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长老会的圣堂位于地下深处，七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每把椅子背后都雕刻着不同的氏族图腾。
此刻，有六位长老已经入座。
“殷阡墨擅自离境，闯入人类领地，还袭击了夜宸伯爵的府邸。”
说话的是一位长老，萨洛。
他身形干瘦，裹在厚重的黑袍里，让人看不清面容。
“按照约法第四章第十二条，当处以禁闭百年，剥夺领地庇护权。”
话音刚落，圣堂沉重的双扇门被缓缓推开。
伊莉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裙，裙摆拖曳过光滑的黑曜石地面。
红宝石般的眼眸随意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萨洛身上。
伊莉雅走到属于自己的高背椅前，没有立刻坐下。
“袭击？”她抬起眼，声音在圣堂里清晰可闻，“有证据吗？”
萨洛长老脸色一沉：
“夜宸伯爵亲自上报！府邸被毁，仆从死伤惨重，这还不是证据？”
“夜宸的话，能信几分？”
伊莉雅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上次还信誓旦旦跟我说，花园里的月光蔷薇是被园丁剪下来插瓶。
结果呢？
自己喝醉了酒，半夜发疯，把开得最好的几丛全剪了插瓶，醒来还怪到人类身上。”
萨洛长老反驳：“亲王殿下，这是在包庇。”
“包庇？”伊莉雅终于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水晶，
“我弟弟沉睡百年，刚醒七天，你们就急着给他定罪。
是觉得我德拉库拉家族好欺负，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刀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
“还是有人想借着这件事，试探我的底线？”
圣堂陷入死寂。
萤石的光芒在穹顶缓缓流动，映照出长老们各异的神色。
有人垂眸不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则面无表情。
许久，坐在伊莉雅右侧的一位相对年轻的长老开口。
莱恩是近几年才晋升的新长老，声音温和，试图打圆场：
“殿下息怒，萨洛长老也是按规矩办事。
殷阡墨殿下确实违反了约法，若不加以惩戒，恐怕难以服众。”
“服众？”伊莉雅靠回椅背，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你们真以为，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会在意什么服众？”
她站起身，暗红裙摆如血般铺开。
伊莉雅走到圣堂中央，仰头望向穹顶模拟的虚假星空：
“始祖血晶的线索已经在圣城出，那些鬣狗正等着看我们内乱，等着我们自相残杀，然后趁虚而入。”
“这个时候，你们不想着怎么应对敌人，怎么夺回属于血族的东西，反而揪着殷阡墨那点小事不放。”
“告诉你们背后那几人，”她警告道：“想动殷阡墨，先过我这一关。”
圣血裁决会，主教办公室。
慕笙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血月正在落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退去，圣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有些苦恼。
因为阿墨的缘故，暂时放过了男主夜宸。
但这意味着任务一“让男主消失”未能完成，
女主谢婉依然有可能被卷入原有的故事线，走向那个既定的虐恋结局。
贵族血族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靠近圣城，除了殷阡墨。
似乎完全没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游手好闲，随心所欲。
昨夜闯入夜宸府邸，今日……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身体的反应也让慕笙歌苦恼，太奇怪了。
他仔细研究过，自己这具拟造体对血族的排斥。
近距离接触普通血族时，会感到恶心、厌恶，产生必须立刻杀死对方的冲动。
殷阡墨是个例外。
待在一起时，那种排斥感轻微得多。
只有在被吸血之后，排斥感才开始明显加重，身体出现各种不适症状。
慕笙歌感到一阵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连续两夜的奔波、战斗、失血，再加上体内那股尚未消散的属于血族的毒素，状态变得有些糟糕。
他离开办公室，走向主教塔深处的浴池。
那是专供主教使用的私人浴场，由白色大理石砌成，
引入地下温泉水，水面上常年飘浮着舒缓精神的草药。
此刻浴池空无一人。
蒸汽氤氲，弥漫着薄荷与雪松混合的清新气息。
慕笙歌褪下深红祭袍，解开白手套，露出右手虎口处已经结痂，泛着淡红的咬痕。
踏入温热的池水，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闭上眼，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水温恰到好处，草药的气味舒缓了头痛。
一只手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入水中，摸索上主教的腰。
指尖冰凉，带着水汽，在他腰窝处轻轻打转，画着暧昧的圈。
慕笙歌瞬间清醒，反手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水花四溅。
但那只手很快又缠了上来，这次更加肆无忌惮，直接环住腰，将他往后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
慕笙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殷阡墨将下巴搁在主教肩头，鼻尖凑近他的脖颈，深深嗅了一口。
温热的皮肤，还有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又去嗅嗅慕笙歌湿漉漉的银发，发间残留着草药的味道，混合着慕笙歌本身的气息，像某种令人上瘾的毒药。
殷阡墨现在的动作像某种犬类，黏人又固执。
在慕笙歌颈侧、耳后、发间蹭来蹭去，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阵阵细密的痒。
“殷阡墨，出去。”
慕笙歌试图掰开环在腰间的手，但那双手臂纹丝不动。
“不要。”殷阡墨拒绝得理直气壮，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人抱得更紧，胸膛贴上慕笙歌的后背。
血族的体温很低，透过薄薄的水汽传递过来。
“这里是主教浴池。”慕笙歌提醒他，
“你擅闯圣血裁决会核心区域，若是被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殷阡墨打断，声音里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
“看看是他们先抓住我，还是我先把你带走。”
他说着，尖牙若有若无地擦过慕笙歌的耳廓。
“昨天的血，不够。”
贪心的血族想要像昨夜那样再次品尝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血液。
呼吸喷洒在慕笙歌湿漉漉的后颈，带着赤裸裸的渴望。
但这一次，主教大人无情地拒绝了他。
“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其实两人现在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敌人该有的范畴。
血族亲王之弟与圣血裁决会主教，本该在战场上兵刃相见，此刻却共处一池温水，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但血族活了太久，久到对大多数世俗规则都失去了敬畏，久到只遵循自己一时兴起的欲望。
他想来，就来了；想抱，就抱了；想要血，那就理所当然地开口索取。
至于这合不合规矩，是不是越界，殷阡墨不在乎。
他松开一只手，指尖撩起慕笙歌一缕湿透的银发，在指间缠绕把玩。
“您昨夜给得可是很爽快的。”殷阡墨的声音带着委屈，却又暗藏狡黠，“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慕笙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漂浮的草药叶片上：
“那是个例外。”
“例外？”殷阡墨笑了。
他将下巴重新搁回慕笙歌肩头，嘴唇贴着对方的耳廓，
“那您不能永远对我有例外吗？”
慕笙歌确实玩不过这个世界的殷阡墨。
活了不知多少岁的血族，见识过太多人心诡谲，玩弄话术和情绪早已成了本能。
而古板的主教，一生恪守戒律，研习教义。
处理的是非黑即白的审判，清清楚楚的罪证，哪里能懂得应付这种暧昧不清，步步紧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