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营地西边烧着,黑烟卷着热浪一阵阵扑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我蹲在沙丘顶上,手撑着膝盖喘气,腿肚子直打颤,刚才那一通跑差点把肺给颠出来。
“别趴那么低,”杨默坐在我旁边,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你挡我视线了。”
我挪了挪屁股,他立马探身往前看。那边火光映得半边天发红,几辆装甲车烧成了铁架子,剩下的人影乱窜,有扛箱子的,有抱头跑的,还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没人再往我们这边瞧一眼。
“算他们倒霉。”张兰芳站得笔直,赤霄插在身前的沙地里,刀身还冒着一丝热气。她花衬衫破了个口子,袖子撕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新鲜擦伤,但她连看都没看,“干活不给钱,谁乐意卖命?”
周小雅靠在狗王背上,额头微微发亮,像是贴了颗小灯泡。狗王耳朵竖着,嘴半张着喘气,项圈上的苹果核晃来晃去,绿光一闪一闪,跟呼吸似的。
“你还行不行?”我问沈皓。
他正低头摆弄终端,面具裂了条大缝,一边脸露在外头,全是汗。“勉强还能连一下。”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接口那端连着根金属线,另一头埋进沙子里,“织网者信号断了,但地底有残留脉冲,我试试能不能接上。”
“快点搞。”杨默盯着远处,“这火一灭,他们缓过神来,咱们又得躲。”
沈皓没回话,把终端往沙子里按了按,闭上眼。过了几秒,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波形图,歪歪扭扭往上爬。
“有反应了。”他说,“地下有东西在传信号,频率有点熟。”
“哪熟?”张兰芳偏头问。
“星图罗盘那个。”他眯着眼,“就是咱们之前捡到的那个圆盘,它在和地下的东西对频。”
我们都静了一下。那玩意儿现在还飘在半空,离金字塔大概两公里远,像个卡住的无人机,转也不转,落也不落。
“它连着地脉?”周小雅抬起头。
“不是简单连着,是嵌进去的。”沈皓滑动屏幕,调出一张模糊的地图,“底下有一串节点,呈放射状分布,罗盘正好在其中一个点上。而且这些节点不是随便排的,它们构成一个网络。”
“导航用的?”我问。
“不像普通导航。”他摇头,“信号结构太复杂,像是某种引导系统,专门指向金字塔下面。”
杨默伸手拿过他的终端,凑近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操,我就说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要是只为了指路,干嘛非得埋这么深?还非得靠地脉激活?”
“你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普通人找到?”张兰芳皱眉。
“不是不想,是设了门槛。”他把终端还回去,“只有能连上地脉的,才能察觉它的存在。咱们要不是刚打完一架,把整个营地的能量场搅乱了,这信号还藏得好好的。”
周小雅闭上眼,额头上那点银光忽明忽暗。“我感觉它在等什么。就像灯泡接了电,但开关还没按下去。”
狗王突然抬头,冲着金字塔方向低吼了一声。
“你也觉得不对?”张兰芳拍了拍它的脑袋,“别叫,省点力气。”
“等等。”周小雅睁开眼,“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碰到了点东西。不是记忆,也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回应’。罗盘在动,但它不是自己动的,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拉它。”
“拉它?”我挠头,“你是说,金字塔底下有活的?”
“不一定是活的。”她摇头,“但肯定有能量源。而且它认识这个罗盘。”
沈皓猛地抬头:“如果罗盘是钥匙呢?不是开锁的那种,是启动装置。
“启动啥?”张兰芳问。
“不知道。”他老实摇头,“数据太碎,只能看出地脉最强的信号集中在金字塔基座下方三十米左右。那里不像墓室,结构太规整了,倒像是设备间。”
“设备间?”杨默嗤笑,“你当这是地下机房?”
“可能量分布就是这样。”沈皓指着图,“你看这儿,三组对称的脉冲点,中间一个主核,跟咱们实验室的反应堆布局差不多。而且它一直在充能。”
我们都沉默了。
远处的火渐渐小了,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烟。风卷着灰吹过来,迷眼睛。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问,“过去看看?”
“不能贸然进。”杨默盯着那方向,“万一真是陷阱,咱们刚逃出来,又一头撞进去?”
