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俘虏被秘密押送至王府地牢，由岩卡亲自审问。萧辰、苏清月和凌微则在外间等候消息。
地牢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喝与闷响，但很快归于沉寂。大约一个时辰后，岩卡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气和疲惫走了出来。
“王爷，苏小姐，凌姑娘。”岩卡抱拳，“问出些东西，但不多。两人皆是死士，受过严苛训练，尤其那个假大夫，意志极坚，废了不少功夫才撬开嘴。”
“说重点。”萧辰道。
“是。假大夫代号‘青蚨’，潜伏京城已有三年，表面身份是回春堂一个不起眼的采药伙计，今日临时替换了外出义诊的吴大夫。他承认奉命前来确认‘暗香’是否生效，并视情况对目标（凌姑娘）进行精神诱导，套取关于‘钥匙’与‘石头’的信息，若有机会，便伺机劫走目标。”
青蚨……凌微记得这是一种传说中的虫子，有“子母相寻”的特性，用作代号，暗示其背后有严密的联络网络。
“他可交代了上线？据点？最终目的是什么？”苏清月问。
“他只交代了与‘陈记杂货’的单线联络方式，每次任务通过杂货铺后院墙缝的暗格传递。至于据点，他只知道京城有几处类似的‘安全屋’，但具体位置只有上线知晓。最终目的……”岩卡顿了顿，“他说他们隶属‘归墟教’，奉‘圣师’之命，寻找并迎接‘混沌之子’与‘钥石’归位，开启‘新纪’。凌姑娘便是他们认定的‘混沌之子’候选之一，而她身上的石头，就是‘钥石’。”
归墟教？混沌之子？钥石？开启新纪？凌微听得云里雾里，这都什么中二病晚期设定？！但结合石球和那些诡异事件，又让人笑不出来。
“圣师是谁？归墟教总坛在何处？”萧辰追问。
“青蚨说他从未见过圣师真容，只闻其声，总坛据说在海外仙山，但他未曾去过。教中等级森严，下层只知执行命令。”岩卡摇头，“至于另一个潜伏的眼线，所知更少，只负责监视传递消息，连‘归墟教’之名都未曾听闻，只知是为‘尊主’办事。”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明确了敌人名号和组织性质——一个崇拜混沌、寻找特定人物和物品、图谋开启所谓“新纪”的邪教。而且，他们在京城经营已久，渗透颇深。
“陈记杂货铺那边？”苏清月问。
“属下已派人秘密控制，但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普通杂物。暗格中留有最后一条未取走的信息，只有两个字：‘蛰伏’。”岩卡答道，“对方显然已有防备，或者，这本就是计划中的弃子。”
一场精心准备的抓捕，只撕开了对方庞大网络的一角，核心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将青蚨严密看管，继续审，看能否挖出更多关于联络方式和京城其他据点的细节。那个眼线，审完后处理掉。”萧辰下令，声音冷硬，“加强王府和‘微月楼’防卫，出入人员严查。通知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近日京城或有邪教异动，让他们加强巡防，尤其是对医馆、药铺、香料行等可能被利用的场所。”
“是！”
岩卡领命退下。
房间里一时沉默。凌微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心情复杂。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什么“混沌之子”候选？听起来就不像好事！
“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天地归寂之所。”苏清月轻声道，“以此命名，其志非小。寻找‘混沌之子’与‘钥石’……恐怕所图甚大，远非寻常叛乱或敛财。”
萧辰目光沉沉：“海外仙山……南洋商船……西南巫傀……京城渗透……这归墟教势力遍布之广，谋划之深，远超先前预估的摩尼教余孽。其所谋，恐怕涉及江山社稷，甚至……动摇天地根本。”
凌微听得心里拔凉。她只是想吃火锅抱大腿当咸鱼啊！怎么就跟“动摇天地根本”扯上关系了？！
“那个……‘混沌之子’是什么意思？他们找这个干嘛？”凌微弱弱地问。
萧辰看向她，眼神复杂：“古籍野史中，偶有记载身怀异禀、能与天地混沌之气沟通者，被称为‘混沌之子’或‘混沌灵童’。传说中，此类人是开启或关闭某些上古禁制、沟通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关键‘媒介’。归墟教寻你，恐怕是认为你身怀混沌之力，符合他们的‘标准’，想将你作为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或‘祭品’。”
祭品？！凌微脸都白了。
苏清月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坚定：“莫怕。你并非孤身一人。况且，你也并非任人拿捏的‘工具’。你的石头，你的心性，便是你最大的依仗。”
凌微感受着苏清月手上的力量，又看向萧辰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神，心中稍安。是啊，她有队友，有靠山，还有……这块虽然坑爹但似乎越来越厉害的石头。
