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还在往下沉,空气里的波动一阵比一阵强。我刚想开口,沙坑东侧突然炸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操!”杨默一把把我按趴下,“别抬头!”
子弹打在沙丘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几台自动炮塔从废墟里翻出来,履带碾着焦黑的装甲车残骸,炮口对准我们这边猛扫。远处几个黑影猫着腰往掩体里钻,手里拎着引爆器。
“还有人活着?”我压着嗓子问。
“不是活不活的问题,”张兰芳冷笑一声,赤霄已经握在手里,“是死得不够透。”
她话音没落,人就窜了出去。刀光一闪,最近那台炮塔的炮管直接断成两截,哐当砸进沙里。她一脚踹翻底座,翻身跳上另一台,刀尖往控制面板上一戳,整台机器滋啦冒烟,不动了。
“老娘跳了二十年广场舞,节奏感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强多了。”她甩了甩刀,“谁抢我c位,我就削谁脑袋。”
沈皓趴在地上,终端贴着胸口,手指飞快敲着。“信号太乱,织网者连不上但这些机械是靠预设程序跑的,我能干扰它们的校准频率。”他咬牙,“给我三秒。”
“你有两秒。”杨默把扳手往地上一杵,冲西边吼,“周小雅!盯住那个穿迷彩背心的!他手里有遥控器!”
周小雅正扶着狗王站起来,额头那点银光闪了一下。狗王耳朵一竖,猛地冲左侧沙坑扑过去。那人刚举起引爆器,就被它一口叼住手腕,生生拽了出来。
“干得漂亮!”张兰芳一个箭步上前,赤霄横着一扫,那人手里的装置咔嚓碎成零件。
“别杀他!”周小雅喊。
张兰芳收刀站直,居高临下看着那人:“听见没?小姑娘心善,不想看你死。可你要敢按别的按钮,我不保证下一刀砍哪儿。”
那人瘫在地上,脸都白了。
沈皓那边也搞定了,终端屏幕跳出一行字:“干扰成功,所有自动单位进入待机状态。”他长出一口气,面具裂口处渗出血丝。
“行了。”杨默拄着扳手站起来,环视一圈,“剩下的,躲沙坑里的,藏车底的,都听好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走出来,或者等我们一个个挖出来。挖出来的话,摔伤磕破,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没人动。
风卷着灰,在烧焦的铁架子间打着转。远处的罗盘又降了一小截,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过了十几秒,西边沙坑爬出一个人,双手举过头顶。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扔了枪,有人抱着头蹲在那儿发抖。新秩序党的人靠墙站成一排,盗墓团伙的则缩在另一边,彼此瞪眼,谁也不服谁。
“闹啊,刚才不是挺能闹的?”张兰芳走过去,用刀尖挑起一个头目的下巴,“钱没拿到,命差点没了,值不值?”
那人嘴唇哆嗦:“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上面说挖到东西给百万结果连饭都吃不上”
“少扯这些。”杨默走过来,扳手往他脚前一插,“你们拿枪指着无辜的人时,怎么不说自己是被逼的?想发财可以,别踩着别人脑袋数钱。”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突然,南边传来一声闷响。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人从翻倒的集装箱底下爬出来,胸口缠着绷带,手里攥着个起爆器。
“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他声音嘶哑,“凭什么审判我们?你们不也是为了神器?为了力量?为了钱?”
没人接话。
他喘着粗气,手指搭在按钮上:“这下面埋了二十公斤烈性炸药,只要我按下,大家一起完蛋!谁也别想好过!”
狗王低吼一声,挡在周小雅前面。
张兰芳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说得对,”她语气平平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以前教音乐,退休了跳跳舞,本来这辈子跟枪啊炸药啊八竿子打不着。可你们跑到这儿来,拿枪指着孩子,拆人家房子,还想把能要命的东西卖黑市——这就不对了。”
她顿了顿:“我不是法官,也没资格判你死刑。但今天这事,总得有人管。你不服气,可以骂我多管闲事。可你要按下那个键,你就再也不是‘为了活下去’,你是纯粹想拉人垫背。”
男人的手抖了。
“放下吧。”她说,“你还活着,就有机会重新做人。死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流下来。他松开手,起爆器掉进沙里。
杨默走过去,捡起那玩意儿,扔进一个空油桶里。然后他拔出扳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今天不是谁赢谁有理。”他说,“是我们守住了不该碰的东西。”
我们都安静下来。
那些俘虏一个个低头站着,有的抹脸,有的咳嗽,没人再看对方一眼。远处最后一缕火光熄灭,只剩罗盘还悬在半空,微弱地亮着。
张兰芳走到队伍前头,把赤霄插进沙地。“今晚在这儿守一夜。明天一早,把这些人绑好,交给最近的巡逻队。设备能修的修,不能修的烧了。别留后患。”
“补给呢?”我小声问。
“烧得差不多了。”沈皓揉了揉太阳穴,“只剩两瓶水,半包压缩饼干,还有我这终端的最后一格电。”
“够了。”周小雅轻声说。她蹲下来摸狗王的头,狗王蹭了蹭她手心。“它还能走,我们也还能走。缺的东西,路上想办法。”
杨默点点头,坐到沙丘边上,扳手横放在膝盖上。他望着远处金字塔的轮廓,没再说话。
我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躺下,闭上眼。耳边还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俘虏的咳嗽。沈皓靠在他那堆破设备旁边,终端屏幕还亮着,映着他半张脸。张兰芳盘腿坐着,手搁在刀柄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了,又像是随时能跳起来。
狗王趴在周小雅脚边,项圈上的绿光忽明忽暗,像呼吸。
半夜起了风,吹得沙子扑簌簌响。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看见罗盘的位置比之前更低了些,几乎贴近地面。它的光不再稳定,一闪一灭,像是信号不良的路灯。
周小雅突然动了一下,睁开眼。
我也坐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方向,眉头慢慢皱紧。
狗王耳朵一竖,冲着罗盘低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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