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陷入死寂。
只有烛火在银质烛台上噼啪作响,投下晃动的影子。
伊莉雅看着殷阡墨,又看看慕笙歌,最后看向缩在角落,已经彻底石化的夜宸。
“帕特。”
老管家从阴影中浮现,恭敬躬身:
“殿下。”
“准备点人能吃的。”伊莉雅说,目光钉在殷阡墨脸上,
“然后,你们两个……”
她指了指殷阡墨和慕笙歌:
“坐下。”
“我们,好好谈谈。”
殷阡墨拉着慕笙歌在长餐桌的一侧坐下。
夜宸战战兢兢地挨着伊莉雅坐下,手里捧着老管家帕特刚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眼睛却时不时偷瞄对面那对诡异的组合。
“所以,”伊莉雅靠回椅背,“你就为了展示你选择的人,大半夜踹了我的门,把人直接绑到血族领地来?”
“嗯呐。”
殷阡墨回到自己的地盘,表面上一本正经,坐姿端正,桌子底下却悄悄伸出脚,踢了踢慕笙歌的小腿。
慕笙歌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回击一脚。
殷阡墨疼得差点龇牙咧嘴,想到对面还坐着姐姐和夜宸,又硬生生把表情压了回去。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伊莉雅的眼睛。
殷阡墨看起来任性妄为不守规矩,在涉及血族立场的大事上,一直很有分寸。
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知道底线在哪里,也从未真正越界。
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了。
伊莉雅能感觉到,殷阡墨对慕笙歌的态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范畴。
那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而她更清楚的是,这种情感,在血族与人类的漫长对立史中,从未有过好结果。
餐厅里陷入沉默。
直到慕笙歌吃完面前那份简单的人类食用餐点,伊莉雅才再次开口。
“帕特。”
老管家从阴影中浮现:“殿下。”
“安排慕主教到殷阡墨房间隔壁的客房。”伊莉雅吩咐,“准备人类需要的一切用品,确保舒适。”
“是。”帕特躬身,转向慕笙歌,
“主教大人,请随我来。”
慕笙歌站起身,对伊莉雅颔首,看了殷阡墨一眼,才跟着帕特离开餐厅。
门被轻轻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三位血族。
“现在一五一十坦白,还来得及。”
殷阡墨看了看缩在伊莉雅旁边的夜宸。
“看什么看?”伊莉雅翻白眼,“说你的。”
夜宸连忙点头,捧着空了的牛奶杯,努力缩小存在感。
殷阡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慕笙歌身体的强烈排斥反应,包括两人之间那种荒诞而危险的纠缠,也包括他自己那些混乱的、从未有过的情绪。
伊莉雅安静地听着,直到殷阡墨说完:
“所以,你是认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伊莉雅只叹了口气:
“殷阡墨,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殷阡墨说,“但我选择了他。”
伊莉雅沉思许久,最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去吧,看好你的人,别让他乱跑,最近领地不太平,血晶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客房内。
慕笙歌没有通过系统屏幕窥探血族们的谈话。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血族领地诡谲的夜色:
“团亦,始祖血晶,还有其他作用吗?”
机械的系统音在意识里响起:
【检索中……检索完毕。消耗积分40,000;剩余积分886,000。】
【目标锚点:始祖血晶,初代亲王留下有其理由;作用:种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殷阡墨走了进来。
血族一进来就凑到慕笙歌身边,在他颈侧嗅了嗅,然后满足道:
“还是香香的,喜欢。”
慕笙歌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殷阡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变得认真:
“你就待在这里,罗德里克那老东西肯定会找你麻烦,血晶的事也越来越乱,外面不安全。”
想法很明显。
把慕笙歌从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摘出去,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血族领地。
但这不是慕笙歌想要的。
“让我去见见伊莉雅殿下。”他平静地说“我有话想对她说。”
殷阡墨蹙眉盯着他看了许久,妥协:
“……我陪你去。”
“不,”慕笙歌摇头,“单独谈。”
书房里,伊莉雅看着去而复返的慕笙歌,红眸里闪过讶异,又很快恢复平静。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慕笙歌依言坐下。
“殿下想要的是地位的提升,力量的增强,血族的未来。”
他开门见山,
“而教会想要的,是圣城的安宁,人类的生存,和平的日子,我觉得这并不矛盾。”
伊莉雅挑眉:“何出此言?”
“您考虑过和教会和谐共处吗?”慕笙歌问。
伊莉雅当然考虑过。
在思想尚且稚嫩,尚未完全被血族漫长历史中的仇恨与对立浸染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和平。
如果可以,谁愿意打打杀杀,在永恒的黑夜里与另一个种族无止境地厮杀?
可现实是血族需要血液维持生命和力量。
高级血族虽然可以依靠月光精华减少对血液的依赖,但那种“饥饿感”依然存在,就像人类需要吃饭喝水一样本能。
更何况,不是所有血族都拥有殷阡墨那样古老纯粹的血脉来吸收月光精华。
低级血族更不用说。
智慧低下,本能强烈,如果没有定期的血液供应,很快就会陷入疯狂,失去理智。
和平?怎么和平?
难道因为觉得食物可怜,就要让自己忍受饥饿?
伊莉雅还记得,几百年前,她曾默许殷阡墨偷偷放走几位血仆。
那些被圈养,被定期采血,被片下血肉缓解饥饿的可怜人类。
那是她的一次默许,但也就那一次。
因为伊莉雅很快明白,这种仁慈,对整个血族群体的生存,毫无意义。
“慕主教,你太天真了。”
“血族需要血,就像人类需要食物。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无法改变。
你告诉我,怎么和平?让人类自愿献出血液?
还是让血族忍着饥饿,看着人类在眼前走来走去?”
慕笙歌看着她“如果……有替代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