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听雪轩暗室,气氛凝重。
银盘中残余的香灰和那几点即将彻底消融的暗红结晶,被阿箬用特制的玉碟盛放着,置于石桌中央。萧辰、苏清月、凌微围坐一旁,岩卡守在门外。
“……就是这样。那香气初闻确实宁神,但若心神放松,其中隐藏的阴毒之物便会悄然侵蚀。”凌微将晚间经历和自己与石球的感应详细说了一遍,心有余悸,“若非石球示警,我体内混沌之力自动护体,恐怕已经中招。对方手段太隐蔽了,连阿箬都险些被蒙蔽。”
阿箬面带愧色:“奴婢无能,竟未提前察觉此香异常。”
“此物炼制手法极其高明,非你之过。”苏清月凝视着玉碟中的残留物,指尖轻点桌面,“表面是顶级的安神香,内嵌的却是噬魂引念的阴秽之物。点燃后,阳香掩盖阴秽,令人防不胜防。若非凌妹妹体质特殊,且有异宝护身,寻常人哪怕武功高强,在毫无防备的放松状态下,也极易中招。”
萧辰一直沉默着,此刻伸出两指,隔空虚按那暗红结晶残迹,一缕精纯内力探出。内力触及结晶,立刻传来轻微的“滋滋”声,如同腐蚀,内力也被染上一丝阴冷。
“好阴毒的东西。”萧辰收回手,内力运转,将那股阴冷逼出,“不仅能侵蚀心神,长久沾染,恐还会损伤根基。那香料商人,必是对方棋子。”
“王爷,那个姓陈的商人,能查到吗?”凌微问。
“岩卡已派人去查。”萧辰道,“但此人既然敢来,必有后手。恐怕此刻早已改头换面,甚至可能已不在京城。”
“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凌微有些懊恼。
“未必。”苏清月摇头,“对方既用如此隐蔽手段,便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身上种下‘标记’或引子。如今失败,他们只会以为是你体质特殊或运气好,未必会立刻联想到我们已识破。此刻,他们或许在等待‘香效’发作,或者准备下一步。”
“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凌微眼睛一亮。
“不错。”萧辰看向她,目光深邃,“他们既认为‘暗香’可能已生效,我们便假装中招。”
“怎么装?”凌微来了精神。
“你明日照常去铺子,但可‘偶然’对伙计提及,昨夜用了新得的安神香,睡得极好,但白日却有些精神恍惚,精力不济。”苏清月接话道,“做出些许疲惫、走神之态。阿箬会为你调配一些无害却能模拟气虚神倦脉象的药物。对方在京城必有眼线,尤其是关注你铺子之人,此类消息定会传回。”
凌微点头:“这个我在行!演戏嘛!然后呢?等他们上钩?”
“等他们确认‘暗香’有效,很可能会进行下一步接触,或是查验,或是引导。”萧辰沉声道,“届时,便是我们顺藤摸瓜之时。岩卡会布下天罗地网。”
计划敲定,凌微摩拳擦掌,感觉像在玩一场大型真人角色扮演+反间谍游戏,紧张又刺激。
第二天,凌微果然“敬业”地开始她的表演。在铺子里,她时不时揉揉太阳穴,对着账本发呆,吩咐事情时也偶尔前言不搭后语,还“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杯。伙计们关切询问,她便“勉强”笑笑,说昨夜用了新买的安神香,睡得太沉,今儿反而有点昏沉。
消息果然如同长了翅膀。下午,李玉莹和赵婉儿结伴而来,见面就关心地问她是否身体不适。
“凌妹妹,你脸色瞧着是有些倦怠,可要请大夫瞧瞧?”李玉莹打量着她。
“没事,就是没睡好。”凌微摆摆手,故作轻松,“许是铺子事多,操心了些。过两日便好。”
赵婉儿心直口快:“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好的熏香?我娘说,有些来历不明的香,用了反而伤身呢!”
凌微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些许迟疑:“不会吧……那香闻着挺好的……唉,或许是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
她又“强打精神”与她们说笑片刻,便借口头疼去后院休息了。躲在帘后,她能听到李玉莹和赵婉儿低声议论,语气担忧。
很好,观众入戏了。
接下来两天,凌微的“症状”时轻时重,有时精神尚可,有时则萎靡不振,还“特地”让阿箬去药铺抓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材。王府和铺子周围,岩卡布下的暗哨增加了一倍,严密监控着任何可疑的接近。
然而,对方似乎极其沉得住气,毫无动静。
凌微有点沉不住气了,晚上抱着石球嘀咕:“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怎么还不来?”