她拿出怀中的石球，石球温润，搏动平稳。经过刚才的激斗和接触到“青蚨”身上的邪异能量后，石球似乎又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表面那灰扑扑的颜色，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流动的暗金色纹路，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内部“星图”中，代表“青蚨”的那个暗红光点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灰色标记，似乎是石球“记录”下的某种能量特征码？
“它好像……又升级了？”凌微将石球的变化指给两人看，“这暗金色纹路是什么？还有这个标记……”
苏清月仔细查看，摇头：“未曾见过。许是吸收了新的能量特质后，产生的自然变化？亦或是……某种封印或能力的显现？”
萧辰接过石球，以内力探查，眉头微蹙：“内部能量更加凝实稳固，三种力量的平衡似乎更趋完美。这暗金纹路……气息古老中正，不似邪物。或许，是其本来面目的一部分，之前能量不足或被污染，未能显现。”
凌微听得半懂不懂，但总之是好事对吧？石球变强了，她这个“绑定用户”安全感也多点。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微月楼”重新开业，凌微的“病”自然也“好了”，生意依旧火爆。但暗地里，王府和京兆府的人马都在悄悄行动，排查可疑人员，尤其是与医药、香料相关的行当。
凌微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白天经营店铺，晚上研读《灵枢杂感录》、练习体能和基础步法，每隔三天去萧辰那里“上课”。只是“私教课”的内容，除了精神修炼和体能，偶尔会加入一些简单的危机应对和逃脱技巧。萧辰教得严格，凌微学得认真，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的进步。
石球的新变化也在逐步摸索中。凌微发现，当她集中精神“激活”那些暗金色纹路时，石球会散发出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晕，笼罩她周身尺许范围。在这光晕内，她感觉心神格外宁静清明，对外界精神类干扰的抵御力似乎也增强了。而那个代表“青蚨”的灰色标记，在她靠近地牢方向时，会产生微弱的共鸣，似乎能用于在一定范围内识别类似能量特征的目标？
这功能不错！相当于多了个“敌我识别”和“精神护盾”！
柳如烟在别院休养得很好，偶尔会通过阿箬传递一些她回忆起的、关于母亲手札的零碎信息，多是些西南风物和古老传说，暂时没有直接关联。
李玉莹、赵婉儿等“火锅姐妹”依旧常来，凌微从她们那里听到了不少京城贵女圈的八卦，偶尔也能从中筛选出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比如哪家府上近日来了陌生的西南亲戚，或者哪家小姐突然得了怪病四处求医等等。凌微都悄悄记下，让阿箬或岩卡去核实。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紧绷中滑过。直到七日后，一封盖着西南某州府官印、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的奏报，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宁静。
奏报直达天听，随即被压下，只有少数重臣知晓。但萧辰当夜便被秘密召入宫中，直至凌晨方归。
他回到王府，没有休息，直接召集了苏清月和凌微。
烛光下，萧辰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西南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黔州三处土司地界，半月内接连爆发诡异疫病，染病者初时高热谵妄，继而浑身浮现黑色纹路，力大无穷，攻击活物，最终在数日内衰竭化为黑水，传染性极强。地方驻军与官府试图封锁，却遭遇不明武装袭击，损失惨重。更诡异的是，有幸存者声称，在疫病爆发中心地带，看到过……巨大的、非人的阴影，以及听到无法理解的呓语。”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这描述……怎么那么像低配版的“混沌污染”或“邪神降临”？
苏清月指尖发白：“是归墟教的手笔？”
“八九不离十。”萧辰沉声道，“陛下已命靖南侯率军南下平乱，并暗中派遣钦差调查。但据密报，疫区情况可能比奏报所言更加严重，且有扩散迹象。归墟教选择在此时于西南发难，绝非偶然。”
他看向凌微，目光锐利如刀：“京城近日，恐怕也不会太平。他们费尽心机寻找‘混沌之子’与‘钥石’，西南又恰在此时生乱……两者之间，必有联系。或许，西南的乱局，正是为了牵制朝廷注意，方便他们在京城进行真正的‘大动作’。”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之前的刺杀、下毒、试探，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风暴，即将从西南和京城，同时席卷而来？
而她这个“混沌之子候选”和她的“钥石”，恐怕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石球在她怀中，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传来一下沉稳而有力的搏动，表面的暗金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神秘而温暖的光泽。
这一次，咸鱼恐怕真的要跳起来，面对滔天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