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跨了一步,站到杨默旁边。
“走呗。”我说,“反正退路早被堵死了。”
他没应声,脚底下那几道淡蓝色的光纹倒是亮得更清楚了,像是回应我的话。我们五个人加一条狗排成一列,慢慢往前挪。沈皓蹲着往前蹭了两步,终端贴地扫了一圈,嘴里嘀咕:“信号断得挺整,不像自然衰减,倒像是被人掐了闸。”
“能别提‘掐’这个字吗?”张兰芳在后面拍了下他肩膀,“听着跟杀鸡似的,我心里发毛。”
“那你以为呢?”杨默头也不回,“这地方连空气都带着股实验室味儿,要真有人设局,咱现在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在人家算盘里。”他说着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粗,像是要把什么烦人的念头甩出去。
狗王走在最前,耳朵一直竖着,项圈绿光稳稳的,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尾巴尖轻轻晃一下,意思大概是“还行,没炸”。
三米距离,走得比过马路还慢。等我们真正站到那块半透明石碑前,才发现它根本不是立在地上的——它是浮着的,离地大概十公分,四边没支撑,表面滑得像玻璃,一点纹路都没有。
“操。”沈皓伸手摸了下,又赶紧缩回来,“冰的,还不反光,这材料哪来的?殡仪馆新出的水晶棺?”
“你嘴能不能积点德。”张兰芳拿赤霄刀柄敲了他后脑勺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个。”
“这能叫过年?”沈皓小声嘟囔,“我连寒假作业都没写完。”
杨默没理他们斗嘴,盯着石碑中央那个手掌大小的凹槽看了几秒,突然说:“我记得我爸日志里提过一句——‘指引之物藏于断路尽头’。”
“你爸?”周小雅声音轻,“就是那个研究员?”
“嗯。”杨默点头,“他说有些东西不会直接给你,得你走到绝路上,才肯露脸。”
“所以这玩意儿认怂?”我插嘴,“谁越绝望它越出来?”
“不。”杨默摇头,“是认‘还得往前走’的人。”
他伸出手,按进凹槽。
那一瞬间,整个通道嗡了一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的。石碑猛地一转,像书页翻面,背面赫然嵌着个青铜罗盘——铜锈斑斑,边缘刻满细密星轨纹,正中间一根指针静止不动,盘面上几个凹坑排列成环,看着像某种编号。
“我操”沈皓眼镜片反着蓝光,“这是星图罗盘?”
“还能是广场舞教学图?”张兰芳翻白眼,“快拍照存证,回头挂闲鱼卖两万八,包邮。”
“您这价报低了。”沈皓一边调终端拍照模式一边说,“这要是真品,拍卖会起步八位数,还得排队预约。”
“闭嘴。”杨默盯着罗盘,声音压着,“它动了。”
确实动了。
那根指针开始转,一开始慢,后来越来越快,蓝光从盘面渗出来,一圈圈往外荡,像是水波。地面的光纹跟着亮起,顺序不对,不是刚才那条直线,而是绕着我们画了个圈。
“不好。”沈皓突然抬头,“能量峰值超标,我终端已经”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不是黑,也不是闪,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似的。下一秒脚底一软,像是踩进了电梯急速下坠,耳朵嗡鸣,鼻子闻到一股铁锈味,嘴里发苦。
我摔在地上,胳膊肘磕得生疼。睁眼时第一反应是摸脸——还在。第二反应是看人——都在。
杨默趴着,手还抓着扳手,抬头时一脸懵逼:“哪儿这是哪儿?”
我坐起来,环顾四周。
不是通道了。
头顶是黑的,但不是洞顶那种黑,是夜空的黑,深不见底,上面飘着光带,弯弯曲曲,像极光又不像,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细小的光点连成的线,密密麻麻,缓缓流动。脚下是平台,灰白色,材质说不上来,踩上去有点弹性,像是高级橡胶混了石粉。
最吓人的是前面。
一百零八个门。
整整齐齐围成一圈,离我们大概二十米远。每一扇都差不多高,三米左右,形状像拱门,通体泛着微蓝的光,门框上隐约有数字标记,从001到108,清清楚楚。
没有墙,没有柱子,没有其他建筑。就这一圈门,站在空旷平台上,背后什么都没有,远处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它们,静静立着,像是等着人进去。
“我终端”。”
“你咋知道不是火星?”张兰芳扶着赤霄站起来,喘了口气,“还是外星人也用wi-fi?”
