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蓝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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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的笔尖离开稿纸,一滴墨珠在《渴望》专辑歌单的边角处悄然晕开。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清淅的a、b面布局。

时间紧迫,盗版磁带的阴影如芒在背,筛选学院原创作品耗时且结果难料。

综合了常安提供的信息,权衡之下,他做出了决断:b面采用经典曲目!

品质有保障,排练效率高,最能彰显华音“清正远”的底蕴,学院顶尖演奏家的名头更是无形的金字招牌。

常安凑近杨帆的桌边,目光在b面名单上逡巡,最终停在《广寒宫破阵曲》

上,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杨老师,这首曲子选得好!咱们学院的乐团在开学典礼上演奏后,反响非常好!”

他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我身边好些平时只迷流行歌的同学,听完都感觉很新鲜,都说有成为经典的可能!放在专辑里,跟《二泉》、《赛马》这些经典搭着,绝对增色不少,能抓住人!”

杨帆闻言,心中微澜。

《广寒宫》是他从信息爆炸的时代中带回的“异宝”,后世大型盛典的常客,旋律磅礴激越。

常安身边师生的反馈,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一真正的好作品,其魅力能穿透时空壁垒。

他不再尤豫,提笔在那份b面歌单上,将《广寒宫破阵曲》的名字稳稳圈定。

午后阳光通过浓密的梧桐叶,在校园小径上筛下细碎的光斑。

杨帆刚吃过午饭,正信步穿过校园准备出北门去咖啡厅。

路旁空地上载来的清脆击球声和笑语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两个穿着运动短裙的霓虹国女生正你来我往地挥拍打着羽毛球。

扎着高马尾的铃木晴子动作迅捷,短发利落的佐藤美雪则步伐灵动。

路边,穿着同款运动服、头发精心抓过的韩国男生金建熙,正在一旁观看,但他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瞟向佐藤美雪的方向,那份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啪!”羽毛球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旁边一棵高大梧桐树茂密的枝桠间,牢牢嵌在几根细枝的交汇处。

“哎呀,糟糕!”铃木晴子懊恼地跺了跺脚。

金建熙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想要查找趁手的工具。

恰在此时,一个男生拍着篮球路过。金建熙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急促地说:“同学!篮球,借用一下?打下羽毛球,马上还!”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从对方手中拿过篮球,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力气朝那高处的树权奋力掷去!

“哎!小心我的球!”篮球主人急忙出声阻止。

结果却更糟——“咚”的一声闷响,篮球重重砸在粗壮的枝干上,不仅没把羽毛球撞下来,反而自身也卡在了羽毛球旁边更高的树权缝隙里,晃晃悠悠地悬着。

路过的学生们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铃木晴子和佐藤美雪也掩着嘴,看着金建熙,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金建熙的脸颊瞬间飞红,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自己制造的“双料”困境,又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搓了搓手。

杨帆站在人群外围,目睹了全过程,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见金建熙窘迫难当,他开口道:“这位同学,这高度,光靠蛮力怕是难啊”

杨帆没有调侃他的意思,羽毛球挂的位置确实比较刁钻。

金建熙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又看了看树干,似乎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爬上去。

佐藤美雪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意图,连忙出声制止:“建熙君,太危险了!请别做傻事!”

金建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得更加局促。

杨帆看他确实没想到办法,便走上前去。

他仰头仔细估量了一下树枝的高度和卡住的位置,转身对围观的几个男生说:“麻烦哪位同学,去食堂后面找一根长点的竹杆或者结实的木棍来,我记得那边有不少。”

很快,一个男生找来一根根约米长的竹杆。

杨帆示意金建熙和篮球的主人一同帮忙。

三人配合,杨帆指挥着方向和力度,金建熙和篮球主人稳住竹杆底部,轻轻探上去,小心地拨动了几下。

“啪嗒!”“咚!”

羽毛球和篮球终于应声落地。

“谢谢!太感谢您了!”

金建熙长舒一口气,连忙向杨帆鞠躬道谢,又转身向篮球主人连连道歉。这时,他才仔细打量起杨帆,觉得有些面生,“我是民乐系的金建熙,同学你是————?”

“什么同学,这是杨老师。”旁边一个男同学插话说道。

“民乐研究中心,杨帆。”杨帆笑笑,简单地回答。

“啊!杨老师!初次见面,我是民乐系大三的韩国交换生,金建熙。”

金建熙再次认真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感激和未完全褪去的窘色,“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杨帆点点头:“举手之劳,下次注意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隐约传来金建熙带着些许尴尬向两位女生解释的声音。

下午刚一上班,杨帆便拿着那份歌单计划书,跑到了二楼。

又一次站在了林孟真主任的办公桌前。

杨帆将计划书轻轻放在林孟真堆满古籍和线装书的桌角,那里只馀一小方空间。

“林主任,磁音行动”专辑的初步曲目规划,请您审阅。”

林孟真正低头找着什么东西,闻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杨帆脸上片刻,随即移向那份崭新的计划书。

他灰白的眉毛习惯性地微微一蹙,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拿起计划书。

“上午挂牌,下午曲目单就已拟定?”

