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换个官员,这会儿为了自己的官声,都会拿乔输出一堆听起来很忧国忧民高大上,实则全是坑害自己人的观点。
比如时疫和流民的事情无法妥善解决,所有人提头来见。
再比如本官愿与所有百姓共存亡这种宣言。
总而言之一句话,忽悠的所有人都信了,夸赞这是个好官便大功告成了。
像李牧承这种直接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外面那群流民是生是死看他们的造化。活下来是你们的政绩,死了是他们的命数,你们好好活着就行。
这种强行护犊子的感觉,是手底下的人未曾体会过的。
也正因为无人体会过,才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大人放心,我们必不会姑负您的期望!”
整个县里的医者,除了老神医和老神医媳妇儿这个年龄段,免疫力稍差的上了年纪的医者,其馀人全部出动。
四个城门映射着四个小队,每个小队都由一个大医馆与老神医的儿子们带队。
衙役和民壮们也都按照分组,护送他们离开。
典史更是安排好了自愿来帮忙的志愿者们负责在墙上巡视,遇到奇怪的事或人,立刻上报。
更是直接画了个大饼,表现好的可以破例招为民壮。若是表现的更好立了大功的,可以破格提拔为衙役或狱卒。
特意选了几十个身强体壮从不生病的女人们,则负责熬药洗碗,将药草分好类,熬制好的药装在大木桶里,随着药碗一起被人推走。
而暗楼的人,一部分负责通过鬼岭那边特殊的传递机关,将边关密室里面的东西运回。
另一部分则负责暗中盯梢,帮着县衙的人盯住奇怪之人的动向。
李牧承则稳坐县衙后院,静静地等着前方来汇报情形变化。
与此同时,南城书院。
冯墨扬刚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就收到了一个令他差点儿把手中东西全都掉在地上的消息,吓得他心肝直颤。
“你说什么?我小徒儿被刺杀伤到要害,到现在还没醒?”
消息一出,别说是冯墨扬了,连沉修竹与蒋仁义两位副院长都不淡定了。
“具体怎么回事儿?伤了多久了?为何无人来报?”
冯墨扬瞬间就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亲自过去瞧瞧是什么情况才放心,学院里面的事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好在蒋仁义脑子还算清醒,连忙伸手拦住了冯墨扬。
“你这个时候又想走到哪里去?整个梧桐县的四个大门都被堵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周围全是带着时疫的流民。”
“再说了,老神医他们还在县里呢,牧承小子有他们一家子守着,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沉修竹在一旁疯狂拍自己的心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斗了。
“还好咱们这边要按照牧承给的图纸重新建医学楼,不然老神医他们这会儿全都在咱们镇上,县里可真就危险了。”
说到这里,沉修竹突然拐了个弯儿。
“这事儿不能传到女学那边去,李牧承的姐姐还在书院读书,魏王家的小郡主华琳琅心里眼里也都是咱们家牧承小子。这两位若是偷偷跑去县里,哪个出事了,咱们都赔不起。”
“对,还有韩小子的祖母,女学副院长都那么大岁数了,总不好让她跟着一起提心吊胆的。”
这边几个人商量的倒是挺好,只可惜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们想的快多了。几乎是他们这边正在商量这件事,隔壁女学那边就同时收到了消息。
好在韩老夫人还算是镇定,并没有慌了阵脚。
这会儿李尔雅正在韩老夫人这里用餐,韩老夫人得知李牧承受重伤的消息,李尔雅当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本以为李尔雅会慌了手脚,毕竟李牧承是她从小亲手带大的弟弟,关系本就超越了普通姐弟。
却不想李尔雅只是慌了一瞬,便立刻气息平稳下来。
“我弟弟是个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不过,兴许这受伤的消息就是故意放出来迷惑人的。若弟弟真的情况危急,我爹娘也不会真的半封家书都不寄。”
“如今县城那边正乱着,若我在这边慌张到失了分寸,那才是真的给我弟弟添乱。”
韩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未来孙媳妇儿的确不错,足够镇定,也足够聪明。
日后成为自家孙子的贤内助,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此一来,等二人成婚有了孩子,自己这个做祖母的就可以彻底把一颗心揣回到肚子里了。
“你能想得清楚这许多便好,我还真怕你钻了牛角尖。”
李尔雅努力勾出一抹笑来,实则她心里比谁都慌。
可李尔雅心里清楚的知道一个事实,弟弟早已不是那个躲在自己身后,靠着瘦弱的姐姐保护的那个弱小无助的弟弟了。
如今的弟弟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足够护住一大家子人。
而她要做的,便是信任自己的亲弟弟。无论弟弟做什么事情,肯定都是正确的。
“您也别担心韩哥哥那边,他没有写信过来,就说明现在也很忙。收不到他们的信件,对于咱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儿。”
这种流民带着时疫乱窜的节骨眼,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的确是一句实话。说明他们都在忙着处理时疫和灾民,没有到送遗书和绝笔信的地步。
两个人互相安慰互相打气,可算是将这顿饭给用完了。
望月城,府衙。
知府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跳得他整个人都暴躁了。
“下面各县的消息都送上来吗?梧桐县那边的情况有没有人报?”
负责整理下面各县消息的官员,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梧桐县都啥样了?知府明明十分清楚,却愣是装瞎,装作瞧不见。
现在还明知故问,到底是在为难谁啊?
望月城有这么个狗官,百姓们可真是遭老罪了。
偏偏作为知府的下属,他能做的只有冷静的汇报,不带有任何私人情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