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卡尔……”
细碎又清晰的呼唤声,在一片混沌之中缓缓传来,钻透层层模糊的意识,落在卡尔沉寂的心神深处。
他只觉得自己深陷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周遭是全然的静谧,没有丝毫声响,也没有半点光亮,之前在教堂坍塌时承受的剧痛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虚无感,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躯体,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那道呼唤声温柔又执着,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让他原本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朝着清醒的边缘靠拢,他能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这黑暗里,执着地唤着他,想要将他从这片沉寂里唤醒。
“卡尔,睁开眼睛……”
呼唤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几分,落在卡尔的耳畔。
可此时的卡尔,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极致的虚弱包裹,像是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意识明明已经开始清醒,身体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沉重得难以掌控。
于是他想先休息一下,等到有力气后就试着睁开眼睛,看看这呼唤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嗯?”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疑惑的轻响。
紧接着,卡尔的左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那痛感不算剧烈,却带着十足的力道,瞬间打破了他周身的虚无与慵懒,像是一盆冷水浇下,将残存的昏沉与虚弱瞬间驱散。
这突如其来的痛感,直接让卡尔彻底清醒过来,原本沉重得难以睁开的双眼,此刻竟毫无阻碍地缓缓睁开。
入目之处,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反而是一片澄澈干净的蓝天,万里无云,湛蓝得晃眼,阳光温和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暖暖的温度,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才惊觉自己此刻竟然正浮在一片宽阔的水面之上,身体稳稳地贴合着水面,没有丝毫下沉的迹象,安稳得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
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身下的水清澈透亮,却没有让他身上的衣服沾染半分湿气,依旧保持着干燥,像是这水只是一种虚幻的存在,而非真实的液体。
卡尔心里满是震惊与疑惑,他试着微微起身,双腿轻轻动了动,竟真的能稳稳地立在水面之上,脚下的水波轻轻荡漾,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缓缓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异样,行走在水面上的感觉,和踩在坚实的陆地之上,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丝毫的阻碍与不适。
他低头看着脚下不断泛起的涟漪,又抬头望向头顶澄澈的蓝天,心里满是茫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应该被坍塌的教堂废墟掩埋,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诡异又神奇的地方,这里到底是何处,刚才呼唤他的人,又在哪里。
“卡尔,看这里!”
就在卡尔满心茫然,四处打量的时候,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呼唤声,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卡尔猛地转过身,目光快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之中,一个小小的光人正漂浮在那里,通体泛着柔和的白光。
“小哔!”
卡尔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迈开脚步就朝着小光人漂浮的方向跑了过去,脚下的水面随着他的奔跑,泛起一串连贯的涟漪。
他快速跑到小光人身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光人泛着白光的身体,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真实又清晰,绝非虚幻。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小哔是真实存在于这里的,卡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满是急切地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小哔,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就是你们说的天堂。”
小哔的声音清脆悦耳,直接在卡尔的耳边响起,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卡尔的心里轰然炸开。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光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天堂”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一个让他无比恐惧的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天堂,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现在已经死了。
“没有错,你已经死了。”
小哔像是能精准洞悉他内心的想法一般,不等卡尔开口询问,便再次缓缓开口,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语气平淡,却彻底击碎了卡尔心里最后的侥幸。
卡尔呆呆地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涟漪渐渐平息,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甘,他还没有看到那些肆虐的怪物被彻底消灭,还没有再看一眼父母以及妹妹,就这样死去,实在太过不甘,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太多的责任没有承担。
短暂的失落之后,卡尔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小光人,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求。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去,我想回去,我想回到人间,我想和战友一起对抗那些怪物。”
小哔泛着白光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一般,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的意味,给了卡尔最想要的答案。
“办法当然有,而且也是我即将要做的事情。”
它顿了顿,继续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计划清晰地告知卡尔。
