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线号”与“创世火花号”留守坟场边缘警戒。“泪星号”、“不落壁垒号”和“暗影滑翔号”则如同三只小心翼翼的金属甲虫,缓缓靠近那座悬浮于无数残骸中央、破损不堪的暗金色空间站。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它的古老与怪异。那些金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又似符文的蚀刻纹路,许多地方已经氧化剥落,或被未知的力量撕裂。几个巨大的结构断裂面裸露着内部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管线和能量传导晶体,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奄奄一息的光芒。没有明显的动力源迹象,没有探测到生命信号,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死寂。
登陆小队由爱丽丝亲自率领,成员包括泰坦(缩小体型以适应通道)、莉娜、凯,以及一队最精锐的冰锋陆战队员。他们乘坐小型穿梭艇,从一处看起来像是被暴力撕开的巨大裂缝进入了空间站内部。
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应急照明的残余能量,在漫长的时光侵蚀下,提供着鬼火般飘忽不定的幽蓝微光。空气冰冷刺骨,几乎不含氧气,却也没有完全真空,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尘埃和某种古老有机质分解后的怪异气味。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战场惨烈的泰坦和莉娜,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通道宽阔,足以容纳数台重型机械并行,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的末日定格。各种前所未见、造型奇特的仪器设备翻倒、碎裂、熔化,凝固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墙壁上布满了能量灼烧、动能冲击和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留下的可怕痕迹。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散落的“居民”遗骸。那并非人类,甚至不是任何已知星际文明常见的外形。有些类似多节肢的甲壳生物化石,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有些则是半植物半晶体的奇异结构,已经碳化碎裂;还有少数依稀能看出类似直立躯干的轮廓,但肢体数量和头部结构完全异于常理,它们或倚靠墙壁,或扑倒在地,姿态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所有遗骸都已彻底石化,与空间站本身融为一体,成为这死亡纪念碑的一部分。
小队保持着高度警戒,沿着主通道向深处推进。凯的便携式扫描仪不断发出滴滴声,尝试分析那些古怪仪器的残骸和墙壁上的纹路,但数据库几乎无法匹配。莉娜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探查着每一个岔路和房间,寻找有价值的信息载体。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完好、似乎是中央控制室的巨大环形空间。这里损毁同样严重,但中央一个半球形的、布满裂纹的主控台,其表面一块巴掌大小、材质奇特的屏幕,居然还在闪烁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幽光!屏幕上,一行行扭曲的、如同流动星光又似古老象形文字的符号,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滚动。
爱丽丝的目光接触到那些文字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虽然大部分无法辨识,但其基本的构字逻辑、某些特定的结构符号……与她记忆中cx330星球最古老、最神圣的、只有长老们才有资格研读的部分“本源意念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这不是巧合!
“凯!莉娜!尽全力记录、分析这些文字!尝试建立翻译模型,优先匹配cx330的古文献数据库!”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凯立刻扑到主控台旁,小心翼翼地连接设备,开始捕捉那微弱的信号。莉娜则快速扫描整个控制室,寻找可能的数据存储核心。泰坦守在入口,熔岩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
翻译过程艰难而缓慢,依靠凯携带的、从潘多拉数据库提取的少量cx330古籍碎片,以及爱丽丝本人的记忆补充,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悲怆与绝望的“最后日志”,逐渐呈现在他们眼前:
“…‘方舟’…最后的记录…星语者文明…黄昏纪元…”
“…与‘澄澈之星’(cx330?)、‘蔚蓝泪滴’(潘多拉?)、‘灼热之心’等七颗‘守望之星’缔结永恒同盟…共享知识与星光…共御‘噬界幽影’…那吞噬秩序与生命的终极之暗…”
“…漫长和平…幽影沉寂…我们以为胜利…”
“…错误…幽影从未消失…它在深空复苏…变得更狡猾…更贪婪…”
“…‘守望之星’相继失联…信号被扭曲…‘澄澈之星’发出最后警示…‘幽影’学会了抽取星核本源…加速恢复…”
“…‘方舟’内部出现叛徒…坐标被泄露…我们遭到突袭…”
“…能源核心被污染…防御系统崩溃…大部分同胞罹难…”
“…记录于此…警告后来者…‘噬界幽影’的目标是所有生命星球…所有星核…”
“…我们…失败了…但火种…或许…”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的字符模糊不清,充满了不甘与遗憾。
“星语者文明…噬界幽影…守望同盟…”爱丽丝喃喃重复着这些词,巨大的历史厚重感与现实的冰冷危机交织,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小星所在的b-612,是否也与这个“星语者文明”有关?所谓的“噬界幽影”,是否就是现在侵袭cx330的“外域吞噬者”?索伦皇帝、收割者…它们之间,又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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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潮起伏之际,怀中因消耗过度而一直沉睡的小星,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嘤咛。它似乎被控制室里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挣扎着从爱丽丝怀中跳出,落地时还有些摇晃,却坚定地朝着主控台蹒跚走去。
“小星?”爱丽丝担忧地跟上。
只见小星来到主控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凹槽前。那凹槽的形状,竟然与小星额间那枚完整的冰蓝印记,惊人的吻合!小星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将自己温热的、闪烁着微光的额头印记,轻轻贴在了那个冰冷古老的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却恢弘的共鸣巨响,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心脏被重新注入了一丝活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控制室,甚至传递到了外部的舰船!控制室内,所有残存的、本已黯淡的能量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中央主控台那半球形的表面,裂纹被流动的光芒暂时填补,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巨大的全息投影,猛地从台面上升起,充斥了大半个控制室!
