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舰队在“卡戎”阻击点的残骸与尚未散尽的暗红色锈蚀尘埃中,艰难地重整着队形,抢修着伤痕累累的舰体,打捞着友军的逃生舱与尚有生命迹象的漂浮者。频道中胜利的欢呼早已被沉重急促的维修指令、伤员痛苦的呻吟以及阵亡者名单宣读时那死寂的沉默所取代。
林啸将自己几乎榨干的身体强行按在“青龙号”旗舰医疗舱的能量修复液中,淡金色的营养液包裹着他,却难以瞬间抚平灵魂层面因过度使用规则调控而留下的深刻“灼痕”。眉心的印记依旧黯淡,传来阵阵空洞的刺痛。神性熔炉的运转缓慢,每一次微弱的流转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系统的辅助并未消失,但它更像一个精密却能源耗尽的引擎框架,等待着“燃料”的重新注入。
医疗舱内光屏上,滚动着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三艘护卫舰彻底失去战斗力,一艘驱逐舰重创需大修,其余各舰均有不同程度损伤,人员伤亡那个数字让林啸闭上了眼睛,修复液似乎也无法驱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寒意。这还仅仅是“锈蚀君王”一道先锋的开胃菜。
就在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如何利用这短暂间隙调整防御、评估敌方主力动向时——
呜——!!!
并非敌袭警报,而是一种带着强烈精神污染与空间干涉的尖啸,强行穿透了“青龙号”以及所有地球作战单位的通讯屏蔽与防火墙,在所有公共甚至部分加密频道中炸响!
紧接着,所有尚在运行的屏幕、战术面板、乃至部分舰桥观察窗的增强现实界面,都被一股紫黑与猩红交织的扭曲数据流覆盖!伴随着无数灵魂在油锅中哀嚎的底噪音,一个由纯粹恶意与亵渎光辉构成的投影,强行占据了每一块显示区域的中央!
那是马尔巴士!
并非之前在深海巢穴感知到的模糊意志,而是一个直接撕裂了维度屏障投映过来的“存在”!
投影的主体,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蠕动暗影聚合体与亵渎神像之间的恐怖轮廓。无数只瞳孔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痛苦火焰的眼睛,在其表面无序地开合。无数张扭曲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发出充满疯狂与嘲弄的嘶语。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被强行赋予了“表达恶意”这一概念的深渊。
“嗬嗬嗬挣扎吧,虫子们!尽情地在吾为你等准备的锈蚀摇篮里翻滚吧!”
马尔巴士那直接摩擦灵魂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被迫接收这段信息的意识。它的“目光”(那无数只眼睛的集体注视)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钉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上,带来冰寒刺骨的恐惧与生理性的厌恶。
“看啊!看那所谓的‘平衡守护者’!看那窃取了不该属于他力量的小偷!”投影的“焦点”似乎锁定了林啸所在的方向,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多么狼狈,多么脆弱!为了抵挡‘锈蚀’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就几乎燃尽了自己那可怜的火种!值得吗?为了这些终将化为吾之食粮的血肉玩具?”
它的嘲讽,精准地刺向刚刚经历血战,付出惨重代价后最敏感的心理防线。
“但这只是开始一道寡淡的开胃小菜。”马尔巴士的无数张嘴巴同时咧开,露出滴落着紫黑色涎液的利齿,“当真正的‘盛宴’到来——当那绝对秩序的‘清道夫’们降临这片肮脏但美味的星域时,你们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绝望。”
它的语调陡然变得阴冷而充满诱惑:“不过,可怜的小虫子们,或许你们还有那么一丝丝有趣的价值?连那些死板的、只知道‘格式化’的秩序傀儡中,似乎也有那么几个生锈的齿轮,对你们这个‘异常变量’,产生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分歧?嗬嗬嗬真是讽刺!绝对的秩序中,竟然也会滋生怀疑的锈斑?”
肃正协议内部存在分歧?!
这个信息,瞬间在林啸极度疲惫但依旧敏锐的脑海中点亮!虽然马尔巴士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挑拨离间,但以它的位格和目的,在这种心理打击中掺入完全虚假的信息,可能性不高。这很可能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战略情报!
“当然,这与你们无关了。”马尔巴士的投影开始扭曲,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化气息,“因为在那之前,你们就会在吾与‘锈蚀’的欢宴中,化为滋养虚空的养料!挣扎吧,痛苦吧,用你们最后的价值取悦吾等!然后在肃正的‘净化’之光中,化为永恒的虚无!”
“记住,虫子们,你们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你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癫狂到极点的精神尖啸,马尔巴士的投影猛地收缩,然后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紫黑色数据碎片,在所有屏幕上留下一道道缓慢消散的腐蚀痕迹,最终彻底消失。
通讯频道恢复了正常,但那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余波,以及马尔巴士话语中蕴含的恐吓与那一点点致命的信息,却留在了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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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幸存的舰队官兵、乃至通过内部信息渠道得知此事的后方指挥中心、建设基地中无声地蔓延开来。绝望的阴云,比锈蚀星云更加沉重地压在了刚刚升起一丝胜利曙光的心头。
“那那是什么怪物”
“肃正内部有分歧?真的吗?”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开胃菜吗?”
