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下,是接连三次,像有人在底下敲鼓。我猛地睁眼,手直接摸到了扳手。头还靠着倒木,身上那件沾油的白大褂有点潮,夜里露水重。
狗王已经站起来了。
它背弓着,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闪出一圈微光,喉咙里滚出低吼。不是冲人,是冲林子深处。
“怎么了?”我坐直,声音压着。
它没理我,耳朵朝前竖,鼻翼一张一合,突然转身就要往坡下冲。
我一个翻身扑过去拽住它的后颈皮,硬生生把它按在地上。它挣扎两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发红。
“别犯浑。”我说,“现在出去就是送命。”
它不动了,但尾巴还在抖,像是感应到什么。
周小雅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支装绿液的玻璃管。她脸色不太好,额头上那点银光一直在闪。
“它闻到东西了?”她问。
“不是闻。”我从工具袋里掏出夜视镜戴上,“是感觉到危险来了。”
镜片一亮,视野转成绿色。我扫了一圈,正要松口气,忽然看见空气里有东西。
一层淡紫色的雾,贴着地面向外飘,像水波一样一荡一荡的。它不散,也不浓,但走得有方向,顺着风往我们这边绕。
“操。”我低声骂。
“怎么了?”周小雅靠近一步。
“别靠太近。”我伸手拦她,“空气里有东西,看着像雾,但不对劲。”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星点忽然亮了一下。下一秒,她皱眉,手指掐进掌心。
“你干嘛?”我扭头看她。
“我在试能不能读到它。”她闭上眼,手慢慢伸向脸侧,轻轻碰了碰飘过的一缕紫雾。
她身体猛地一僵。
“看到了?”我问。
她没答话,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谁的名字。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呼吸有点乱。
“是人。”她说,“穿白大褂,在林子里搭了个棚。他们往罐子里倒药水,标签写着‘基因链式反应素’。”
“哪来的?”
“不知道。但他们说话带口音,不是本地人。其中一个说‘这片林子迟早归我们管’。”
我盯着那层雾,心里往下沉。这玩意儿不是自然长的,是放出来的。
“他们想改整个生态?”我问。
“不止。”她摇头,“不是控制植物,是改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只听一种声音,做一件事——攻击外来者。”
我回头看狗王。它趴在地上,耳朵一直抖,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动静。
“所以狗王才这么躁?”我问。
“它听得最清楚。”周小雅说,“那些声音对它来说,就像有人在脑子里喊话。”
我摘下夜视镜,揉了揉眼。镜片戴久了头晕。再抬头时,看见狗王又站起来了,脖子项圈亮得刺眼。
“又要冲?”我站起来挡在它前面。
它低头,用脑袋顶了我一下,然后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快得多。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它后腿,两人一狗直接滚进草堆。我死死按住它,它爪子在地上刨,发出沙沙声。
“我知道你想去!”我吼,“但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他们放这雾,就是为了引我们分散!你去了,谁救你?”
它停下,喘着粗气,抬头看我。
我喘了几下,也看着它。“咱们是一伙的。你要是出事,我回去怎么跟张兰芳交代?她说过,她的队员,只能她骂。”
狗王耳朵动了动,尾巴慢慢放下。
周小雅走过来蹲下,把手放在它头上。它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委屈。
“它不是想逃。”她说,“它是想去救别的动物。它闻到了痛苦的味道。”
我没说话。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狗王以前是流浪狗,挨过打,饿过肚子,但它从来没咬过小孩。它怕人,但也护弱。
我拍了拍它脑袋,站起身。“行了,咱不冲动。先搞清楚这雾从哪来,再去救人。”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周小雅说,“沈皓和张兰芳在休息,叫不醒他们。”
“不用叫。”我说,“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下一步,是找能对付这玩意儿的东西。”
“神器?”她问。
“对。”我点头,“这雾是改基因的,那就得用能稳基因的东西。我记得资料里提过,有个叫‘青囊’的,专治生物紊乱,后来失控了,被封在南边山洞里。”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我从口袋里摸出我爸的旧笔记本,翻到一页画着草图的地方,“但这里有线索。他写过,‘青囊’怕湿热,藏在通风的岩缝里,离水源不远。这种地方,在雨林里不多。”
她凑过来看,指着一个符号:“这个标记,是不是和之前老树上的符文有点像?”