那是一幅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古老星图!星图背景是陌生的星座,但其中有几个光点被特别标注、放大。爱丽丝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流淌着银白色意念光辉的星球(cx330),以及一颗泪滴形状、散发着冰蓝与生机绿意的星球(潘多拉)!旁边还有几颗标注着“蔚蓝泪滴”(与潘多拉描述相同?可能指代不同时期或不同观测角度)、“灼热之心”等名字的星球。这些被标注的星球,由数条纤细却坚韧的星光线条连接,构成一个松散却彼此守望的网络。
而在星图的边缘,大片区域被一种不断蠕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深灰色阴影所覆盖。阴影之中,延伸出数条扭曲的、如同触手或根须般的路径,指向星图内部,其中一条最粗、最清晰的,赫然指向了cx330!另外几条较细的,分别指向了星图上其他几个光点(包括潘多拉/蔚蓝泪滴),甚至还有一条极其模糊的,指向了星图之外、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旁边有一个颤抖的标注符号,翻译过来疑似“源头?”或“裂隙?”。
看着这幅星图,结合刚才的日志,无数散落的线索在爱丽丝脑海中瞬间串联、碰撞,爆发出惊雷般的火花!
索伦皇帝痴迷于吞噬星核,技术粗糙浪费,如同野蛮的模仿——他模仿的对象,很可能就是这“噬界幽影”!他或许只是无意中得到了幽影残留的碎片、技术渣滓,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被幽影力量诱惑或污染的个体(虚无之影)!
“收割者”舰队,高效、冰冷、系统化地“收割”成熟生命星球——这不正是日志中描述的,复苏后的幽影“学会了抽取星核本源”的体现吗?收割者很可能就是幽影制造的、用于大规模采集星核能量的“自动化工具”!
而cx330目前遭遇的、更加诡异恐怖、直接污染吞噬的“外域吞噬者”——这很可能就是“噬界幽影”某种更接近本体的形态或先锋军!其目标,正是cx330这颗古老的“守望之星”的星核!
潘多拉……潘多拉也曾是“守望之星”之一?戴安娜当年强行融合星核,是否也间接接触或引动了幽影残留的注意?星核被污染扭曲,是否也有幽影力量的暗中影响?
一个横跨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尺度、笼罩着复数文明与星球的巨大黑暗轮廓,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他们之前所面对的索伦帝国、阴影商会、乃至收割者侦察队,可能都只是这头名为“噬界幽影”的恐怖巨兽,伸向物质宇宙的、或主动或被动、或粗糙或精细的……触须!
星图还在变化。代表cx330的光点被进一步放大,显示出其内部结构的简易剖面图。在其星核的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柔和金色光芒的复杂结构被高亮标注出来,旁边伴随着一段闪烁的古老文字说明。翻译模型艰难运作,提取出关键信息:“…同盟最终防线…‘净化屏障’发生器…埋藏于‘澄澈之星’核心…需‘星语者’血脉共鸣…及…七星守望意志汇聚…方可激活…阻隔幽影侵蚀…净化污染…”
星语者血脉?爱丽丝看向依旧将额头贴在凹槽上、身体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连接的小星。七星守望意志汇聚?如今还有多少“守望之星”存续?潘多拉(蔚蓝泪滴)算一个,cx330自身算一个,其他的呢?
“警告!空间站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残余能量即将彻底耗尽!检测到大规模崩解前兆!”凯的警报器刺耳响起。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那幅珍贵的古老星图开始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小星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从凹槽滑落,被爱丽丝眼疾手快地接住。它再次陷入深度沉睡,但额间的印记光芒却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
“获取所有星图数据!立刻撤离!”爱丽丝抱着小星,果断下令。
凯和莉娜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数据抓取和备份。众人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就在他们登上穿梭艇、刚刚脱离空间站裂缝的瞬间,身后那座古老而残破的“方舟”,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亿万年的重负,从内部迸发出无声的能量湍流,整个结构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瓦解!暗金色的金属碎片、内部管线、以及那些早已石化的遗骸,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为亿万碎片,缓缓融入周围冰冷的星舰坟场,成为这巨大墓园中又一片不起眼的尘埃。
“泪星号”舰桥,爱丽丝将沉睡的小星小心安顿好,目光投向主屏幕上刚刚导入、经过校正和补充的新星图。那条从“噬界幽影”阴影区域直指cx330的粗大“触手”路径,以及cx330星核深处那个金色的光点,是如此刺眼,又如此至关重要。
所有犹豫、所有绕路、所有未知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扫清。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舰队集合。”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根据新星图,重新规划最短跃迁路径。目标:cx330。全速前进。”
“我们要回家的路,或许也是终结一场跨越了星辰纪元噩梦的……唯一道路。”
五艘舰船引擎全开,在无数星舰残骸的 silent witness 下,化作五道义无反顾的流光,刺破坟场的死寂,向着那片正在被深灰阴影吞噬的银白故土,疾驰而去。远古的遗产已然获取,失落的真相重见天日。圣女的归乡之旅,从此也是直面宇宙至暗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