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仿佛无穷无尽,向下,向下,再向下。周围的灰白底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反而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在穿越时光本身沉淀的淤泥。阶梯本身散发出的微弱柔光,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坐标,照亮脚下不过三五级的范围,更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浓墨。
林啸的心跳和呼吸,在这极致的寂静与黑暗中,被放大成唯一的生命节拍。心像回廊的余悸犹在,那些直击灵魂的拷问画面,并未真正散去,只是被更坚定的“平衡之锚”镇入了意识深处,化为更加冷硬的决心。神性熔炉的运转依旧缓慢,但似乎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规则压制,不再有初入时的剧烈滞涩感,反而在默默解析着这片“更深层”区域那更加本质的规则碎片——尽管效率依旧低得可怜。
【临时访问权限生效。当前深度:核心映射区浅层。。建议:维持最低限度能量外放,避免触发深层规则反噬。】 系统提示冰冷但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的尺度在这里彻底失效。就在林啸感觉自己仿佛要永远沉沦于这向下螺旋的孤独旅程时,脚下忽然一实。
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再无阶梯,只有一扇门。
甚至不能称之为门。那只是一个嵌在无边黑暗中的长方形石质轮廓,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甚至没有门环和缝隙,仿佛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被随意地放在了这里,与周围吞噬一切的黑暗形成了无比突兀却又无比和谐的对比。
朴素到极致,反而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林啸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动作。他凝神感知,神性熔炉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石门。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古怪——这石门本身似乎不蕴含任何能量或规则,但它所“隔绝”的后方,却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不是强大,不是浩瀚,而是“本质”。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贴上冰凉粗糙的石面。
没有阻力。
手掌径直“没入”了石门之中。下一刻,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传来,将他整个人拉了进去。
视野豁然开朗。
黑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石室。
四四方方,长宽高大约都只有十米左右。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那种与石门同质的灰白色岩石,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理,甚至看不出开凿的痕迹,仿佛天然生成的一个完美立方体。
石室中空无一物。
除了正中央,悬浮着的那颗“光球”。
那光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是整个石室,乃至这片无边黑暗与规则死域中,唯一真实不虚的“光源”与“核心”。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速度,自行旋转着。
没有危险预警,没有能量波动。它就在那里,安静,神秘,等待着。
林啸走近光球。在它柔和光芒的映照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落在粗糙石壁上的影子。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跳声沉稳有力,之前在外界被剥夺的所有属于生命本身的细微声响,在这里奇异地恢复了。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轻轻触碰向那旋转的光球。
指尖与光球接触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根本的“轰鸣”!无法用任何感官描述,只能“感受”到一种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粗暴而直接地,冲进了他的意识海!
“啊啊——!”
林啸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开。神性熔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拼命地消化、解析、归类这汹涌而来的信息!
眼前不再是石室,不再是光球。
他“看”到了
色彩无法形容的“虚空”。那不是空无一物,那是比任何物质和能量都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背景混沌”。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偶尔会诞生出一些相对稳定的“气泡”——那便是多元宇宙的雏形,一个个初生的世界。
但紧接着,“海面”掀起了无法理解的恐怖“风暴”。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风暴,而是某种针对“秩序”与“存在”本身的吞噬与湮灭浪潮。虚空仿佛拥有了某种黑暗的意志,开始主动“消化”那些它孕育出的“气泡”。一个个初生或已发展出璀璨文明的世界,接连破碎,被那沸腾的混沌重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绝望。那是目睹诞生即被毁灭,一切有序终归虚无的绝望。
就在这绝望的图景中,“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由无数流动符文与几何概念构成的光影,散发着“创造”、“定义”、“构筑”的意味——达克莱伊。
另一个,则更加具体一些,那是一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龙,它散发着“存在”、“稳定”、“守护”的伟岸气息——最初之龙,或者说,始祖龙。
,!
他们并非在“创造”什么。
他们是在那毁灭一切的虚空风暴中,艰难地“截取”。
达克莱伊伸展出由纯粹规则构成的“触须”,在虚空即将彻底吞噬某个世界的刹那,精准地攫取了一块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最核心的“原始世界碎片”。那块碎片蕴含着那个世界最后的“秩序火种”与“生命蓝图”。
最初之龙则喷吐出炽烈的、蕴含“存在”本源的龙息,将那脆弱不堪的碎片层层包裹、加固,如同为易碎的胚胎筑起最坚硬的卵壳。
然后,他们合力,将这块被拯救下来的碎片,投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夹缝”之中——那是一个游离于多元宇宙主流之外的特殊维度。
接下来,是改造。
达克莱伊以那块碎片为“原始代码”,开始重新编译、拓展、添加新的规则模块。他并非从零创造,而是基于已有的“生命与文明可能性”,进行加速、引导、乃至一定程度的“设计”。魔法、斗气、种族、怪物、副本、任务系统《全球魔域》的框架被迅速搭建起来。这不是一个“游乐场”,而是一个高度浓缩、时间流速可调、用于观察生命在极端压力下如何进化、如何抗争、如何寻找出路的
“模拟器”?“训练营”?还是“文明筛选与保存装置”?