石球传来平稳的搏动,仿佛在说:急什么。
就在凌微几乎要怀疑计划是否失败时,石球给了她一个惊喜。
这晚,她照例在睡前凝神“内视”,观察石球“星图”。忽然,她发现“星图”中,除了代表她自己、西南威胁、以及那个飘忽京城灰点之外,在京城范围内,竟然多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散发着与那“暗香”中暗红结晶同源阴冷气息的细小光点!
这个光点位置不在西市,也不在王府周边,而是在城东一处相对繁华的街区,位置……似乎在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附近?光点几乎静止不动,但气息与“暗香”残留如出一辙!
石球竟然能反向追踪到与接触过的阴毒能量同源的目标?!这“雷达”功能升级了?!
凌微激动不已,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苏清月和萧辰。
“锦绣阁……”苏清月若有所思,“那是京城老字号绸缎庄,东家姓沈,背景清白,与各方皆无明面瓜葛。若那里藏有对方据点或眼线,确实隐蔽。”
“立刻密查锦绣阁,尤其是其人员往来、货物进出。重点查近日是否有生面孔,或行为异常者。”萧辰下令,“但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是!”岩卡领命而去。
有了明确目标,凌微心中大定。看来对方不是没动作,只是藏得更深。石球这个新功能,简直是意外之喜!
心情一好,凌微的搞事(划掉)创业之魂又燃烧起来。她决定在火锅店搞点新花样,一方面继续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一方面也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推出了“解乏提神套餐”,主打清凉锅底(用薄荷、菊花等调配)和几样爽口小菜,宣传语是“专治春困秋乏,食毕神清气爽”。还让阿箬调配了一些温和的、带有清心香气(绝对安全)的香囊,作为消费赠品。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不少被春困困扰的客人都来尝鲜,清凉锅底搭配鲜嫩食材,别有一番风味,很快成了新的热门菜品。连一些注重养生的老客都赞不绝口。
凌微在柜台后看着热闹的店面,心里得意:想用阴招害我?姑奶奶我转头就把“解药”做成畅销品赚钱!气死你们!
这天下午,凌微正在后院尝试验新开发的“冰粉”(用石花菜熬制,浇上红糖水和果干),岩卡悄然而至,带来一个消息。
“王爷,苏小姐,凌姑娘。锦绣阁那边有发现。”岩卡低声道,“属下等人暗中监视两日,发现锦绣阁后院一名负责浆洗的婆子,每隔一日,便会借口买菜,去往东市一家名叫‘陈记杂货’的小铺。进去不久便出,并无异常。但属下发现,那婆子离开后,杂货铺后门偶尔会有不同身份的人悄悄进出,行踪谨慎。其中一人……经画像比对,与那日卖香给凌姑娘的陈姓商人,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装扮气质截然不同。”
“陈记杂货……”萧辰指尖敲击桌面,“查这铺子的底细,以及所有进出之人。尤其是与那婆子接触之后。”
“是。”岩卡继续道,“另外,王爷让查的、与胡姓商人接触过的南洋商船,也有消息传回。那船名为‘海鹞号’,船主是南洋一个岛国的商人,但背后似乎有某个神秘教派的影子。此船在泉州短暂停留后,并未返航南洋,而是北上,目前下落不明。沿海各港口,皆未再见其入港记录。”
南洋商船也北上消失了?凌微心中一凛。这伙人的触角,果然联通了海内外。
“继续查。海陆两条线,都不能放过。”萧辰命令道,随即看向凌微,“你那边,‘症状’可再加重些。放出风声,说请了名医,却诊不出缘由,只说是忧思过度,心神耗损。”
凌微会意:“明白!我明天就‘虚弱’得下不了床,让阿箬去请‘太医’!”
演戏嘛,她是专业的。
然而,就在凌微准备将“病弱美人”戏码演到极致时,石球的“星图”中,那个位于锦绣阁附近的阴冷光点,忽然移动了!
它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以一种不快但稳定的速度,朝着……西市的方向而来!
目标,似乎正是“微月楼”!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
对方……终于要主动接触了吗?
是来确认“暗香”效果?还是……有了新的图谋?
她立刻将这个情况告知萧辰和苏清月。
萧辰眸光一厉:“来得正好。岩卡,按第二套方案布置。阿箬,准备好。凌微,你留在后院‘养病’,没有信号,不要出来。”
“王爷,我想……”凌微想说她想在前厅看着。
“不行。”萧辰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此次不同上次,对方可能抱有明确敌意。你留在安全处。”
凌微看着萧辰冷峻却隐含担忧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点头:“……好。”
她知道,这次不是玩闹。一场真正的交锋,或许即将在她苦心经营的火锅店门口上演。
而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的队友,并且……握紧手中那块变得越来越“智能”的石头。
石球在她掌心,传来一下沉稳有力的搏动,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凌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后院特意布置的“病房”。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淡淡的阴云。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