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同昌府。
临河县。
县令何春明带着大小官员等候在城门口,正在低声交谈着。
何春明以前是辽西红河县的一名甲长。
他是曹风在辽西设立保甲制度后,上任的第一批甲长。
短短几年间。
他从一名甲长不断升迁,爬到了沧州同昌府临河县县令的位子上。
他能从红河县一名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一跃成为坐镇一方的父母官。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抱上了曹风这位节度使的大腿,成为第一批追随者。
想当初曹风在辽西的时候,他作为甲长帮忙稳定地方。
帮忙筹措粮草等各项事宜,他都表现得可圈可点。
可即使如此,从一名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人成为一方县令。
这要是放在别处,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作为曹风最早的追随者之一,何春明资历深厚。
只要做事不出什么岔子。
随着曹风的势力继续扩张,以后升任知府,甚至刺史也不是不可能。
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的地盘扩充得太快,人手不足。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日。
何春明也感受到了一些危机感。
他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自家节帅正在广募天下贤才,以缓解人才不足的困境。
这对于他们节度府而言,大量人才涌来,自然是好事。
可对于何春明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这几年努力学习认字,这才勉强能书写和看懂公文。
这与天下贤才比起来,那肯定是比不过人家。
一旦大量贤才涌到他们节帅麾下效力,这意味着他们再想升迁的难度就增大。
所以他暗地里对于自家节帅广募天下贤才的事情,也颇有微词。
现在新上任的考功总署署长周纯刚又要到他们临河县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周纯刚是辽西的读书人出身,起点就比何春明要高不少。
所以周纯刚爬得也比他快。
在上任考功总署署长之前,已经是辽州刺史,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了。
何春明坐在城门旁的凉亭中,等了半天也不见周纯刚的踪影。
他唤来了一名主事。
“周大人下榻的住处和清扫好了吗?”
主事回答:“何大人,您放心。”
“我们安排了一处三进院的砖瓦小院,昨日就清扫干净了。”
“我们还派了三名丫鬟和三名小厮伺候。”
“嗯。”
何春明想了想后又问:“我吩咐的炖羊羔肉准备得如何了?”
“也准备好了。”
“一大早就将小羊羔宰杀了,正炖在锅里呢。”
“周大人到了后,应该就能上桌。”
“嗯。”
何春明点了点头。
“这周大人,如今已是考功总署的署长,那可是节帅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既来了咱们临河县,咱们自然得好好招待,务必让他吃好住好,满意而归。”
“何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这主事看了一眼周围后,低声问:“何大人,这周大人突然来我们临河县做什么?”
何春明看了一眼这主事,他神态轻松地说:“想来,也不过是来催促钱粮罢了。”
“如今,咱们节度府上下,那么多衙门官员,还有军队,都得养活。”
“这钱粮是最要紧的事情。”
“原来如此。”
这主事听闻是催促钱粮而来,当即放下了心。
何春明目光远眺,望着那蜿蜒向远方的大路,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周纯刚为何而来。
他与周纯刚虽然同出身辽西,可他们双方并没有多少交集,也没有私交。
这一次节度府突然发来公函,说周纯刚要到他们临河县来。
要他好生接待。
他也纳闷,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莫不是自己做的那些事儿,被节度府知晓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节度府如今事务繁杂,自己那点小事儿,怎值得周大人这般大人物亲自跑一趟?
反正不管如何,他是辽西出身的官员,又是老资历。
即便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顶多也不过挨几句斥责。
难不成还要将自己的县令一职给拿掉不成。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拿掉了自己,那岂不是寒了一大批早就追随节帅的官员的心。
何春明正胡思乱想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哒哒!”
“哒哒!”
一名身穿皂衣的差役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等候在凉亭的大小官员都齐齐起身,目光投向了这名临河县派出去的差役。
这名差役翻身下马奔到凉亭外。
何春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官袍。
“可是周大人快到了?”
差役抱拳回答说:“县尊大人!”
“周大人一行人离开了官道,朝着南坪镇的方向去了。”
“嗯?”
“朝着南坪镇的方向去了?”
听到差役的禀报后,何春明等官员也都面面相觑。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他们的确是朝着南坪镇方向去了。”
何春明的面色微微一变。
难不成这周纯刚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南坪镇自己可是隐瞒了不少事情。
这要是被他发现了。
那自己怕是少不了挨一顿上头的训斥。
这可不利于自己精明能干的形象。
“走,去南坪镇!”
何春明在稍稍思索后,当即大手一挥,招呼一众官员赶往南坪镇迎接周纯刚。
“轿子,快将轿子抬过来。”
见到何春明走出凉亭,要去南坪镇。
当即就有主事招呼等候在不远处的轿夫。
“轿子太慢了。”
“换马匹!”
何春明摆了摆手,朝着拴着马匹的地方而去。
一众官员呼啦啦地跟着何春明涌向了马匹的方向。
可官员多,马匹就十多匹。
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何春明翻身上马,有十多名官员当即也跟上了。
留下其他人在原地干着急。
何春明一行人骑马急匆匆地赶往南坪镇。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发现周纯刚这位考功总署的署长没有在镇内。
何春明忙叫来了南坪镇的一名保长。
“周大人他们人呢?”
保长回答:“何大人,这周大人去下边村子去了。”
“那个村?”
“大槐树村。”
“快前边带路!”
“是!”
这保长当即带着何春明朝着周纯刚所去的大槐树村而去。
何春明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大槐树村的时候,已经晌午。
只见在村口的大槐树周围,站在至少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军士。
除此之外。
数百名大槐树村的百姓聚集在大槐树下。
周纯刚这位考功总署的署长,正在与一众百姓交谈着。
“我是临河县县令何春明。”
看到外围站岗警戒的军士,何春明气喘吁吁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周纯刚也注意到了何春明一行人来,当即停止了和百姓的交谈。
周纯刚抬起头问:“来的是何人?”
“回周大人的话。”
守卫的军士回答:“临河县的何县令到了。”
“让他过来。”
“是!”
“何县令请。”
这军士侧身让路,让何春明去大槐树下。
余下的官员想要跟随,当即被军士拦住了。
“周大人说只让何县令过去,还请诸位大人在这里稍候。”
“好,好。”
这军士虽然只不过一名普通讨逆军军士。
可毕竟是周纯刚这位大人物的护卫。
临河县的这些县丞、县尉以及主事等官员都不敢造次,耐心地在外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