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岚竹不知道县令的忽然翻脸是因为收到什么消息,还是背后有人给的什么指示。
她除了问这一点,也问外面的百姓有没有关注到这里的情况。
如果有,他们是不是还要想办法将县令控制住,至少目前要留着他安抚住……
曲岚竹还没考虑清楚这些,韩升已经回答他:“已经解决了。”
似乎她的疑惑太明显,韩升用手在脖子边上比画了一下,示意就是这么处理的。
那人所做的事情,他已经在跟来的那个护卫那问清楚了。
他也杀了县令出气。
但在问这些之前,嬴昭已经下令将人处理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嬴昭如此行事。
而他这个念头刚起,就见嬴昭冷眼瞪了他一眼。
若是之前,嬴昭定然不瞒着曲岚竹,可他正刚刚看过曲岚竹脆弱的模样,这个时候怎么好刺激她?
——之后再说不行吗?
偏偏韩升嘴快。
曲岚竹的心情却忽然好了许多。
她当然不喜欢什么事情都靠杀人来解决,但有些问题,除了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还真的是无解!
只是欣喜了一会儿,她就想到处理了这县令,只怕后续有些麻烦。
嬴昭却道:“反倒是给我们解决了大麻烦。”
他是看出曲岚竹的忧心,再者,说这些也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让她去休息,只怕她也睡不安稳,不如坚持一下,送她回到长山村。
虽说那也不算是好地方,但是有曲芸曦她们在,应当能给她安慰。
嬴昭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除了一个赶车的护卫,其馀人都留下听韩升的调遣。
车上,给曲岚竹递了杯温茶,他才解释为什么是给他们解决了麻烦。
“此前我们不是还在考虑如何解决他,但两个方案都有风险吗?”
而现在,就彻底没有了风险,他们的人也能调过来了。
曲岚竹:“……”这法子不是太粗暴了吗?
嬴昭接着道:“我们正在收尾,营造出是恶徒截杀的效果来。”
曲岚竹张张嘴,那状况,怎么才能做得到啊?
而且谁家土匪、恶徒,脑子坏掉了才会去抢劫县衙,还杀县令啊?
“若是与他有仇的呢?他的仇人有多少?”
嬴昭一问,倒是让这事儿有些顺理成章起来。
都不用说所有的仇人都来了,那更不切实际,只要有那么几个人合伙,先示弱混进去,在县令放松警剔的时候刺杀,这事儿能成也说得过去。
至于那些目睹曲岚竹才是这个“恶徒”的目击证人?
除了几个丧命的、几个重伤眼见着不太能救回来的,其馀人嬴昭都不打算让他们再出现在人前。
——当然,他也不是嗜杀的人,而是将这些人暂时调去做些苦力,总归是不浪费人力。现在这个时代,最缺的可就是人力。
等事情尘埃落定,再看那些人的改过程度,再考虑放不放他们回来。
现在县令要换成他们的人,那他们将长山村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他们才要连夜回长山村——
一来是夜里,人数分散出去再汇合,能最大程度避开百姓。
二来是能打长山村官差们一个措手不及。
曲岚竹他们的马车速度不快,而且后面一段路都不能再赶车、骑马,所以当他们回到猎户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嬴昭带着曲岚竹进屋坐下,赶车的护卫没车赶了,便做回本职工作。
嬴昭有心让曲岚竹先回去休息,他们还要到子夜过后才动手。
——不是等那群三十几个轻伤但不影响行动的衙役或护院来帮忙,而是等押送他们的护卫回来。
即便如此,加之嬴昭,也只能凑出五个人来。
馀下的,要留在城里忙碌。
长山村的官差却有三十多人,还多是隔壁村中的人。
以嬴昭和护卫的功夫,打杀了他们容易,但要完全控制他们,还是有点麻烦的。
这要是跑了一个,那就闹的人尽皆知不说,还可能招呼一帮子村民来对付他们。
事情就太麻烦了。
曲岚竹有心想说,要不她提供点什么东西假装毒药?
她看过的影视剧和小说里,差不多都是用这个法子,但是想想她又没有真货,很容易被人拆穿。
还不如借那些伤员的势。
哪怕他们也不听话,但只要双方互不接触,谁知道那些人也只是他们的俘虏呢?