“连指挥官都”
窃窃私语,惊恐的眼神,不自觉颤抖的手指负面情绪在寂静中发酵。
就在这时——
一道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取代了所有频道中的杂音,通过最高权限的全球广播系统,瞬间响彻龙眠舰队每一艘战舰、地球联合指挥部每一个角落、乃至所有仍在运行的“方舟”建设节点和主要聚居区的公共信息平台。
是林啸。
他甚至没有离开医疗舱,声音直接通过灵魂链接与广播系统同步传出。
“全体地球文明的同胞,所有并肩作战的将士们。”
他的开场白平静得反常,没有激昂的呐喊,没有愤怒的驳斥,却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坚冰,瞬间让那蔓延的恐慌为之一滞。
“你们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是来自‘猩红伯爵’马尔巴士——一个被我们刚刚在深海斩杀了其重要爪牙、因此气急败坏、只能躲在阴影里狺狺狂吠的失败者——的一段拙劣的表演。”
林啸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平静。
“它说我们狼狈?是的,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我们付出了牺牲,我们伤痕累累。”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但我想问,那个被我们斩杀于深海的‘深渊主宰’,那个被我们击溃在‘卡戎’的锈蚀先锋——它们,是谁的爪牙?又是谁,在失去它们后,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精神污染来试图动摇我们?”
“它说这只是开胃菜?说真正的盛宴是肃正主力?”林啸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那么,它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盛宴’开始前,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先咬我们一口?甚至不惜联合另一个同样见不得光的‘锈蚀君王’?答案很简单——它怕了。它怕我们继续成长,怕我们真的在‘盛宴’到来时,有力量从餐桌上站起来,甚至掀翻它的盘子!”
“它企图用恐惧让我们屈服,用绝望让我们放弃。”林啸的话锋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但它忘了,或者说,它那被虚空腐化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人类文明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因为畏惧黑暗,而是因为我们总能在黑暗中,点燃第一簇火把!不是在顺境中高歌,而是在绝境中咬紧牙关,把血和泪咽下去,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人们摇摇欲坠的心防上,不是修补,而是将其彻底砸碎,露出后面更加坚硬的基石。
“至于它最后那试图挑拨离间的低语”林啸顿了顿,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掌控感,“关于肃正协议内部可能存在不同意见——这很好。这恰恰说明,即便是看似绝对的敌人,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给了我们更多的思考空间,更多的战略可能性。但这情报的价值,不在于让我们心存侥幸,而在于提醒我们,我们的敌人,同样有弱点,有内部矛盾,有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从现在起,”林啸的声音传遍四方,带着最终的决定与号召,“将马尔巴士这场可笑的表演,从你们的脑海里删除。将它带来的恐惧与动摇,转化为愤怒!转化为更加拼命训练的动力!转化为在‘方舟’工地上多拧紧一颗螺丝的专注!转化为在实验室里多验证一个数据的执着!”
“我们没有时间恐慌,没有资格绝望。我们只有时间——去建设,去训练,去准备,去将我们手中的每一分力量,磨砺到极致!”
“地球文明,不会屈服于任何恐吓,不会倒在任何一场‘开胃菜’面前。”
“我们将用行动告诉所有窥视者——”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这里,由我们自己守护。”
“任何伸向这里的爪子,无论来自秩序,还是来自虚空”
“都将被——斩断!”
广播结束。
频道中,一片寂静。
但很快,那寂静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打破——不是欢呼,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坚定的呼吸声;是工程师重新敲击键盘、操作机械的铿锵声;是战士们默默检查武器、擦拭盔甲的摩擦声;是各地指挥中心恢复高效指令传递的冷静声音
恐慌的墨汁,被一股更加坚韧的“决心”与“愤怒”的洪流,席卷、冲刷、稀释。
龙眠舰队各舰,损管和维修的速度似乎无形中加快了一分。官兵们眼中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憋着一股劲的狠厉与沉默的坚毅。
后方的“方舟”工地,短暂的骚动后,是更加玩命的施工与更加严格的质量检查。
林啸缓缓从修复液中站起,擦去身上的水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与清明。他看向旁边光屏上,雪灵儿几乎同步发送关于“肃正内部分歧可能性分析与应对策略初步框架”的加密文件标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心理战?
不过如此。
将敌人的恐吓转化为凝聚力的燃料,将敌方无意(或有意)泄露的信息转化为己方的战略筹码。
这才是动态平衡之道中,属于“心”与“智”的较量。
马尔巴士,你的嘲讽,我收下了。
并会将它,连同你的恐惧一起,在未来某个时刻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大步走出医疗舱,身影重新出现在“青龙号”舰桥。
“秦枫,舰队整备情况如何?我要在六小时内,看到一支至少恢复七成战斗力的机动力量。”
“是!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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