林主任的声音不高,却明显有些不高兴,说道,“杨帆,治学与艺事,最忌心浮气躁。我上午在研发部所强调的“清正远”,非是虚言。”

他开始翻阅,指尖捻过纸页的速度不疾不徐,逐行扫过纸上的文本。

当视线落到b面选定的曲目和那几处刺眼的“待定”演奏者姓名时,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眉头锁得更深了。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他沉稳平缓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逝。

杨帆安静地立于桌前,等待着审阅的结果—一无论是严苛的批评还是某种形式的认可。

过了许久,林孟真终于放下了计划书,抬眼重新看向杨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似乎更浓了一层。

“规划————有其可取之处。立意格局,算是打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凝重:“然则,这速度,终究是太快了。学院几十年的声誉系于此役,作品的品质容不得半分差池。研发”二字,岂能成为仓促行事的托词?

“你如何确保这近乎一日之功拟定的曲目单,能承载得起报告中所承诺的艺术高度与学院清誉?”

杨帆迎着他穿透性的目光,没有回避:“林主任批评得是,是我行事考虑欠妥,显得过于急切了。但这计划,”

他上前一步,手指点在计划书后半部分密密麻麻的分析备注上,“并非临时抱佛脚之作。选曲的深层缘由、风格的定位取舍、演绎中可能遇到的难点及其初步应对之法————”

“这些脉络,在撰写磁音行动”报告之初,便已在我脑海中反复推敲、打磨。”

“今日上午,常安忙于整理人员名录,陶华全力协调录音棚档期,恰恰给了我一个契机,得以将之前的零散思绪系统地梳理集成,落笔成文。”

“这纸上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有长时间的思虑作为基石,绝非应景之作,更不敢有丝毫轻慢之心。”

林孟真沉默不语,指节依旧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衡量杨帆话语的分量与其中蕴含的真意。

他又一次拿起那份计划书,目光这次更加专注地聚焦在b面那几首经典曲目上,特别是那几个刺眼的“待定”二字。

他看得极为仔细,仿佛要通过纸背,看穿杨帆选择背后的每一分考量,甚至他心中那份因时间紧迫而生的焦虑也无所遁形。

这一次的审阅,时间更加漫长。

终于,林孟真再次放下了计划书,脸上的冰霜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线,露出一丝极淡的松动。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停在计划书的上方:

《月光下的凤尾竹》待定:笔尖稳稳画了个圈,在旁边批注:“张秉和执葫芦丝。

苦音之苍凉入骨,欢音之激越透云,韵味流转,学院内无可出其右者。此曲魂魄,非他莫属。新人可随侍观摩,不可担主责。”

《春江花月夜》:笔尖在曲名后利落写下:“古琴—一叶青配箫。筝音过亮且满,失却空灵幽远之意境。

叶青奏《潇湘水云》时,烟波浩渺”之留白感颇有气象,可期。务求意境空远。”

《十面埋伏》:笔尖在曲名后填上:“琵琶一岳琳。其技承家学渊源深厚,金戈之气凛然,肃杀之意沛然,足矣。”

这三处看似微小的改动,却准确切中了每首经典民乐演绎的灵魂,瞬间将整张专辑b面的艺术格调与专业高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杨帆觉得,这是他数十年沉浸于民乐海洋所淬炼出的直觉与真知。

“林主任慧眼如炬,学生受教!”杨帆适时送出赞叹,并且立刻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地记录下批注要点,“我尽快进行调整,确保不折不扣落实到位。”

在民乐造诣的巅峰领域,林孟真的权威和地位,无人能撼动。杨帆虽然言行上有点奉承迎合,但他觉得,对这种领导和前辈,多尊重一些是应该的。

林孟真看着杨帆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提起笔,在计划书主页的审阅意见栏,以他那如同印刷般严谨的字体写下:“规划基础尚可,选曲立意有高度。演奏人员须严格按批注意见执行,不得擅改。原则同意。林孟真。”

写完,他将计划书递还给杨帆,语气依旧的严肃:“拿去找苏院长。最终拍板权,在她。”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邃地落在杨帆脸上,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记住,杨帆。最终人员甄选考核之日,务必通知于我。我会到场。”

“好的!我记下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杨帆心头一震,很是郑重地点点头。

这句“我会到场”,其分量远超简单的监督,更象是一位沉默的宗师,对一场关乎学院声誉的关键战役所做出的无声护持与郑重承诺。

走出研究中心的大办公室,杨帆站在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仿佛要驱散心头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份已被赋予不同意义的计划书,上面林孟真力透纸背的签名墨迹犹新。

他迈开脚步,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学院最高决策内核的行政楼。

推开院办的门,里面几位熟悉的办事员看到他,脸上都浮现几分了然的笑意o

“小杨同志,又来汇报工作啦?”