“这儿信号都没有。”沈皓苦笑,“我连飞行模式都不用开。”
周小雅一直没说话,额头那点银光微微闪着,她抬头看天,忽然说:“这些星图和忆瞳里的记忆一样。”
“啥意思?”我问。
“不是相似。”她摇头,“是一模一样。连角度、亮度、排列顺序都对得上。我爸爸他笔记本里画过的。”
“所以咱们真不在金字塔了?”我喃喃。
“不是。”杨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头顶悬浮的罗盘——它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石碑,现在就飘在我们正上方,指针停了,指向正前方第37号门。
“罗盘不是指向金字塔。”他声音低,“它是借金字塔当信标,启动真正的入口。”
“啥叫‘真正的入口’?”张兰芳皱眉。
“意思是。”沈皓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咱们之前找的,全是假线索。金字塔只是个中继站,真正的目的地,是这儿。”
“星轨族的遗迹。”周小雅轻声说。
没人接话。
太安静了。
一百零八扇门,没一个响,没一个动,连风都没有。可你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那蓝光一明一暗,像是有节奏的心跳。
狗王从杨默脚边站起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鼻子冲着37号门嗅了嗅,项圈绿光轻轻一闪,然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意思很明白:可以靠近,但别乱碰。
“所以。”我打破沉默,“现在咋办?挨个试?”
“不行。”周小雅摇头,“门的数量和神器编号一致,108个,一个不多一个少。这不是随机阵列,是系统。”
“那意思是每个门对应一个神器?”我瞪眼。
“不一定。”沈皓分析,“也可能是能量节点,或者是记忆存储区。你看门框上的光纹,和罗盘背面的星轨纹是一套体系。”
“管它啥体系。”张兰芳拄着刀,“问题是,谁让我们来的?”
“是我们自己。”杨默说,“我们解了幻象,过了陷阱,走到断路尽头,触碰了罗盘。它响应了。”
“那它想干啥?”
“不知道。”他老实承认,“但有一点——”他抬头看那108扇门,“它把我们带到了能‘找到一切’的地方。”
“比如?”
“比如为什么会有神器。”
“比如谁是第一个宿主。”
“比如织网者到底是谁留下的。”
空气一下子沉了。
连狗王都不动了。
沈皓低头看终端,屏幕刚刷新出一段数据流,还没来得及读,就自动消失了。
“干扰太强。”他叹气,“这地方的数据格式和我们完全不兼容。”
“那就用人脑。”张兰芳拍拍周小雅肩膀,“小姑娘,你那‘忆瞳’能读点啥不?”
周小雅闭眼,额头银点亮了些,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几秒后,她睁开眼:“我能感觉到记忆残留。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情绪。守护、等待、还有希望。”
“挺好。”张兰芳点头,“至少不是‘进来就死’。”
“关键是。”杨默盯着罗盘,“它为什么选37号门当指向?”
“37号?”沈皓翻记录,“之前没特别标记过啊。”
“等等。”周小雅突然说,“37号是不是沈皓你第一次激活‘千面’的那天?”
沈皓一愣:“你咋知道?”
“你写在论坛匿名帖里的。”她小声,“你说那天是3月7号,你就给它编了代号037。”
我们都看向他。
他脸有点红:“那会儿社恐发作,不敢用真名,随手写的没想到还真对上了。”
“不是随手。”杨默低声,“是共鸣。”
“啥?”
“你的恐惧、你的逃避、你第一次用能力保护别人这些情绪,被记下来了。”他抬头看37号门,“这地方不认编号,认‘意义’。”
狗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们前面,背微微弓着,不是攻击姿态,是引导。
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眼神很稳。
“它知道。”周小雅说,“狗王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那就”我深吸一口气,“先过去看看?”
没人反对。
我们排成一列,慢慢往37号门走。
越靠近,那门的蓝光越柔和,光纹顺着门框往下淌,像液体。离它还有五米时,罗盘突然轻轻一震,从空中降下,悬在狗王头顶,指针稳稳指着门心。
狗王停下。
我们也停下。
门没开,也没说话,更没放光电影。
但它周围的空气变了——温度低了半度,湿度高了,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里多了点湿润的甜味,像是雨后的草地。
“它在等。”杨默说。
“等啥?”
“等我们决定。”
我们五个,加一条狗,站在星轨族遗迹的中央,一百零八个门环绕四周,37号门前,罗盘悬浮,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沈皓握紧终端。
周小雅抱着狗王的项圈。
张兰芳手扶赤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杨默盯着那扇门,右手慢慢松开扳手,又攥紧。
我咽了口唾沫。
“走?”我说。
没人回答。
但狗王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