“那就是将我的生命注入到你的体内,这样你不但可以复活,重新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还能获得强大的力量,用这份力量去消灭那些凶残的怪物,拯救身处危难之中的赫尔德兰人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哔的身体突然泛起耀眼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紧接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它的身躯里涌现出来,如同漫天繁星,围绕着它的本体缓缓旋转。
随着光点越来越多,小哔原本完整的身躯,开始一点点解体,那些细碎的光点,像是失去了核心的牵引,渐渐朝着四周飘散开来,原本小巧灵动的光人,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无数光点在半空之中漂浮。
“小哔。”
卡尔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缓缓解体的小光人,看着那些不断飘散的光点,心里满是震惊与无措,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小哔话语里的含义,它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的复活与力量。
他下意识地出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舍,想要伸手去留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哔的身躯,一点点消散在自己眼前。
“不用担心。”
就在卡尔满心焦急与不舍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依旧是小哔那熟悉的清脆语调,却带着几分空灵与悠远,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萦绕在卡尔的耳畔。
“我虽然没了,但这里还会诞生无数个我。”
小哔的声音缓缓响起。
“而你卡尔,我希望你能用这份力量,做一个拯救人民于危难的人,做一个带着人民希望的人。”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那些飘散在半空之中的无数光点,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开始快速朝着中间聚拢,原本零散的光点,渐渐融合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又耀眼的光球,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天地的光芒,温暖而又强大。
光球在半空之中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卡尔的体内冲去。
卡尔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畏惧,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团耀眼的光球带着温暖的力量,瞬间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股庞大又温和的力量,瞬间从体内迸发开来,流淌在四肢百骸,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虚弱与疲惫,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一股炽热的使命感,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边境军营之内,那只将教堂彻底摧毁的植物怪物,正转身朝着军营的深处走去,准备寻找新的目标狩猎。
它的身躯庞大,粗壮的藤蔓随意地拖在地上,所过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沿途偶尔遇到残存的士兵,都被它轻易地用藤蔓缠住,或是狠狠甩飞,或是直接撕碎,嘴里不断发出得意的嘶吼,享受着狩猎带来的快感,全然没有将那些残存的士兵放在眼里,在它看来,这些渺小的人类,不过是它口中的猎物,不堪一击。
就在植物怪物满心得意,准备朝着下一个目标发起攻击的时候,它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一阵越来越耀眼的亮光,那光芒带着一股熟悉的灼烧感,让它浑身的藤蔓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朝着亮光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正是之前被它彻底摧毁的教堂所在之地,此刻的教堂,早已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碎石瓦砾堆积如山,可那些碎石瓦砾的缝隙之中,正有一道道耀眼的白光,不断向外渗透,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将整片废墟都笼罩在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刺眼的光。”
植物怪物的血盆大口缓缓开合,发出低沉的疑惑之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芒之中,蕴含着让它畏惧的力量,那种灼烧感,比之前小光人发出的光芒,要浓烈百倍千倍。
就在它满心焦躁与疑惑的时候,一阵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突然从废墟之中猛地冲了出来,如同一轮升起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个军营,那白光太过耀眼,直接晃得植物怪物睁不开双眼,只能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发出痛苦的嘶吼。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之中,每一根藤蔓,每一寸躯体,都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疼得它呲牙咧嘴,庞大的身躯不断在地面上翻滚挣扎,粗壮的藤蔓疯狂地挥舞着,却根本无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灼烧感,只能在剧痛之中,发出一声声凄厉又绝望的嘶吼。
“疼死我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快停下,快给我停下!”
植物怪物的嘶吼声里满是痛苦与哀求,之前的嚣张与凶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恐惧,它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烈的疼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几乎要将它的身躯彻底焚毁。
白光持续了片刻,便缓缓收敛,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周遭的光线,也慢慢恢复了正常。植物怪物缓缓停下挣扎,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地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废墟,心底的忌惮与恐惧,已然达到了顶点。
它惊骇地发现,原本堆积如山的废墟,此刻竟然被那道耀眼的白光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碎石瓦砾被尽数推开,露出了下方平整的地面。
而那片空旷场地的中央,一道身影正稳稳地漂浮在半空之中,浑身都被一层柔和又耀眼的光芒紧紧包围,光芒流转,透着强大的力量感。
那道身影的模样,它无比熟悉,正是之前被它打昏,掩埋在废墟之下的卡尔。
此刻的卡尔,与之前相比,已然判若两人,他张开的双眼和口中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周身散发的气息,强大而又神圣,与之前那个渺小脆弱的人类士兵,有着天壤之别,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朝着四周扩散,让植物怪物的身躯,忍不住再次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