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赖在我这里七天了。”
伊莉雅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斜睨向书房角落。
那里堆满了从古堡藏书室搬来的典籍和卷宗,而她的好弟弟殷阡墨,正扎在书堆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殷阡墨这七天一直住在伊莉雅的古堡里。
没回自己的宅邸,也没再去圣城,而是把自己埋在书堆中,翻阅着那些记载了血族历史、传说、禁忌的古老文献。
试图从那些泛黄的羊皮纸和模糊的墨水字迹里,找到答案。
答案没有找到,问题反而越来越多。
要说真的喜欢上那个古板的主教……殷阡墨自己也不太确定。
他们才认识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
见过几次面?
三次?四次?
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架、对峙、互相试探。
可要说不喜欢,殷阡墨也不这么觉得。
他放下手中一本记载着“血族与人类禁忌史”的典籍,从书堆里抬起头,看向伊莉雅:
“姐姐,血族和人类能在一起吗?”
伊莉雅手里的羽毛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她盯着殷阡墨看了三秒,然后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其从书堆里捞出来。
表情介于“震惊”和“你在说什么屁话”之间,最终化为一声嗤笑:
“殷阡墨,你脑子被圣光照坏了?”
她掐住弟弟的脸颊,力道不小:
“古往今来,那些爱上人类的血族下场,你又不是没见过。
被族群唾弃,被长老会审判,被银器钉穿心脏,被圣光烧成灰烬。
就算侥幸活下来,看着所爱之人衰老死亡,自己却要带着永恒的回忆和痛苦,继续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生命。
你告诉我,这叫‘能在一起’?”
“姐姐,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伊莉雅气笑了,“殷阡墨,你给我清醒一点……”
正准备好好教育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弟弟,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
伊莉雅松开手,蹙眉看向门口:“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夜宸伯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呜、呜呜……伊莉雅殿下。”
夜宸看见伊莉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我自己!!”
伊莉雅:“……?”
殷阡墨也转过头,困惑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伯爵。
血族照镜子,是看不见自己的。
夜宸却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怎么回事?说清楚。”伊莉雅沉着脸。
“昨晚我路过走廊,墙上挂着一个鎏金边框,我以为是面镜子,就习惯性瞥了一眼……”
夜宸语无伦次。
结果夜宸看见里面有一个血族。
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表情狰狞,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傻兮兮的伯爵。
夜宸打了个寒颤,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吓得后退,那个影子也跟着后退,但它的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我听不清,肯定是在诅咒我!
“一定是之前陷害我的那个人,他还没放过我!!”
“行了,”伊莉雅揉揉眉心,彻底没心思管殷阡墨那点情情爱爱的破事了。
“这几天你就待在我这里,别到处乱跑,我会让人去查。”
她转向殷阡墨:
“你,总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爱上人类的主教?呵,趁早死了这条心。
现在,哪凉快哪呆着去!”
说完,她拎起殷阡墨的后领,毫不客气地将人拖到书房门口,打开门,扔了出去。
“砰!”
门在殷阡墨面前关上。
殷阡墨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最终只是抬手揉揉被掐红的脸颊。
姐姐的话,他听进去了。
那些警告,那些血淋淋的先例,那些“不可能”的理由。
可是……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圣血裁决会,主教休息室。
慕笙歌正愁血族没送上门。
自从七天前殷阡墨落荒而逃,就再也没出现过。
慕笙歌完成了长时间的祷告,身体对血族气息的排斥感减轻了些许。
但他需要更进一步的“测试”,
测试自己的忍耐极限,测试排斥是否真的能被意志克服。
而最好的测试对象,当然是殷阡墨。
殷阡墨重振旗鼓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潜入圣城,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正对上慕笙歌投过来的视线。
他原本鼓起的勇气,在看见主教的瞬间,又开始退缩。
但那双金色眼眸里,渐渐浮现出水光。
在殷阡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抱住了他。
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血族肩头的衣料。
哭了?
殷阡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抬起手,回抱住怀里的人。
“你……”殷阡墨想问怎么了,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慕笙歌已经凑近,吻了上来。
连带着眼泪的咸涩侵入口腔。
他感觉到慕笙歌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感觉到温热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侵入,
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还来不及享受这个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慕笙歌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动情的颤抖,而是……生理性,无法控制的痉挛。
呼吸变得急促混乱,唇齿间传来压抑痛苦的闷哼。
殷阡墨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他立马推开慕笙歌,月光下,血族能清楚地看见,主教唇角溢出了一缕鲜红。
眼眸里水光更盛,整个人摇摇欲坠,还在执拗地看着他。
殷阡墨想叫停,想问怎么回事。
慕笙歌已经再次凑过来,捧住他的脸,又一次吻了上来。
更用力,更深入。
血族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排斥他。
每一次唇舌交缠,都会引起更剧烈的颤抖。
可慕笙歌没有停,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强行将那份排斥磨掉。
血族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轻飘飘的,像飘浮在云端,又被拉入地狱。
甜美的,痛苦的,渴望的,抗拒的。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而慕笙歌的状态,则是一个诡异的循环。
反胃,排斥,继续亲。
更反胃,更排斥,继续亲。
不知过了多久,当殷阡墨的嘴唇都已经麻木,舌尖尝到的全是对方血液的腥甜时。
他终于忍无可忍,奋力将人推开,低吼:
“停!”
慕笙歌冷不丁被推,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喘息着,抬眼看过来。
嘴角还挂着血渍,金色眼眸里噙着泪,睫毛湿漉漉的。
他看着殷阡墨,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要滴出水来:
“你凶我?”
殷阡墨:“……”
大脑还在因为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吻混乱,此刻对上慕笙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更是直接宕机。
“我没凶你,”他干巴巴地解释,“但是……不能再亲了,你的身体受不了。”
慕笙歌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几颗。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红祭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伸出手,抓住殷阡墨僵在半空的手,将脸埋进对方冰凉的掌心。
像只终于找到依靠,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依赖地蹭了蹭。
小声地祈求:
“那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