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芸曦觉得自己已经很勇敢了,但是在被青壮拦住,言语调戏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慌不已。
但在曲芸苓的手握上她骼膊的那一刻,她又强自镇定了下来。
她也是曲芸苓的阿姐,她说过要保护自己,不让阿姐担心。
她也要象阿姐那样,保护下面的弟弟妹妹。
她握住曲芸苓颤斗地手,眼睛死死盯着两个青壮的脸:“你们是来干活的。”
冷冷的嗓音虽然还很稚嫩清润,却很好的表达了她的怒气。
只是,这对青壮来说算什么呢?
算是小猫哈气,毕竟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
两人还要说些什么,曲芸曦却抢先开口,这是她从曲岚竹那里学来的先声夺人。
让他们必须、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所以她的声音里一点也不能颤斗:“你们在这胡说八道的,就不怕我叫人来吗?”
青壮笑的脸颊发红,说道:“你叫啊,你都不检点,我怕什么啊?”
其实在崖州,很多女子都要出门做工,特别是在城中。
但这也并不代表对女子的轻视就荡然无存,反倒是那些站稳跟脚的女子,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曲芸苓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又气愤又委屈,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
难道她们都不能去一趟恭房了吗?
曲芸苓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两人。
但只让两人觉得更鲜活了几分,这样的眼神让他们兴奋。
曲芸曦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想,阿姐说的果然是对的,就当这些人是放弃,虽然臭不可闻,但自己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跟这种人生什么气?气坏自己不值得。
反而要保持冷静,让他们去生气才对。
曲芸曦高声喊道:“姨娘,小婶婶!快来,这里有流氓!”
院子里、院子外本就距离不远,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是恭房,所以偏了点,有所遮挡。
但女孩子的高声却能传出很远,哪怕外面的环境有些嘈杂。
可姨娘们其实也一直注意着情况——
实在是很多时候,这些青壮的眼神不加收敛,让她们的心一直提着。
此刻事情果然发生,几个人都顾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不论是棒槌还是菜刀、亦或者根本就是菜,全都冲向了恭房的位置。
那些青壮也撇下手里的活,全涌了过来。
两个青壮没想到她们真敢喊,但是他们也不怕,毕竟他们又没真的做什么。
甚至,他们还要反咬一口,说自己只是想用一下恭房。
“就是在这门口碰见,她们要跟我说话,我总不能不搭腔吧?”
“还张口就是我们只是来做工的,那我不听她们的,不得被辞退啊?”
“哪知道她们会来这一出?看着年纪小小的,想男人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话里话外就是俩姑娘勾引他们的意思。
没有明说,还是因为看见小婶婶的手里正拿着刀,有点怕她发疯的上来砍人。
而这样将黑锅都推给女方,女方的长辈一般都会为了女子的名誉而息事宁人,甚至还会给他们一笔封口费。
两人对视的眸子里,都是算计。
既然没占到人的便宜,那总得有点收入吧?
要是实在没钱,那就将这俩姑娘抵给他们,他们也是乐意的。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跟一个犯人成亲——
他们没能力将人捞出去,而人若是一直留在这里,谁知道她又会有多少男人?他们才不愿意戴绿帽子。
有空来纾解一番,他们是愿意的。
不仅是说的话,他们的眼神也叫在场的女子们很是不适应。
小婶婶便喝骂了他们几句,她虽跟曲岚竹、曲芸曦几个姑娘相处的时间短,却也知道她们是极好的姑娘。
哪怕是外人看来最出格的曲岚竹,小婶婶看到的也是她为了一家子奔波劳碌的身影,所以怎么可能信这无赖的话?
曲芸曦和曲芸苓无论如何也不会勾引他们的!
但这时,其他青壮也围了过来,他们自然是要站在青壮那边说话的。
在他们大部分人眼中,这里的姑娘确实都是不安分的,毕竟这里的日子哭,谁会不想依附一个老爷们,让自己能吃饱穿暖呢?
