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去停车。
其他人站在路边等著。
不多时,一辆半旧麵包在眾人面前停下,是辆金杯,八人坐,开车是位白族大叔,穿著对襟短袍,黑色宽腿裤,头上包著白头巾。
他下来冲大伙微笑,余男上前和白族大叔说话,两人讲的方言,嘰里咕嚕,其他人面面相覷,根本听不懂。
余男面容带笑,语调柔和,完全不是刚才那副冷淡模样,无法想像,那么绵软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游松盯著她嘴唇看了会儿,下意识去摸烟,才想起,刚才整盒给了张硕。
余男给大家介绍,“这位是老胡,白族人,只会简单的汉语,不过人很好,技术也好,驾龄久开车稳当。”
大伙儿互相打过招呼,章启慧不大乐意,小声抱怨;“余姐姐,没有好点的车么?这车又脏又破”
其他人並没异议,余男便没接话。
石明揽过她小声劝了两句,她刚才声音小,加之语言不通,老胡没听出什么,热情上去接行李。石明摆了下手,自己把行李抬到后备箱。
游松立在车边没动,他手上提了个半大旅行包,黑色,皮料,看质感价格不菲。
几人站了两分钟,看到张硕由远跑来。
游松掐了烟先行上车,坐在后面中排,章启慧和石明也跟著上去,一对小情侣做了最后一排。
余男站在原地等待,直到张硕放好行李,上了车,她才在副驾位置坐好。
张硕大刺刺尾在游松身边,坐下时,惯性撞到游松肩膀。
这排座位少,两个男人,都是人高马大,中间还夹一个黑包,本来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侷促。
游松踢他一脚:“滚后面去。”
张硕切一声,嘀咕:“稀罕。”
金杯已经匯入车流,渐渐加了速。
张硕猫腰转到后方,朝两人笑笑,“咱挤挤,聊天方便。”
石明和章启慧都属於瘦小身材,三人坐在最后一排倒也还好。
这是章启慧第一次出来旅游,她很兴奋,拉著张硕互相介绍,一点不见生疏。
几人说了会儿,她看向前方游松,前顷身体,双手扒住椅背,“哥哥,你叫什么啊?”
游松侧头,“姓游”没说名字。
章启慧哦一声,甜甜的叫:“游哥哥。”
游松头皮发麻,和气的说“叫游哥就行。”
章启慧吐吐舌头,“哦”了声,还想说点儿別的,可明显他无意搭腔儿,便鼓鼓嘴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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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渐少,马路渐宽,老胡开的四平八稳。
车子很快开离大理站,熙攘的人群和路边商贩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外面的喧囂化为一室寂静,唯有沁凉的山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山风將余男髮丝吹乱,右侧髮鬢的细小绒发一股脑扑到脸上,像只手,温柔地抚摸。
吹的痒了,余男皱鼻子,拿手拢了下,把嘴角髮丝拨到耳后。
过了一会儿,大伙儿都稳定了情绪,余男准备说话。
她抬头,不经意瞄到后视镜。
游松在看她。
一双鹰眼,带著股锐利的锋芒,还带了点打探的兴味。鼻樑高挺所以显得眼窝及深,瞳仁乌黑乌黑的。
他就透过小小后视镜看著她。
余男面无表情,抿著唇,盯著那双眼睛,目光冷冷的似山涧的风。
她侧过身,清了清嗓子。
大伙將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
她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余男,剩余的余,男女的男,大家可以叫我余导或小余。很荣幸有机会为大家服务,中国这么大,能在大理相遇也算一种缘分,希望接下来的五天,我们能够相处愉快。我之前是青旅的导游,入行时间长,这条线路跑了许多次,所以请大家放心,我会用丰富经验和专业知识带给大家一个绚丽多姿的云南。我们行程不多,不抢时间,你们只需要放鬆身心,跟著我的节奏,隨看,隨听,隨感受,最后希望大家能收穫不一样的体验。”
很官方的介绍,声调是行业独有的抑扬顿挫。
她顿了顿,又说:“下面大家交换一下电话號码,脱团了可以电话联繫。”
大伙窸窸窣窣低头找手机,除了游松。
余男看他一眼,没理。
她先报了自己的电话。
张硕提高音儿:“哎哎,余导你慢点,13836多少?”
她又慢慢说了一遍,大伙都闷头记。
余男看游松,“你不记?”
他块头很大,独占一排,横在最前面,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后面角落里的石明几乎被他全部挡住。
他双手环胸,上臂隆起紧实的肌肉。两腿岔开,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
很霸道的姿態。
“记住了。”
余男:“”
张硕插话:“他脑袋好使,过脑不忘,之前老用这招钓妹子,以智商优势吸引美女眼球。”
他语调酸溜溜的,游松侧目,逗他;“你羡慕?”