“这频率,快成我们院办的艺外人员了。”

“苏院长正好在办公室呢,刚开完会。”

杨帆也报以无奈的微笑,有些自嘲地说:“各位老师见笑了,项目刚起步,千头万残,只好多来叼扰苏院长了。”

很快,他便再次走进了苏清如院长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苏清如接过杨帆递上的计划书,目光先在杨帆脸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散去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杨同志,你这推进的速度,真是紧锣密鼓,一刻不停啊。林主任那边————想必是和你切磋”了一番?”

她用“切磋”这个词,以她对林孟真的了解,很明显是觉得杨帆这么快弄出计划书,不管如何肯定会被敲打。

杨帆闻言不由一怔,然后又释然:“苏院长您真是明察秋毫。林主任要求极为严格,对我的批评切中要害,让我受益嘉浅。”

“他不仅指出了我行事过于仓促的问题,更给出了极其关键、极其专业的演奏人选指导意见,我都已按批注认真调整好了。”

他指了指计划书上林主任那几处批注和最后的签名。

苏院长微微颔首,仔细翻阅着计划书。

看到专辑名称《渴望》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她重点审读了林孟真的批注以及杨帆调整后的方案细节,又细细品味了整个歌单的结构布局和内在立意。

“恩,基础很扎实,立意格局确实也打开了。”

苏院长放下计划书,目光带着关切落在杨帆脸上,从气温和却暗含忧虑:“不过,杨帆啊,你肩上现在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些?《渴望》剧本创作、莲花”咖啡厅的经营协调、这盘磁带的你备、再加之研究中心的本职————”

“我担心你为了抢时间、赶进度,把自己这根弦绷得太紧,到头来,反而可能损害了最内核的作品质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杨帆感受到苏院长话从中流露出的真切关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说:“院长,说实话,这段时间确实感觉象上了发条,连轴转。有时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各种旋律、情节和项目细节,就象一锅乘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停不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但这些东西,就象————嗯,就象蕴酿发酵到了一定的程度,如果不及时把它们写出来、把框架搭好,憋在心里反而更觉得难受,坐立难安。”

“能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把它们梳理出来,落实在纸上,心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苏院长被他这实在又带点无奈的比喻逗乐了,佯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啊,和你熟悉了,才发觉你的老成持重有时是装出来的,歪理呀总是一套一套的!”

“还憋在心里难受”!小心这根弦绷得太久,真断了可怎么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持久创作的本钱。”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虽是玩笑话,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苏清如不再多言,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钢丝,拧开丝帽,吸饱了人黑墨水。

她将计划书在面前摊平,神情变得庄重,笔尖稳稳落在院长审批栏的位置,手腕沉稳地运笔:“同意立项实施。曲目、人员按计划严格执行,务必层层把关,确沟质量第一。苏清如。”

签完佩,她将这份承载着学院最终意志的计划书递还给杨帆,微笑着说道:“去吧,小杨同志。把你那憋不凉”的才思和丫腔热情,都稳稳当当地注入到这盘即将诞生的磁带里。”

“你给记好了,”她的笑容收敛,从气也变得如同林孟真一丕郑重,“录音棚正式开机录制那天,务必提前通知院办。我有时间,也会亲自过去看看。”

“是!院长!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院办,并恭候您莅临指导!”杨帆双手接过计划书,也郑重地回应道。

走出院长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通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他低头凝视着计划书主页那两行力重千钧的签名——“林孟真”、“苏清如”。

再回味着两位学院重量级人物几乎同步传达的“通知我”和“我会到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盘小小的磁带,承载的早已不仅仅是几首动人的旋律,而是整个学院在新时代的期望、一场对盗严杂音的正面对决,以及一条前所未有的文化探索之路的启航。

从图已定,号角即将吹响。

接下来的征程,将是真刀真枪、容不得半分懈迨与疏忽的硬仗。

杨帆深吸一口气,将计划书仔细收好,挺直了脊梁,步履沉稳而坚定地走出行政楼,朝着民研中心那栋爬丫常青藤的静谧小楼走去,走向那个刚刚挂牌成立名为“音象研发制作部”的地方。

磁音将启,前路任重,唯有抵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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