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看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白色沸水和那些翻滚的岩石,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们被洋流裹挟着,朝着未知的黑暗,越陷越深。
直至,她的意识,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
周舒晚醒了过来。
她的额头传来一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好半天,才勉强聚焦。
舱内一片昏暗,应急灯勉强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刺耳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潜艇的引擎也没了声响,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还在低低地嗡鸣着,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四周散落着狼藉的碎片,药箱、工具包、酒精、扳手和螺丝刀等都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得厉害。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刚一用力,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渐渐褪去。
方才撞得不轻!
“姐,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周舒晚转头看去,只见沐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他已经被甩到了地上,此时半靠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时不时咳嗽几下。
“你怎么样?”她开口问,声音哑得厉害。
沐沐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姐,我好着呢。就是后背有点疼,不碍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驾驶座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快看看姐夫,他怎么还没醒?之前我好像看到他撞到了头。”
周舒晚转头看向齐铭郁。
齐铭郁正歪着头趴在那里,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干涸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暗褐色,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她的心猛地一紧,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额角的伤口虽然看起来狰狞,但已经不再流血,应该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颅骨。
想来是撞击带来的震荡,让他陷入了昏迷。
这样的话,应该不久就会醒过来。
她抬头四看,才注意到,齐铭郁面前那自动驾驶的灯光是亮着的。
她的心微微一动。
想来,是齐铭郁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按下了这个按钮。
潜艇能在洋流的裹挟下,没有撞上暗礁或者海沟,还能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全靠这自动驾驶系统。
这大概是他们目前为止,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身后沐沐似乎想要站起,却又动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周舒晚忙转身去了他那里。
“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姐”沐沐还想推辞。
但是碰到周舒晚那严肃的近乎吓人的眼神,他只好妥协,往一旁趴了趴。
周舒晚将空调服的拉链拉开,手指头颤了颤。
原本包扎得好好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透过纱布渗出来,触目惊心。
她轻轻揭开纱布,只见伤口此刻已经彻底裂开。
那些细密的水泡,也有不少破裂了,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和血液混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紧。
“嘶——”沐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忍忍。”周舒晚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连忙拿出干净的纱布和碘伏,重新为他包扎。
沐沐咬着牙,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烫伤和之前的烫伤很不一样。
沐沐觉得特别疼!好像是火烧火燎的那种疼痛。
周舒晚先用碘伏仔细地消毒,又挤出一大管烫伤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最后用新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扎好,打了个结实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她将沐沐扶起来趴在床上休息,自己则踉跄着检查潜艇的外壳密封性,发现舱门紧闭,舱壁上的压力指示灯,显示的是正常状态。
她又打开了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测面板,看到氧气储备和水循环系统,都还在正常运转。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潜艇的外壳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密封性完好无损。
这也是他们在深海里昏迷了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只要密封性还在,氧气和水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他们就还有希望。
周舒晚看到了潜艇里的那唯一一个机械钟表。
此时时钟上的指针,正指向凌晨三点的位置。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就算加上在热泉区停留的时间,也绝对不会超过五个小时。
这么算下来,他们昏迷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八个小时。
七八个小时。
在危机四伏的深海里,昏迷这么久,还能活着,简直是一个奇迹。
而他们也错过了返回的时间,也不知道马舰长他们如今怎么样了,是在寻找他们?还是已经先回去了?
还有一点,周舒晚没有告诉沐沐。
她抬头,刚想要说话,驾驶座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齐铭郁慢慢醒了过来。
“小郁哥!”
“姐夫!”
两个人都惊喜不已。
周舒晚连忙走上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齐铭郁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他撑着座椅,缓缓坐起身,目光快速扫过舱内:“我们现在在哪儿?几点了?”
一句话,便问到了两个关键点。
周舒晚苦笑了下,将他们已经远离母船和半空堡垒的事情说了。
齐铭郁和沐沐都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们竟然被洋流卷得那么远!
但是,齐铭郁皱眉:“潜艇能支撑这么高的温度吗?”
他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见温度监测仪上的指针归零,知道出现了故障。
他伸手按了按,屏幕闪了闪,终于亮起了微弱的光。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即使早有准备,齐铭郁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十三十二度?这怎么可能?”
周舒晚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是啊,没想到在这沸海中还有这么一片只有三十多摄氏度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