曲岚竹已经快去快回,却没想到这些当着她和黄兴福是面老实质朴的青壮,在她走后短短时间里就露出这样的嘴脸。
她一回来,听到的就是污言秽语。
曲芸曦她们都咬紧牙关没哭,但小脸都气的通红。
握着刀的手也有几分抖。
曲岚竹身形一闪,对着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青壮的腰腹就是一脚,直将人踹的倒飞出去,撞到一棵树干之上这才停下。
这还是她留了力气,否则现在就该出人命了。
当然,就算如此,这人此刻虾米一样躺在地上,又象缺水的鱼一般张大嘴,却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曲岚竹拿过曲芸曦手里的刀,她不敢动手,曲岚竹却是一个都没放过,拿着菜刀在每个人的嘴上都重重抽了一下。
别说三日五日的不能说话,只怕是吃喝都是困难。
一时,哀嚎之声四起。
但这道身影和这些惨嚎之声,对曲家女子们而言,却如同神明降世、仙乐入耳。
“阿姐。”
“阿姐!”
“阿姐。”
就连一直躲在小婶婶腿边,刚好没两天的珊瑚,此刻都探出头来用奶糖含量超标的声音喊了一声。
因为就连她都知道,哪怕这些坏人再大声,大姐姐回来她们就安全了。
大姐姐把坏人打的满地打滚!
她兴奋的揪着阿娘的衣角悄悄跺脚,以前的她当然害怕打人的人,可是经历过流放,她更希望有人保护她们。
这样的大姐姐不可能是坏人!
曲岚竹环顾一周,再没人站着,她才问曲芸曦她们事情的经过。
“很好!”曲岚竹瞥向刚缓过劲来,起身的几个青壮。
说着好,可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叫人觉得如同利刃扎进皮肤,刮过骨头。
“你们拿了我的钱,不但不好好干活,还污蔑我的家人。”
“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吗?”
青壮当然要辩驳,颠倒黑白的事情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但是曲岚竹刚刚扇的可是他们的嘴,这会儿他们连血沫子都没吐干净。
说起来话来含糊的一个字都让人听不清。
但即便如此,曲岚竹也懒得听他们辩解。
不论是家人的品行,还是她回来时听到的污言秽语,都能证明她的家人们没有添油加醋哪怕一个字!
这时,已经有人去通知了黄兴福。
黄兴福既气这些不着调地给他惹麻烦,又恼这些曲家的女人不安分,总之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且半路还遇上了程延旭,这不是让他看了笑话?
这些小子,就算想动手,就不能背地里?到时候曲家女眷都丢了清白了,还不是由着他们拿捏?
这才第一天呢,这么迫不及待的?还被闹了出来?
这让他怎么处理?曲岚竹背后可有人,他们一时还不能得罪的!
黄兴福一路心里都在骂骂咧咧,却不想来时看到的就是曲岚竹把所有人都打倒在地,还破口大骂的样子。
哪里有一点女子的温婉贤良?
程延旭爽朗一笑,说道:“老黄啊,你看这事儿好象不用你做主了。”
不过在真正到了曲岚竹的面前时,他的脸还是绷住了。
看同僚的笑话当看同僚的笑话,要有一致对外的时候,他还是不能跌份了。
曲岚竹看到他们来,才从地上青壮胸口收了脚。
这时询问的看向曲芸曦她们,要不要进屋去避一避。
——刚才除了小珊瑚被捂了眼睛,其他人都看着她打人。曲岚竹就是为了让她们看清这些人被打的有多惨,降低晚上做噩梦的可能。
但是对上黄兴福等人,她又怕给她们添了新的心理阴影。
却不想所有人都摇头,就连小珊瑚都还在挣扎想要拉开娘亲的手。
当然,孟臻臻并没有松懈,她们打人需要直面现实的残酷,知晓这些人的嘴脸,才能更好的应对。
可小珊瑚到底才一岁半,她怕女儿被吓到。
黄兴福看看一地哀嚎的青壮,也没了笑脸,但不等他质问,曲岚竹便质问他了。
“黄上官,我是钱没给够你吗?”
“既然是拿钱办事,我也没亏了你,为什么你就找来这么些个废物、无赖?”
“活不好好干,腌臜心思倒是不少,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话?”
曲岚竹多问一句,黄兴福的脸色就黑沉一分,就连被眼神扫过的程延旭的脸色也平静不起来。
一看她攥了攥拳头,又一脚将脚边的青壮踢了三丈远,就知道她问的那句被忘了的话是什么。
“阁下若是说不信道理,我倒也略通些拳脚。”这句话又响在了他们的耳畔。
看着曲岚竹那不愿善了的神色,他们一时都被架了起来。
若是在这一次“争端”里落了下风,以后还怎么管得住这些犯人?
当差的被犯人爬到了头上,这还有何威严可言?
所以哪怕黄兴福和程延旭平日里不和,此刻也得通力合作。
但老话说,枪打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