我眯眼看。还真有点像,都是螺旋纹,但这个更细,像是缠着根线。
“有可能是同一批人留的。”我说,“要么是星轨族,要么是他们后人。”
狗王突然抬头,鼻子猛吸两下,然后冲东北方向低吼。
“你也觉得那边?”我问。
它没回应,但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等我们。
“它又闻到什么了?”周小雅问。
“不是闻。”我说,“是感应。它脖子上那个银苹果核,本来就是活的。现在这雾带基因污染,它就像个警报器。”
我收起笔记本,把扳手插回腰带。“行,那就听它的。但我们得小心,别中埋伏。”
“要不要叫沈皓他们?”她问。
“不了。”我看了一眼坡下的生态舱。它表面那层光已经暗了,像是睡着了。“现在每多一个人行动,风险就多一分。我们先探路,确认位置再叫支援。”
她点头,把玻璃管收进衣兜。
我们沿着坡往下走,狗王走在最前,鼻子贴地,时不时停下来闻一下。空气里的紫雾越来越密,但在普通光线下完全看不见,只有用夜视镜才能发现它像蛇一样贴地爬行。
走到一片矮灌木前,狗王突然停住。
我抬手示意周小雅别动,戴上夜视镜再看。
前面地上有块空地,紫雾在这里聚成一团,中间插着一根金属杆,上面连着几个瓶子,液体正一滴滴落进土里。
“那是投放点。”周小雅小声说。
“不止。”我指了指旁边,“你看树干。”
树皮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一块黑色晶体,正往外渗紫光。那光碰到雾,立刻扩散得更快。
“他们在用树当放大器。”我说,“难怪范围这么大。”
狗王低吼一声,突然冲过去,一口咬断那根金属杆。瓶子摔在地上,液体溅出来,碰到泥土立刻冒泡。
“快退!”我拉上周小雅往后跳。
液体腐蚀性很强,草叶碰到就卷边发黑。但奇怪的是,狗王咬过的地方,那层紫雾居然开始变淡。
“它嘴里有东西?”周小雅问。
“不是嘴。”我盯着它脖子,“是银苹果核。它刚才咬的时候,项圈亮了一下。可能释放了什么中和物质。”
她眼睛一亮:“那它能清毒?”
“不一定能清完。”我说,“但至少能干扰。这说明‘银苹果’天生克这种基因污染。”
我蹲下,捡起半截断杆。。
“三时?”周小雅问,“早上三点?还是下午三点?”
“都可能是。”我说,“但他们得定时来补药。说明有人在管。”
“那就还有更多投放点。”
“对。”我站起身,“而且操作的人不会太远。他们敢在这片林子动手,肯定有据点。”
狗王已经往前走了,这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
“它累了?”周小雅问。
“不是累。”我说,“是负担重。每靠近一个投放点,它就得对抗一次污染。换人早趴下了。”
她没说话,但悄悄跟紧了一步。
我们穿过一片藤蔓区,地势开始往上。空气里的紫雾变稀,但地面多了些脚印,很新,像是刚踩出来的。
狗王突然停下,耳朵朝前一立。
我戴上夜视镜扫了一圈。
前面林子深处,隐约有光。不是火光,是冷光,从某个掩体里透出来。
“有人。”我说。
周小雅压低声音:“我们怎么办?”
我看了一眼狗王。它站在那儿,项圈微亮,像是在积蓄力气。
“先不冲。”我说,“我们得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把‘青囊’关在里面。”
她点头。
我从工具袋里摸出一个小装置,按了开关。屏幕上出现几个移动光点。
“热感探测。”我说,“能看几个人,但看不出长什么样。”
屏幕上有四个红点,集中在一处,还有一个在来回走动,像是巡逻。
“五个人。”我说,“不算多,但我们现在没支援,硬闯不行。”
“那等天亮?”
“等不了。”我看了一眼狗王。它已经开始喘,腿有点抖。
“它撑不了多久。”我说。
周小雅盯着那片光,“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能。”我收起设备,“但我们得聪明点。他们敢放毒,就一定怕有人破坏。我们先找到其他投放点,一个个拔掉,逼他们自己露头。”
她看向我:“你是说,打游击?”
“对。”我说,“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就偏冷静。他们想控制生态,我们就先保住几个关键点。”
狗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它又发现了?”她问。
“嗯。”我迈步跟上,“走,别让它落单。”
我们三人一犬继续向前,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声。远处那点冷光还在亮着,像是某种信号。
我握紧扳手,脚步没停。