百年来一直如此。但最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微身上,“自你入府,尤其是石球融合副石、你体内力量逐渐显现后,它的波动似乎频繁了些。今夜这般强烈的共鸣,是第一次。”
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石球?或者是因为……归墟教在西南的动作,刺激到了这处“灵眼”?
凌微看着那缓缓流转的光团,那丝苍凉悲伤的意念似乎就是从它那里传来的。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小心。”萧辰出声提醒,“莫要踏入阵法范围。此阵既是封印,也是保护。擅自触动,恐引动地气反噬。”
凌微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阵法中蕴含的庞大而稳固的力量。她举起手中的石球,石球的光芒与那光团的光芒相互交织,共鸣达到顶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球内部,那复刻自黑色碎片的符文虚影,以及代表“青蚨”能量特征的灰色标记,竟然同时亮起!而中心那液态光团,似乎感应到了这些“杂质”气息,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散发出的悲伤意念中,多了一丝清晰的厌恶与排斥!
它厌恶归墟教的力量!
紧接着,光团中分离出几缕极其细微的灰色丝线,如同有生命般,主动延伸出来,轻轻触碰了一下凌微手中的石球。
凌微只觉得一股温润浩大、却又中正平和的能量,顺着石球涌入她的身体,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这股能量与她体内原有的三色混沌之力接触后,并未冲突,反而如同最好的调和剂,让那三股一直处于微妙制衡状态的能量,变得更加稳定、更加融合!丹田处的气旋旋转得更加圆润自如,体积也隐隐扩大了一丝!
同时,她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和信息碎片涌入——星空的诞生与寂灭,大地的隆起与沉降,生命的萌芽与消亡……还有无数身着古老服饰的人影,对着类似的光团或类似的阵法进行祭祀与守护的画面……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身影在黑暗中与不可名状的阴影同归于尽,最后的力量将几处“灵眼”
信息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凌微只觉得头痛欲裂,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萧辰一把扶住。
“你看到了什么?”萧辰沉声问,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灵眼能量的异动和凌微气息的剧烈变化。
凌微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发白,断断续续地将看到的破碎画面描述出来。
“……守护……大战……封印……”萧辰听完,眼中精光闪烁,“这与萧家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以及皇室秘藏中的某些记载,不谋而合。上古时期,确有先民守护天地灵眼,抵御域外混沌侵蚀。看来,这归墟教所求的‘开启新纪’,恐怕就是要破坏这些封印,引动真正的混沌降临,重现上古灾劫。”
他看向中央那重归平静的光团,又看向凌微手中光芒内敛、但明显更显温润厚重的石球。
“你的石球,经过灵眼本源之气的净化与调和,隐患应当减少许多,与你的联系也会更深。这或许是机缘。”萧辰松开扶住她的手,“但福祸相依。你与灵眼的共鸣,恐怕也会让你更清晰地被那些追寻‘混沌’的存在感知到。”
凌微感受着体内更加圆融的力量和手中焕然一新的石球,心中五味杂陈。力量提升了,但好像也成了更亮的“靶子”。
“王爷,您带我来这里……”凌微看向萧辰,“不只是为了解惑吧?”
萧辰背对着光团,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灵眼异动,西南生变,归墟教潜伏。山雨欲来,王府也不再是绝对的安全之地。你既已卷入,有些秘密,便需要知道。”
他转身,目光如炬:“此地,将是王府最后的防线,也是……必要时,摧毁某些东西的‘钥匙’。若真有不可抵御之灾祸降临,需借灵眼之力,行非常之事。而你……”
他的话语未尽,但凌微明白了。
她,还有她的石球,或许就是使用这把“钥匙”的……关键之一。
咸鱼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点重。
然而,没等他们继续深谈,石室上方,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岩卡压低却清晰的禀报声:
“王爷!紧急军情!西南八百里加急!靖南侯先锋部队遭遇不明怪物袭击,损失惨重!疫病……正在向周边州府扩散!还有……京城东市,刚刚发现三具死状诡异的尸体,浑身布满黑色纹路,与西南疫病症状……极为相似!”
凌微和萧辰同时脸色大变!
西南的“污染”,竟然已经蔓延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