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歌看着江阡墨指尖点着的那处纹路变化,摇了摇头,语气疑惑:
“这不是你的东西么?本座拿到时便是如此。”
玉牌确实是他当时从黑风寨顺手取走的真品,
后来花费了些积分让系统仿制了一块几可乱真的假货,故意让江阡墨偷了回去。
江阡墨眉头微蹙,盯着那玉牌,眼中闪过思索:
“不是我的那一块。但玉质、刻字笔锋又确是母亲手笔,或许这也是母亲遗留之物?只是我之前不知。”
他沉吟片刻,将玉牌塞进慕笙歌微凉的手中,
“既是在笙笙这里发现的,便由笙笙好生收着吧。”
似乎玉牌归属慕笙歌,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阡墨自觉当了一夜尽职尽责的暖炉。
此刻困意袭来,加之那药丸中本有安神成分,他抱着怀中回暖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两人躺在温暖的锦被中,相顾无言,唯有清浅的呼吸交织。
慕笙歌翌日醒来时,窗纸已透出朦胧的晨光。
江阡墨还在沉睡,呼吸均匀,面容褪去了易容后的憨厚,
显露出原本俊朗深邃的轮廓,此刻放松下来,有几分不设防的柔和。
慕笙歌静静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指尖抚过对方温暖的手背,随即一把将其握住。
他支起身,低下头,在江阡墨的锁骨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江阡墨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却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并未醒来。
慕笙歌弯了弯唇角,随即悄然起身,更衣洗漱,参加早朝。
早朝并无甚新鲜事,是些陈年积弊与互相推诿。
慕笙歌散朝后,正欲如常离开,一名面生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凑近,低声道:
“千岁爷留步,太子殿下有请,移步东宫偏殿一叙。”
慕笙歌脚步顿住,眼中掠过讶异。
面上不显,只淡淡颔首,示意小太监带路。
沈策托付调查流言之事,东厂正在加紧进行,还需一两日方能整理出详尽报告。
此刻太子相邀,倒让慕笙歌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楚城越的相貌承袭了其母后,自然是极佳的,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只是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谨慎与忧郁,使得那份俊美也带上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东宫偏殿僻静清冷,楚城越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候。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更显身形单薄。
见慕笙歌在小太监引领下踏入,楚城越立刻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紧张,手指攥紧袖口。
私下与权倾朝野,名声不佳的九千岁接触,无疑是一步险棋。
稍有不慎,便会被虎视眈眈的兄弟们扣上“勾结阉党”、“图谋不轨”的帽子。
楚城越在这方面向来格外小心,从不与任何手握实权的大臣私下往来。
今日之举,着实反常。
慕笙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陈设简单,略显寒酸的偏殿,最后落在太子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上。
“有劳慕先生前来。”
楚城越的声音有些干涩,示意慕笙歌在对面的檀木椅上坐下,自己站着,显得有些无措。
两人沉默良久,殿内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寂静难耐。
楚城越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数次欲言又止,最终深吸一口气。
抬眼看向慕笙歌,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孤注一掷的光芒。
“慕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颤,却坚定。
慕笙歌好整以暇地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拨弄着茶沫,并未催促,只等着下文。
这位太子殿下,为何突然改变了一贯明哲保身,绝不涉险的态度?
“本座很好奇,”
慕笙歌啜了一口微涩的茶水,抬眸看向楚城越。
“太子殿下韬光养晦多年,为何今日忽然改变主意,要踏出这东宫,卷入漩涡之中?”
楚城越被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轻颤,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紧张地抿了抿唇,手指又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悬挂的那枚玉珏。
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因为……因为沈将军。”
楚城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该透露多少。
“父皇他……对沈将军,并非全然信任。”
“此次赈灾,看似倚重,实则是将沈将军置于风口浪尖。”
“若事情办得漂亮,是父皇圣明,知人善任;
若稍有差池,或是民怨未能平息,甚至……若是背后真有人兴风作浪酿成大祸,
届时所有的罪责与怒火,都将由沈将军一人承担。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先生比我更明白。”
太子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皇帝如今的身体状况,加上朝局不稳,恐怕已有清理隐患,为自己看好的未来新君铺路的打算。
而手握重兵、在民间声望日隆的沈策,很可能就是这隐患之一。
利用他处理完棘手的流民问题,再顺势将其推出去平息可能产生的任何不满,一举两得。
至于太子是如何知道这些更深层用意的,楚城越不安地摩挲着玉珏,
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希冀与忐忑的目光看着慕笙歌。
楚城越能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与虎视眈眈的兄弟环伺中活到现在,
且未被废黜,本身就证明了他必有过人之处,至少懂得藏拙与自保。
他手中,恐怕也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或消息渠道。
【宿主宿主!任务!新帝王!】886在意识海里欢快地蹦跳提醒,生怕慕笙歌忘了任务。
慕笙歌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看向楚城越,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太子紧张而期待的脸。
“太子殿下想让本座做什么?”慕笙歌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楚城越眼睛一亮,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清晰了许多:
“城越不敢妄求先生涉险,只愿先生在必要时,能提点一二,或在父皇面前,为城越略作周旋。”
“沈将军之事,若能两全,自是最好。若不能,也望先生,莫要让忠良蒙受不白之冤。”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字字清晰,
“城越深知自身力薄,但若他日,必不忘先生今日之情。”
没有说“若他日”如何,但彼此心知肚明。
慕笙歌静静看了他片刻。
这位太子,心思细腻,懂得审时度势,亦存有几分仁心,至少知道要保沈策。
虽显怯懦,却并非朽木。
“本座明白了。”慕笙歌缓缓起身,掸了掸袖口,
“太子殿下既已下定决心,便需步步为营,谨言慎行。
沈将军之事,本座会留意。至于其他……且看机缘吧。”
这便是应下了。
楚城越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起身,对着慕笙歌深深一揖:
“城越,谢过先生!”
慕笙歌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清冷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