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轻微的碎裂声,在这片被“归墟降临”之力笼罩、近乎凝滞的死寂空间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墟魔。
他猩红的眼眸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截陪伴他万载、助他掌控寂灭、图谋归墟的莹白骨笛——墟笛。只见笛身上,那道被叶青璇凝聚了建木最后生机、承载着石磊逆转之力、精准点中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整个笛身,莹白的光芒急剧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不——!我的墟笛!!”墟魔发出凄厉、绝望、夹杂着无尽痛楚与疯狂的嘶吼。这墟笛残片不仅是他的本命魔器,更是他沟通、引动归墟寂灭之力的关键,是他补全自身、掌控封印的核心!笛碎,不仅意味着他万载图谋付诸东流,更会让他受到恐怖的反噬,甚至可能动摇他这具依靠墟之力凝聚的魔躯根本!
他想阻止,想以魔元修复,但已经来不及了。翠绿剑光中蕴含的磅礴建木生机,与石磊那奇异混沌洪流中逆转的一丝“生”之气息,如同最致命的毒药,疯狂侵蚀着墟笛的寂灭本源。更重要的是,笛身内部,那因他强行燃烧本源而变得不稳定的结构,在这内外交攻下,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轰——!!!”
墟笛,彻底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团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的寂灭能量团猛地爆开,瞬间将墟魔持笛的右臂乃至小半个身躯吞噬、湮灭!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不甘、怨毒、疯狂意念的寂灭风暴,如同失控的凶兽,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肆虐、反噬!
“啊啊啊——!”墟魔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右臂连同部分躯干直接化为虚无,剩余的魔躯也布满了裂痕,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瞬间从接近灵海境的恐怖层次,跌落到了连普通灵河境都不如的萎靡状态,周身魔气涣散,猩红的眼眸都黯淡了许多。
而那道失控的寂灭风暴,则不分敌我地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石磊与叶青璇!
“小心!”
“石师弟!叶师妹!”
云渺真人等人目眦欲裂,但刚刚从“归墟降临”的迟滞中勉强恢复一丝行动力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石磊在推出那道混沌洪流后,本就已到了强弩之末,身躯布满裂痕,七窍流血,气息微弱。面对这席卷而来的寂灭风暴,他只来得及将叶青璇猛地往身后一拉,自己则用最后的力量,将残破的源碑碎片虚影召回,勉强护在身前,同时混沌灵根本能地全力运转,试图吸收、化解。
“噗!”
寂灭风暴狠狠撞在源碑碎片虚影上,虚影剧烈闪烁,随即崩散大半,残余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石磊胸口。他如遭万钧巨锤轰击,胸口塌陷,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混杂着内脏的碎片,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意识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阿远——!!”被石磊护在身后的叶青璇,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随即眼睁睁看着石磊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击飞,鲜血染红了她的视野。无边的恐惧与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呼喊,什么建木传承,什么金丹修为,在那一刻仿佛都离她远去,只剩下眼前那具迅速失去生机、坠向无尽黑暗的身影。
她想冲过去,但寂灭风暴的余波同样扫中了她。虽然有石磊抵挡了大部分,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让她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额间的建木印记光芒骤黯,气息紊乱。可她不管不顾,强行催动残存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石磊坠落的方向扑去。
与此同时,那失控的寂灭风暴也扫过了星辰守护阵。本就濒临破碎的阵法,在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压迫下,轰然炸开!玄微长老如遭重击,喷血倒飞,定星盘光芒黯淡坠落。云渺真人、烈阳真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本就带伤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洛惊云、木婉、狂狮等人更是直接被风暴掀飞,各自受创不轻。
整个归墟之眼核心,一片狼藉。枯萎的建木虚影似乎也受到了波及,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虚空中的黑色寂灭漩涡也因能量失衡而变得狂暴、紊乱。
“咳咳咳”墟魔残躯踉跄后退,仅剩的左臂死死按住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被寂灭风暴反噬和石磊最后力量波及所致),魔血汩汩流出,气息衰败到了极点。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石磊坠落、叶青璇扑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仍在湮灭的右肩,眼中充满了怨毒、疯狂,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墟笛破碎,魔躯重创,本源受损,没有数百年甚至更久的修养,绝难恢复。而对方虽然那混沌灵根的小子看似必死无疑,但那建木血脉的女娃似乎还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那几个元婴老怪虽也受伤,但并未失去战力。