画面闪烁,信息继续奔涌。
林啸看到,达克莱伊和最初之龙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说,在准备着什么。他们不断“打捞”碎片,不断投入那个被改造后的“魔域”之中,让不同世界的“可能性”在其中碰撞、融合、演化。他们像是在培育一支军队,一支能够在虚空的吞噬下生存、战斗、甚至可能反击的军队。
而《全球魔域》本身,既是这支未来军队的“训练场”,也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避难所”——一个承载着众多文明最后火种的“诺亚方舟”!
但是,画面戛然而止。
达克莱伊和最初之龙的身影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或干扰。他们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意念的碰撞),最终,最初之龙发出一声悲怆的龙吟,庞大的身躯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大部分融入了《全球魔域》的根基,小部分散落向无尽的维度夹缝其中一点最纯净的“存在本源”,似乎化为了【龙灵之卵】?
而达克莱伊的光影也变得极其黯淡,他在彻底消失或离去前,留下了这个石室,留下了这颗记录着最初真相的光球,并设下了“心像回廊”等考验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只留下一句充满疲惫与未尽之意的意念回响:
“…火种已播撒…道路需自寻…平衡…是关键…警惕…虚空的…眼睛…以及…‘同化’…”
信息洪流到此,猛然切断。
林啸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踉跄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恍然,以及更多无法立刻消化的困惑。
《全球魔域》不是游戏。
是文明的火种保存库,是反抗军的训练营,是达克莱伊和最初之龙在绝望的虚空灾变中,为“有序世界”留下的最后希望与武器试验场!
那么,玩家是什么?是“火种”的载体?是“士兵”的预备役?还是被观察和引导的“实验样本”?
系统是什么?是达克莱伊留下的管理程序?还是
【信息载入完毕。基础创世记录解析完成。核心数据库访问权限:不足。深层指令集:锁定。】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印证了林啸的部分猜测。他获得的,只是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真相。更深层的秘密——比如达克莱伊和最初之龙因何受创或离去,他们具体的敌人是谁(仅仅是本能的虚空吞噬?还是有更高意志的“虚空侧”存在?),系统更深层的指令是什么,《全球魔域》最终要导向何处这些,都因为“权限不足”,被牢牢锁死。
即便如此,仅仅是已知的部分,已经足够颠覆认知,也让他肩头的压力,无形中又增加了万钧之重。地球文明,不仅是自身在对抗肃正与虚空,更是无意中,卷入了这场关乎“秩序”存亡的古老战争的前哨!
就在这时,那已经停止信息输出的光球,表面忽然荡漾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光球的核心处,一点更加璀璨的微光分离出来,化作一颗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星光流转的奇异晶体。这晶体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飘向林啸,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眉心之中。
一股浩瀚无边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神性熔炉剧烈一震,仿佛久旱逢甘霖,发出欢快的嗡鸣,对“创造”、“存在”、“守护”等规则的解析效率,陡然提升了数个台阶!虽然总量依旧受限于熔炉本身的容量和融合度,但这种“质”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馈赠。
【获得:达克莱伊的印记(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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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权限等级微量提升。对《全球魔域》底层规则亲和度小幅增加。神性熔炉解析特定高阶规则(创造、存在系)效率永久提升15。作为‘火种传承者’身份获得初步认可。】
【警告:印记残缺,蕴含信息不完整,且可能携带未知因果与关注。】
印记入体,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整个石室,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粗糙的石壁开始剥落,化作最原始的规则尘埃。脚下的地面开裂,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那颗悬浮的光球,也开始明灭不定,最终“噗”地一声,碎裂消散。
【初始之间即将崩塌。检测到空间锚点松动。紧急返回程序启动。】 系统提示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啸脚下,一个散发着稳定白光的传送法阵迅速勾勒成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正在迅速回归虚无的朴素石室,看了一眼那颗光球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有得知真相的沉重,有获得印记的机缘,更有前路更加扑朔迷离的凝重。
然后,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传送法阵。
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石室彻底崩塌的轰鸣,以及一声来自极其遥远的叹息。
再睁眼时,灰白、死寂、漂浮着几何碎片的“永恒静默之海”,重新包裹了他。
而他手中,紧紧握着的,不仅是那枚残缺的“达克莱伊印记”,更是一个关乎无数世界命运的真相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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