“可咱们也没别的路。”张兰芳两手一摊,“回头?补给早烧光了。绕路?这鬼地方除了沙就是石头。再说了,那罗盘都等这么多年了,偏不让我们碰?我看它就是等着咱们呢。”
“你怎么知道?”我问。
“直觉。”她咧嘴一笑,“我跳广场舞的时候,音乐一起,脚就痒。这罗盘现在就跟放前奏似的,就差个踩点的人。”
狗王蹭了蹭她腿,呜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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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同意?”她摸了摸它脑袋,“好狗,比人懂节奏。”
周小雅突然站直了些:“我觉得可以再往前一步。不是直接进去,先确认罗盘和地脉的连接方式。如果它真在引导什么,我们应该能找到痕迹。”
“怎么找?”我问。
“让我试试。”她把手放在沙地上,闭上眼。过了几秒,额头银光一闪,“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也不是电,更像是信息。顺着沙层往下走,一条一条的,像血管。”
“你别晕过去。”杨默低声说。
“我没没事。”她咬牙,“我能跟一段距离,大概二十米深。然后就断了。”
“够了。”沈皓迅速调出地形剖面图,“结合地脉信号,我可以反推主通道位置。如果真有控制中枢,应该就在交汇点附近。”
“那你赶紧画。”张兰芳催他,“我可不想半夜摸黑钻地洞。”
沈皓手指飞快敲击,终端屏幕切换成三维模型,一道红线从罗盘位置斜插向下,最终停在一个立方体结构上。
“就这儿。”他点了一下,“三十米深,直径约十五米,四壁有规律性凹槽,可能是能量导管。顶部有个圆形开口,直通地面。”
“开口?”我问。
“对,正好对应罗盘悬浮的位置。”他抬头,“它不是随便飘着的,是在对接。”
我们全看向那方向。夜色里,罗盘依旧静静悬着,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星。
“所以它现在是卡住了?”我问。
“或者在等指令。”沈皓说,“也可能是能量不够,无法完成对接。”
“那就给它点火呗。”张兰芳活动了下手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别瞎来。”杨默瞪她,“这东西牵一发动全身,万一底下是个炸弹呢?”
“那也不能干看着。”她不服气,“咱们打了半天,不就是为了找线索?现在线索就摆眼前,你说不动?”
杨默没说话,捏着扳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过了几秒,他开口:“先不进。但可以再查一步——这罗盘到底连着多少个点?是不是只有这一个?”
“我来扫。”沈皓重新接入系统,“全球范围太广,但织网者残留协议还能抓一段短距频段,试试能不能捕捉其他节点信号。”
他闭上眼,手指贴在终端边缘,慢慢输入指令。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扩展,横向拉长,跳出十几个小光点,分布在不同位置。
“有反应了。”他声音发紧,“不止一个。目前捕捉到七处同步信号,全部指向同一频率带。罗盘是其中之一,其他分布在亚洲、欧洲、南美。”
“108个?”我问。
“还不确定。”他摇头,“信号太弱,只能确认存在,没法定位全部。但可以肯定——这不是孤立装置。它是一套系统的一部分。”
“那这套系统干嘛用的?”我问。
没人回答。
风忽然大了,卷起一层细沙,打在脸上生疼。狗王站起来,冲着金字塔方向低吼,尾巴绷得笔直。
周小雅猛地睁眼:“它动了!”
“谁动了?”杨默立刻起身。
“罗盘!”她指着远处,“它在下降!大概降了半米!而且地下的脉冲变强了!”
我们全看过去。那悬浮的金属圆盘确实低了一截,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像是热浪在晃。
“有人在启动它。”沈皓脸色发白,“或者它自己醒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
杨默盯着那方向,握紧扳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再往前一步。先搞清楚这破罗盘到底连着什么,再决定进不进。”
沈皓点点头,手指重新按在终端上:“我继续连地脉,看能不能抓到更多数据。”
周小雅靠回狗王身上,闭上眼:“我还能撑一会儿试试能不能再往下探。”
张兰芳拔起赤霄,刀尖朝地:“我在边上守着。谁敢偷袭,老娘让他尝尝广场舞领队的厉害。”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缓缓下沉的罗盘,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玩拼图,最后一块明明就在手里,却迟迟不敢放下去。
怕拼完之后,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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