继续留在这里,等那几个元婴老怪缓过气来,自己恐怕真的会彻底陨落于此。
“混账本座不会放过你们的”墟魔嘶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他怨毒地最后看了一眼众人,尤其是被叶青璇接住、抱在怀中生机微弱的石磊,猛地一咬牙,仅剩的左臂一挥,喷出一大口本命魔血。魔血化作一道诡异的符文,融入虚空。
顿时,周围狂暴紊乱的空间之力被他强行引动,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型空间旋涡,将他残破的魔躯卷入其中。
“不好!他要逃!”烈阳真人见状,强提一口气,一道烈阳指芒射出,却只击碎了旋涡边缘的一点魔气。
“让他走!先救石磊!”云渺真人厉喝,阻止了还想追击的烈阳真人。当务之急,是石磊的生死!他身形一闪,已来到叶青璇身边。
此刻的叶青璇,抱着气息奄奄、浑身是血、胸口塌陷、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石磊,娇躯不住地颤抖,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石磊冰冷的脸颊上。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身上所有疗伤丹药,不管不顾地塞进石磊口中,又以残存的建木生机之力,疯狂渡入石磊体内,试图吊住他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石磊石磊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青璇我来了你别睡求你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只有濒临崩溃的恐惧与哀恸。
云渺真人快速探查石磊状况,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伤势太重了!经脉尽碎,五脏俱裂,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最麻烦的是,体内充斥着狂暴的寂灭之力、混乱的混沌灵元、以及正在飞速消散的建木生机,几种力量失去控制,疯狂冲突,不断摧毁着他仅存的生机。若非他体质特殊,又有源碑碎片一丝力量护住心脉识海,恐怕早已当场毙命。但即便如此,也已是弥留之际,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木婉!快!”云渺真人急喝。
木婉也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伤势,来到近前,一看石磊状况,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迅速取出最珍贵的保命灵丹“九转还魂丹”,配合云渺真人强大的灵力,强行化开药力,引导其护住石磊心脉与神魂。同时又取出数种续接经脉、修补脏腑的极品灵膏灵液,但石磊伤势之重,寻常药物几乎难以起效。
“生机他需要磅礴的生机来对冲寂灭,稳固本源!”玄微长老也蹒跚走来,看了一眼,沉声道,“叶师侄,你的建木生机最为精纯,但刚才消耗太大。此地那建木虚影根部,似乎还有最后一点本源生机残留”
叶青璇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那株枯萎的建木虚影根部。果然,那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绿光芒,在顽强闪烁。那是建木之灵最后馈赠后,仅存的一丝本源。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石磊轻轻交给云渺真人暂时以灵力托住,自己则挣扎着站起,一步步走向那建木虚影。她额间黯淡的建木印记再次亮起微光,双手结印,以自身血脉与传承为引,沟通着那最后一点本源生机。
“建木先祖请您再帮他一次求您了”叶青璇低声祈求,泪流满面。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血脉的呼唤与那至诚的悲痛,那点微弱的翠绿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精纯的绿色光流,缓缓飘出,没入了叶青璇的眉心。
叶青璇娇躯一颤,只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本源融入体内,迅速恢复着她的消耗,更让她对建木之道的感悟隐隐提升。但她没有丝毫贪恋,立刻引导着这股精纯无比的建木本源生机,尽数渡入石磊体内!
精纯的生机入体,如同甘霖落入龟裂的旱地。石磊体内那狂暴的寂灭之力被暂时压制,冲突的力量得到了一丝调和。他破碎的经脉、脏腑,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滋生、修复。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终于稳住了,不再继续黯淡,但也仅仅是稳住,依旧微弱得可怜。
“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伤势太重,本源受损,尤其是那寂灭之力与混沌冲突,隐患极大。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寻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沛之地,辅以无数天材地宝,长期静养,方有一线生机。”玄微长老探查后,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沉重。石磊是为救大家,为破魔劫,才落得如此地步。无论如何,必须救他!
“走!立刻离开葬神海域,返回宗门!”云渺真人当机立断,将昏迷的石磊小心抱起,以自身精纯灵力护住。叶青璇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紧紧握住石磊冰凉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他。
洛惊云、木婉等人也相互搀扶着站起,吞服丹药,处理伤势。虽然人人带伤,但此刻心系石磊安危,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墟魔虽逃,但此地封印因墟笛破碎、大战波及,恐更加不稳。需速离。”玄微长老看了一眼周围狂暴的空间与黯淡的建木虚影,提醒道。
“走!”
众人不再停留,在玄微长老以残存星光勉强指引下,朝着归墟之眼外,那来时的方向,艰难地飞去。身后,是逐渐被狂暴寂灭之力重新吞噬的黑暗,以及那株彻底归于沉寂、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的枯萎建木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