张硕哼一声,无话可说。章启慧欢快接话,“真噠,游哥,你智商多少?” 余男没在管他们閒聊,趁著脖子绕过游松,从旁边看石明:“石明,记好没?”
石明答“记好了。”
“好。”她又说:“大家把电话报给我。”
章启慧趴上前面椅背,举手:“我先来,我先来。”
车子行了半个来小时,突然变道,从公路上拐下来,两旁是清一色白墙灰瓦的白族民居,一栋栋错落有致,门前有白族大娘纳凉做活计,还有三两个孩童嬉笑打闹。
一条羊肠小道曲径幽深,转过一个弯,驀地豁然开朗,前方出现洱海一角,湛蓝湖水平静流淌。
有渔船从面前经过,渔民站在船头,带著斗笠,撑著篙,吼起两嗓子。
远处苍山如黛,连绵起伏,山顶烟雾寥寥,犹如海市蜃楼。
眼前画面和谐而安寧。
车靠边停稳,余男下车前交代自由活动十分钟,可以拍照或去洗手间,不要走远。
这里是大理最有名的临湖客栈群,客栈样式颇具特色,或古色淡雅,或小资文艺,两三层的小楼栋栋依湖而建,临湖有长廊和桌椅,供游人小憩或拍照。
章启慧最先跳下车,兴奋的啊啊大叫,拉了石明去拍照。
游松最后下车,空气清新,忍不住松松筋骨,扭动脖子。
张硕摊开手臂喟嘆:“来去匆匆的没啥感觉,这次的景色倒是好。”
游松说:“心態不一样。”
张硕眨眨眼:“心態好还是人好?”
游松勾唇,意味不明:“都好。”
张硕凑近他嗅了嗅:“我闻到股骚味儿。”说完哈哈笑,“你现在正好是狼虎之年,可以理解。”
他抬腿踹他“滚蛋。”
张硕拍掉屁股上的鞋印儿:“走啊,去拍照。”
游松低头点菸,朝他摆摆手。
张硕也不劝,独自向远处的两人跑去。
游松往前走了一段,半靠在一处栏杆旁默默抽菸,眼睛看向右侧小路。
是刚才余男消失的方向。
一根烟燃到尽头,在栏杆处碾灭,四处看了看,將菸蒂揣回兜里。
远处,章启慧和石明拍完,又拉著张硕拍,摆出各种造型,完全把他当成背景,张硕动作僵硬,石明则一脸无奈和纵容。
游松笑笑,又点起一根烟。
刚抽了两口,就见右侧小路的人回来了。
余男肩上多了个小巧的双肩包,手里提著硕大旅行包,看去重量不轻,小小的人,提著有些吃力。
游松盯著她看,微佝僂著背,没动。
余男似乎往这边瞟了一眼,身形一顿,朝他走来。
那人臀部抵在栏杆上,肩膀宽厚,舒展最放鬆的姿態。单腿微曲,单腿直立,腿型修长而健硕。
他眼神坦荡,追隨她的步伐。
身后湖水瀲灩,他却泰然自若,只有鼻端烟雾繚绕,画面一动一静,仿佛相机隨便一框,就能捕捉一幅颇具质感的照片。
余男在他面前站定。
他太高,即使是半靠姿势,她也需要微微抬头。
游松架起一只胳膊,另一只手肘垫在上面,夹著烟。
他手臂很壮,体毛重,皮肤粗糙,手掌宽厚,像没进化完整的『兽』。但线条还算流畅,连接手背有清晰的脉络,一条条,舒展交错,狂野又賁张。
余男打量一阵,不躲不闪对上那双深眸,目光静若寒谭。
游鬆手指动了动,烟还没到嘴边,她忽然踮脚夺下他的烟。
他竖起的手指还立著,也没脑,问:“不准抽菸?”
余男屈身捡起地上一节烟尾,连同刚才抢下那半根,同时放入臀后口袋。
“隨地乱扔就別抽。”
游松没解释。
他看著她,眼角染了笑,有细细的风在两人之间流淌,她衣上的流苏轻轻飘荡。
游松说:“旅游局的规定?”
余男哼了声,“基本道德,小孩子都懂。”
游松知道,余男在报復他之前摸了她的腰,他笑著,夹过烟的手指抵了抵额头,没言语。
张硕朝他们方向喊:“干什么呢?走不走?”
那三人玩够了,欢声笑语的回来。
余男说:“上车。”
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人跟了上来,急步劲风,下一秒,提著包的手空了。
那人胸膛几乎与她相贴,她肩膀一颤,耳尖沾染陌生的温度:“记住,欠我一根烟。”
余男后脑发麻,那股细弱的烟味猛然撞入鼻端,耳边是低沉微哑的声音。
只一瞬,游松站直了。
他长腿一跨,越过她,几步到车边。
拉开副驾的门,把包甩上去,关车门。
转头说:“坐后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