反正现在让他们围着不让人跑了,他们肯定能做好。
等他们养好伤,他们也能调来新的人手了。
嬴昭作为太子,手里还是有不少能用的人的。
——当然,现在已经是已故的太子了,前段时间盛京就传来了消息,给太子举办了声势浩大的葬礼。
在嬴昭说先送曲岚竹回去休息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侯主簿带我走的时候,说过是县令有请,这哪有大半夜的送回来的?”
就算没人知道真相,但这样的异常总归会让他们谈论几句,这也算是打草惊蛇吧?
要是就有敏锐的人察觉到异样呢?
嬴昭虽觉得可能性不大,却也没有反驳,而是道:“那若是不嫌弃,你便在我这里休息可好?”
原本还想说自己不困的曲岚竹,听到这话,忽然说不出拒绝来。
就,睡嬴昭的床啊?
【虽然是简陋的小床,但是嬴昭也睡了好久,我、我就这么睡上去吗?】
曲岚竹心底嘀咕,总觉得今天这事儿的发展总有些超乎她的理解。
先是不容拒绝的拥抱,那还能解释是作为朋友的担忧和安慰。
现在又是让床出来……
可抛开嬴昭的身份,抛开自己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他这个行为也是可以理解为对朋友的照顾。
曲岚竹心思转的太快,从激动到冷却几乎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嬴昭想说什么,但看她已经走向了床,和衣躺了上去。
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下去。
他忍不住想,明明他们两人之间心思更活跃的那个是曲岚竹,可为什么每次他刚一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曲岚竹都能往朋友、合作者那方向拐?
他的心意就那么不真实吗?
他的表达,就那么让她不敢置信吗?
——但凡他有一个现代军师,都要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想七想八,打直球。
可偏生他是个含蓄的古代人,也没有合适的军师与僚机。
曲岚竹身心俱疲,只是一直紧绷心神,不愿睡去。
但一躺上嬴昭的床,大约是这被褥里还有嬴昭的气息,让她似乎回到了嬴昭的怀抱之中。
那样宽厚而温暖的胸膛,有力的臂膀不容拒绝的环抱她。
曲岚竹毫无反抗力的、不过片刻功夫就睡熟了。
嬴昭一边留意她的状况,一边交代护卫后续行动的部署,要想等他们的人完美而安稳的接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察觉到布帘后的异样动静。
——毕竟是简陋的猎户小屋,虽然韩升他们一直在修葺,却也不能给嬴昭建一个宫殿出来吧?便用布幔隔开,一半休息一半做活动区。
此刻嬴昭就站在门口的檐下与护卫低语。
然后在护卫专心听的时候,猛地冲入屋里。
虽有男女之别,但想到曲岚竹是和衣而眠,又实在是担心她的状况——
惊惧之下也是会发高热的。
他喊了两声没有得到曲岚竹的回应,他便掀开布幔走了进去。
一眼便看到她睡不安稳的模样,汗水已经濡湿了她的发丝,而手脚,正在挣动,梦里也似乎正在与人搏斗。
嬴昭一把扯过边上布巾,一手给她擦汗,一手探她额头的温度,又不懈的轻声喊她。
也不敢大声喊,怕反而惊了她。
好在被这么“闹”,曲岚竹终于醒了过来,看到嬴昭坐在床头时,还有些不真切。
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没事了,那些人都已经被看押了。”嬴昭道,他本想说的是解决,又怕让曲岚竹想起什么血腥画面。
曲岚竹有些羞赦,见她要起身,嬴昭搭了把手。
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曲岚竹自己擦了擦汗,也趁机在脸埋在布巾里,缓一缓心情。
【我到底要在他面前丢多少回脸啊。】曲岚竹的心声都恹恹的。
此前第一次杀人,她也不适应,也做过几回噩梦,可也没有这么严重的。
其实那时候曲岚竹根本睡不踏实,心弦始终紧绷,哪有噩梦的可乘之机?
曲岚竹倒是也慢慢反应过来,不免暗骂自己:【怎么有人安慰还反倒矫情起来了?】
【这么依赖他,以后怎么办?】
还不等嬴昭想她竟然考虑到他们的以后,果然就听曲岚竹心里在“说服”自己,不要与自己有感情牵扯。
嬴昭简直要气笑了。
而人气急了真的会笑,让曲岚竹根本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
只收拾好心情后,说:“是不是快到时间了?我也睡好了,现在开始行动吗?”
嬴昭:“……”
沉默了一下,嬴昭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先起来吃点东西。
随后,他们一行六个人便向官差们的住所摸去。
但让曲岚竹没想到的是,即便他们这般小心翼翼,结果那群伤员竟还真的抓到了一个“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